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钢琴 “哦，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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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调研因为张梵突然从高架上摔坏了脑袋，受伤入院，不得不提前终止。我的直系上司程超对这个结果没有做过多表示，并告诉我之前那个调查记者回家途中遭遇车祸，也不幸入院。
我呼出口气，幸好人都还活着，也不枉费昨晚我一宿的祷告，虽然只是在梦里。
调查不得不暂时停止了，三位老总还算满意，纷纷呼出口气。最好的结果，就是什么事都没有。
按理说，我应该英勇就义！顶着我高贵的头颅，呐喊我们不投降！不屈服！不沉默！哪怕白鸽长出了妖精的尾巴！但我的正义暂时枯萎了。至少现在还不到时候。
无边的压力催折我。我只好逃向琴房。
钢琴是我的世外桃源，我享受跳跃的音符，我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曼妙盘旋，自由地伸展，我的灵魂也随音乐升腾，飘往窗外。
我平时工作遇上糟心事，就跑来楼下的咖啡店的琴房弹一曲。我偏好低沉空灵的曲调，例如班得瑞的《春天里的第一朵玫瑰》、《清晨》，理查德的《绿袖子》、《星空》，还有《诀别书》。我喜欢低沉的调子，就像用文火煮音乐，让我总能在脑海中追寻一种水到渠成的颜色。
一曲奏毕。我去洗手间洗把脸。我用冷泉水打湿面门，望向镜子里的李烃。
干净的书生。白净的脸。天生红润滑腻的皮肤。高挑的身材。
他们说，自古书生挥斥方遒，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他们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读《红楼梦》，我共情了薛宝钗。我替薛宝钗恨贾宝玉。简直暴殄天物。怎么有人这样，浪费自己家族好不容易积累的一切，机会送到手边都不屑要。我热爱世俗的成功，世俗的成功给我自由。内嵌桑拿房的独立办公室，我也想要拥有。我热爱社会竞争，也不得不热爱它。竞争胜利取得的成就感和上岸的安全感令人着迷。望着水中扑腾的人潮，我的心会没来由的宁静。
读《大明王朝1566》，我从情感上欣赏胡宗宪，在理智上选择做赵贞吉，并将此作为人生信条。精神领袖有时太过孤独，我想做芸芸众生里既能够保全自己又能成全别人的中流砥柱。但在行为上，我可能和多数人一样，是个对黑白界限模棱两可的田有禄，对海瑞那种人又爱又恨、又敬又怕的田有禄，眼里没有是非只有利弊的田有禄，随风摇摆的田有禄。
没办法，谁让我是个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呢？
我漫步回琴房，发现我的琴房敞开了门，有人进来了。
什么毛病？没敲门就算了，脚步一点声音都没有，闹鬼呢？
那是一张带有东方古典韵味的华夏脸。倘若不施粉黛，她本可以是世间任何一种颜色。但就在这样一张天生的脸上，偏生抹着欧美妆，非常的，怎么说呢，不协调。她盘着发，凌厉、飒爽，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词汇可以形容。
“喂，弹得挺好，以后跟我？”那人挑眉，把我全身上下都细致地打量了一遍。视线逡巡在我的上身和下位，全部检查了一遍。而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皱眉道，“你还干净吗？我改天带你去洗洗，顺便做个检查。”
我是什么任君挑选的瘦弱书生吗？我气笑了。
“不，我要跟吾主。”我平静地和她对视。
“什么主？这里是新中国，没有奴隶。”她似乎被逗笑了，可能觉得我这只狐狸忧郁起来很有趣吧。
“就是我的大道。”我一本正经地回复，有些不耐烦，不去看她。
小姐姐，如果不是富婆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你那么好看，那么热烈，那么张扬，我一不小心喜欢上你了怎么办？我的荣升大业还要继续呢，到时候我的事业和爱情互相打架吗？
而且，我配不上你。如果是爱情，那也只是我一个人的爱情。那我就要忍受我一个人的爱情之苦，然后去和我的事业打架吗？这也太苦了。你太耀眼了，我不要看见你了，你快去独自美丽吧。祝你平安健康万事顺遂好运连连自在洒脱。
再见！
我越过门槛风速收拾东西就要落荒而逃。
“别急着走呢，”她勾住我的领子，单手借力直接把我上半身托了起来，“看看谁来了？”
她指了指门内，又到我耳边哈气，“你等的人来了——”
我不顾充血的耳朵，朝里头望去，居然是董总！
我连忙点头哈腰，“董总好，我刚处理完手头上的活，下来换口气。”又连忙举起手装模做样地看了看手表，“啊，瞧，这不时间刚好嘛，我正准备上楼呢，居然还有幸碰到您来这跟客户谈工作，今儿的单准能成。”
董总无可无不可地过滤掉了我下楼摸鱼的苍白解释，肯定了我昨天临危不乱的表现，算是打了声招呼，转身拍了拍那小姐姐的肩，介绍道，“甭客户了，这是咱司的经济顾问，斯坦福的，有需要可以向她请教。小李啊，多学学人家。”
能让董总亲自接待并介绍的留子顾问，估摸着是哪家的二代吧，我连忙体面地伸手，“我李烃，您多指教，失敬失敬。”
“张斩。”这位女士面无表情一张脸矗在那里，不大乐意地伸手与我虚握。
“阿斩啊，你也要好好的。”董总堪称呵护地嘱咐道，先一步走了。张斩把他送出咖啡店，我也不得不隔着两步之遥，缀在后头，笑脸相送，分出一点脑容量神游天外。
她身上没有粉墨和香水的味道，只是干净的洗衣粉味，香橙味的，我点头。很快，我摇头，反问自己干嘛回忆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然而没有答案，如果有答案我也不要知道。
看着董总走远，我赶紧一副请教的恭敬姿势，“刚才失礼了，不好意思。咱先互V一下，到时候方便提高对接效率。”
“不客气。怎样，考虑好了吗？”她没回应我送上来的台阶。
“什么？”我莫名其妙看她。
“跟了我，你以后的这些烦恼，我通通帮你解决。”她食指虚凑到我的唇尖，我差点分神就要碰到了。
Wait，我的心天地可见！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李白肯定是我的祖先了，我对不起我的祖先，我要生存啊！我赶紧把那些叛逆的轻狂和书卷气从脑中甩去。
我就像每天都在准备加分保研的卷王，突然收到了意料之外的offer，之前对于所有“大道”的遐想又纠紧了我的心。我以为“大道”得逐级递进地接触，先受老丈人的赏识才能往下一步，没想到还可以一下地就直达目标地点？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她，她似乎不介意任我打量，我胆子便大了起来，叉腰给自己涨气势，凹了个自身形体优势最大化的姿态，“你应该不喜欢甩手掌柜吧？养一个漂亮的废物？”
“一个漂亮的废物当然是平均水平。如果你想进步，那就自己琢磨怎么在这个区间上下浮动。”她有些不耐烦。看来她厌恶自以为是的蠢货，这样的试探太低级太掉价了。我唾弃自己。
我赶紧转换了说话方式，“那么我的主人，我们以后在哪里见面？”我像上班跟客户对接需求一样专业地询问项目执行地点。
“哦，我不要了。”她忽然意兴阑珊，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转身就要走。
你他妈买菜呢？！说不要就不要......那刚刚做足心理斗争的我算什么玩意？
“你不要，我也不要。”我他妈不伺候了，爱咋咋地，瞧不起我呢？大不了不干了，回家跟爸妈撒娇啃老总行了吧。跟爸妈撒娇没用，就去跟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卖惨呗。妈的，谁还不是个全家宝了？我冷眼和她对峙，一副爱要不要的姿态，争着比她先越过门槛就要走。
“站住。”她低呵了一声，吓了我一跳，妈的，这人以前当过兵吧。
“你说站住就站住？”话虽如此，我的双脚却背叛了我高贵的意志，挺拔地栽在原地。
“......”又没事，出丑又能怎么样呢？
“噗嗤。”她根本不掩饰笑容。
笑吧笑吧又如何。我李烃无所畏惧，我李烃无坚不摧。
我下班回家洗澡。这天的记忆居然是玫瑰色的。真奇怪，出丑也能高兴，我真是傻冒。她如果把脸上那副诡谲的欧美拉风妆卸掉，素颜应该很好看吧，面相好像《汉武大帝》里的卫子夫。
我躺床上，抽空自己寻找快乐。二十二点，我准时熄灯休息。梦里，我成为了畅销书的作者。有宣发记者问我早期默默无闻的沉淀是如何坚持下去的，我秉持着怎样一种信念呢？我淡定地回答：“如果我的书不火，可能只是因为我的受众群体还没出生。”我爽翻了，一拍大腿把自己拍醒了，大半夜爬起来偷笑，又望了望落地窗外发呆。
一声惊雷平地起，闽南的春雨终于落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钢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