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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一隅 哈,你和我 ...

  •   这周最轰动全网的头条,莫过于我市知名企业家檀擒猝死的新闻。
      要说是因为工作猝死,那年过半百快奔花甲的人了,累了乏了一下“嘎嘣”走了,对于企业家这种人群来说也属实正常,最多热搜上挂几天,吸引不了这么多媒体争相报道。
      这不,问题就出在猝死原因上。传闻说,这大名鼎鼎的老好人檀擒是在床上精尽而亡射死的!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即使公司官号明面只写了讣告,当地机关也纷纷发文表示哀悼,罗列一圈檀擒对本地的经济和社会贡献,檀擒死于床事的传闻还是传得愈演愈烈,各大论坛纷纷上演阴谋论,什么细思极恐,什么檀擒十宗罪,什么东叔憋在肚子里永远不敢说出来的二三事,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檀子逸自那天傍晚围追程让起,再也没回到学校。他书桌上的练习卷快堆成小山坡了,徐语柔也没有要帮他整理的意思。
      程让担忧地跑过来,双手撑着下巴,在徐语柔桌子旁边长吁短叹,“我接受他的道歉了,他怎么还不回来上学?”“谁知道呢?”徐语柔显然还在气头上,她越恼怒,算术起来就越有劲,吭哧吭哧猛写掉了一学期的口算速算本。

      我这月忙得不可开交。程超过了个周末就向组织打了年假报告,控诉自己压力山大只有圣彼得堡芬兰湾能治愈他麻木的心灵,临走前不忘嘱咐有事直接找李烃,他做事我兜底。至此,他那积压的一堆破事全涌到我这来。虽说张梵总算出院了,但一碰上难事总嚷嚷脑壳晕,我又得抽空观察每天都在表演上班的王伦,搞得我头昏脑胀、没得清静。
      即便如此,体面是我最后的尊严。我依旧每隔两小时要去厕所把自己收拾妥当,打扮得清清爽爽,像只精心用薄荷去油保鲜的白斩走地鸡。窗外微风拂过,拥抱我的只能是芳香。
      这周五我终于梳理完所有事情,按照时间线和重要程度安排好一切事项,准备放过自己一天,准时下班,收拾东西之际,张顾问便带着她的一串钥匙们来了。
      “接着,跟我走。”她颐指气使,一串钥匙砸我桌上,惊得一旁的唐宛惊叫连连,疯狂摇着彭吏的胳膊,在一旁自以为小声地蛐蛐,“我靠,这就是传说中的包养吗?我也想要,老彭你可得出息,尽快独立出来,我等你来包养我。”
      “喂喂喂,你就不能矜持点?”彭吏是隔壁律所的授薪律师,来单位对接案子,埋头苦干,他甩了甩胳膊没甩动,就着攀在自己胳膊上的唐考拉,无奈摇摇头,继续埋头苦干。
      “好的,我开车送您。”我假装没听到他俩的鸡零狗碎,淡定地开启了对张斩的自动跟随模式。我仔细检查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丝毫不妥帖不得体之处,兀自点头,对自己这身很是满意。
      没错,我虽然是个部门总助,但并不享受独立办公室的待遇,我的工位最多比其他员工更宽敞,大家都在程超手底下干活,平时也算互相知悉。

      张斩带我上了辆海风蓝法拉利,秀了一波不到十公里的里程数,闪瞎我的狗眼。这是我第一次开豪车,我按耐着内心的小亢奋,暗自下决心,不惊喜,不惊喜,可不能显得太廉价了,否则待会被甩都不知道怎么圆回来。
      我们呼哧呼哧驶向了一栋隐在树林里的别墅,和程让、徐语柔家不同,张斩似乎不怎么住大平层。闹中取静,偏安一隅。
      别墅配了安静的小院,里头有蛋白色秋千,蓝紫色满天星被夕阳吻得星星点点,院中央坐落一处小型喷泉,水声中簇拥着几朵单调的大马士革玫瑰,门前挂着幅书法字,“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
      我顿时对此处心生好感,连带着自己卑微的理想和渺小的品行,都褪去了现实的风霜和疲惫,读书时那些金色的记忆也熠熠生辉起来。
      “好久没来这边了,喜欢?”张斩边抹着卸妆油,褪去浓墨重彩的欧美妆,稀稀疏疏的素颜经过冷泉水的冲洗,也像蛋白。
      我说不出不喜欢,也没能掩藏住眼里的喜欢,只好腼腆地笑,放松下来。可能是此时的精神相似带来的幻觉,我觉得我和斩冰山的距离近了一步。
      值房阿姨领我上楼,我将从公司出来前新换上的外衣褪去,露出浅绿衬衫。那是一个窗明几净的长廊,长廊两侧都是男士衣裤,阳光从两侧楼梯一样逐层交错的小窗投射下来,衬得衣裤们都活了起来。
      我有十五分钟的时间试衣。那阿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我全身,仔细评估了我的体型和气质,抬手一巴掌拍自己腿上,“今儿初夏,残存的春意就很不错,给你换上这条丝绸渐变绿吧,浅草嫩绿渐变到苍松绿,山间光影,配合今天这屋,不错不错。”阿姨连忙让我换上,对自己的设计很是满意,拍手叫好,愉悦下班。
      我收拾好自己,赶到院里。裤是蚕丝做的,风一吹,阳光就偷溜进了我裤脚里,流氓。

      我喜欢交流,对各种姿势和玩法都保持开放和学习的热情。因为这是刺激多巴胺的好方式,耗时不多,效率高,成本低,最多就是要一张床。当然,新颖的玩法肯定需要道具。但我总会不自觉地担心,害怕被伤到以后老了留下疾病,捅到直肠对腹泻有诱发效应,故而当张斩罗列出一堆要体验的内容和工具时,我忽然出声打断了。
      “等,请等等,”
      “说。”张斩挑眉,不大耐烦,一副我事真多的样子。
      “这个材料,对我们的身体都不好。这样吧,以后这些工具都提前列个清单发给我,我提前挑选好,审核一下这些材质和牌子,如果实在不行,你描述一下这些东西的功能,我亲手给你做一个。”
      “......”张斩没说话,只是打量我的眼睛。我不介意她看,坦荡荡亮晶晶地与她对视。
      “呃,那就一打?不过可能要一些时间,没那么快哦。”我以为她还嫌少,仔细斟酌片刻,不太确定地改了口。
      “可以,但有条件。”张斩的热情非常短暂,她走到泳池边,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绽开了和煦的微笑,“你过来。”
      我吞了口唾沫,突然发现冰山并不打算同我讲道理。服务就是服务,不能因为主人与仆人有那么一瞬间喜好上的契合,就兀自给主人打上好说话的标签。
      野蛮的有钱人。我在心里嘀嘀咕咕,乖顺地迈步过去。

      不出所料地,她猛地把我推进泳池里,噗通一声,我灌了好几口水,酸涩着眼睛,狼狈地刨上来,敬业地挤出星星眼,冲着她笑。
      她又按住我的头,拖着我在水中下坠、上浮,水声噼哩哗啦,没有节奏,像我的人生一样。
      在这沉浮中,我瞧见了我跌跌撞撞的来时路。确定保研到P大的那个大四,意气风发的我,带着学弟学妹们组建经验分享会;P大读研的2年,在实习和学业的忙碌中来回奔走,第一次收到量化巨头的准offer却被告知发错消息了,在同龄人耀眼的光芒中哆嗦,又在世人眼里风光地毕业了,斩获现在单位offer时师门聚餐祝愿彼此前程似锦......如此种种,凤凰花开,像是度过了我喜忧参半但足够耀眼的前半生。
      天之骄子,如梦如幻。那个充满纯粹、理想、热爱、智慧的学生李烃背着书包,戴着边框眼镜,在时光的罅隙里向我挥挥手,一去不复返了。我庆幸,他在被我亲手杀死前,自己先机敏地溜走了。
      现实像罩在我头顶的这双大手,践踏我浸染我,又塑造我完整我。好,很好。我被激起了骨子里的反抗和志趣,从窒息中挣扎抬头。我从涟漪中起身,手挑起即便溺亡也要奔赴自由的蝴蝶,走向张斩。
      “你这三年,很难熬吧?”我湿漉漉地蹲在旁边,精心挑选的衣裤都浸满了水,我抬手去拧,故意甩到她身上,诡谲地凑近她。
      她扇了我一巴掌。
      我没躲,反倒笑了,笑得肆无忌惮,又拿另一边脸凑过去,“你这三年,都没来过这吧?你已经失去了纯粹的资格,因为你的大道已经倒下了。哈,你和我一样,孤独的落水狗啊。”
      我笑嚷起来,不知是不是嘴巴张太大了,又或是被风吹的,不小心哽咽出声。
      她面上浮着少见的悲凉,举起掌,将扇未扇。我有一瞬间,憎恨她没有再这扇一巴掌。如果她扇了,我就能把我这声哽咽归因于她的巴掌,而不是我自己。
      扇啊!快扇!我倒是希望她的巴掌能够尽情落在我脸上,把我的下贱、无能和冷漠通通数落洗刷,告诉我,我是个坏人,是恶鬼,我已经把过去的李烃杀死了!
      “你在期待什么?你把我带到你三年都不敢回来的地方,你到底期待什么?我该怎么做?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几乎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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