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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厂房 我连忙握住 ...

  •   夜晚,我们仨人相约去小酌一杯以示庆祝。
      “你们未来都什么打算?”张梵边给王伦烫晾干净碗筷,又顺手给我倒了杯茶水,掐着时机问道。
      因为有王伦在,我们默认让王伦先开口回答,所以我没说话,但为了体现自己的参与感,我端起水杯冲张梵微笑,表示感激。
      “啊,我其实还没想好。”王伦眨了眨眼睛。
      “我的大老爷,你好好在这待着别惹事,我们都能少很多麻烦。”张梵笑侃了一句,目光转向我,“大李你呢?”
      “说句实在话,”我本来想糊弄过去,但可能是氛围正好,我忽然生出了抒发理想的渴望,我有些羞赧,又坚定地直视他们说,“我想当一个作家。”
      “哇靠,酷啊兄弟!”这俩人对视一眼,齐声发出赞叹,也不知是否理解了我的深意。

      “我想赚下沉市场的钱。你们知道吗,下沉市场文学就像是上一层的尾巴,这些尾巴们发现按照自己所在层的规则,自己已经得不到任何优势,于是思考着,不如将这一层的信息、生活等不公开但又无伤大雅的细节披露给下一层的大家欣赏。通过这种欣赏价值取得短期内爆发式的金钱积累,从而获得人生第一桶金。”看着面前的俩人陷入了谜一样的沉思,我停下了叨叨叙述,陷入了一种奇怪的亢奋感。

      我把我说的话在脑海种急剧思索了一遍,又补充道,“当然,这种人肯定也不把人当人,毕竟在他们眼中总是把世界规定成三六九等的模样,故而一定是心存傲慢的,带有那种mean的味道,就像我一样。”我憨憨地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后悔自己交浅言深的毛病又犯了。

      可能是因为这俩都是关系户,和我不是同类型的竞争者,我骨子里的提防和避让都没有泄出来。不过我也没有特别担心他们会因此剽窃我的巧思,因为他们即使知道了我的方向,也未必了解我的构架,即便知道了构架,但千人千面,他们也不一定能写出鸿篇巨制的细节。我暗自点头,安下心,静静地喝茶。

      张梵思索了片刻,似乎是被我的真诚所感染,开始吐露他的理想。我是非常吃惊的,毕竟他这种八面玲珑的人看着着实不像是会跟人说真话、吐露心声的样子。

      果然,还是因为年龄吧。年轻就是好啊,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能够淡化阶层和经济的鸿沟,向同龄人畅快地表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这便是所谓的朋友吧。我老气横秋地腹诽着。

      张梵是学建筑的,赶上了建筑风头最盛的末班车,甚至于当时他的专业不是建筑,他录取的专业是自动化,他绞尽脑汁以专业第一的身份转专业,成功经验洗脑了一波又一波学弟学妹们,归来仍是小兵。他说他想要高升和富贵,他还想要衣锦还乡,全身而退。

      我和王伦听到此处都奋力鼓掌。“好!好一个全身而退!这就叫做志气,岑导心心念念的那个头号大师兄现在还挂在通缉令上呢。我们这里还没开始高升,就开始想着收拾干净一身轻地走了!”王伦赞叹一波,重拳出击张展后背,差点让张展吃进去的羊肉吐出来。

      王伦继续扮演着一个铁血关系户该有的嚣张。不过,他只是嚣张,不是脑残。

      尽管这里只有我们仨人,他也不会在喝高时话里话外透露他真正的人生规划和任何有关大领导王明的风向。他大着肚子,抽着烟,只是在气氛落下去时给我和张梵找些无伤大雅的茬。

      他的那双眼睛总是半眯不眯,给人一种懒散又困顿的样子。我曾经仔细和这双眼睛对视过,尤其是涉及到大领导利益的时候,这双眼睛总在关键时刻爆发出镇定的神采。

      就好像,他不得不困于这里,装疯卖傻,好像被这一方天地困住的人是他一样。

      可他明明那么光鲜亮丽,每天全公司的人都上赶着向他拍马,不愁活路,不愁吃穿,他本人也傻乐傻乐的样子。我暂时看不懂他,也不会去冒犯他,当然也没有刻意去讨好他。他似乎舒适于我的这般不讨好。

      第二天,我跟着我直系领导去拜见“大道”。
      神经,我在心里唾骂自己,哪个领导会直接把他的最关键靠山直接告诉你并介绍给你?
      这不就是直接交换后背,你俩掌心贴掌心吗?要有多相濡以沫的情感才能成就这样的举动?世界上除了你亲爹娘谁会愿意为你做到这一步?
      更何况,有这样的胡萝卜叼着在你面前,不是更方便管理你吗?你的直系领导怎么会做这种自乱阵脚的傻事?蠢货!
      所以,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的“大道”是哪一位。但他确实借着公事的名义带我去三个大领导面前晃悠了一圈。
      王明和张一撇端着慈蔼的脸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对视一眼,王总不语,张总随口对着我直系领导程超扯了一句,“你收的新副手?看着挺能干。”董总面无表情地扫了我的脸,似乎没瞧出什么所以然,显然时间和精力宝贵,他并不愿意把他的时间投给我这种没有价值的人。
      我向三位大佬交付完了一场春秋大梦,自惭形秽又老老实实地回去干活了。我与我直系领导关于“大道”的约定也不了了之。

      今天的活是去一家眼镜厂做调研。
      王伦声称三月的空气太过浑浊,他一出门就过敏,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在办公室为我们念经祈福,祝我们的工作一切顺利。他手里不知反复抛接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佛珠,或是别的什么,神秘兮兮的。我没法反驳什么,只好窝囊地点头,带着张梵收拾好东西出发了。

      从公司开往郊区,我们在路途中磨蹭周转吃了麦当劳,终于在下午三点时准时抵达。这家眼镜厂建于1987年,早在我和张梵大学毕业前就存在了。周围都是废弃的产业园地,由于各种重复建设,这些没有真正吸引企业的园区成了荒地,只有几家名头响的企业挂牌以表支持。下午的太阳不算火辣,我们两个汉子自然没有撑伞的打算。

      工厂那边派来了一位接待,把我们带进了一间半封闭式的厂房。接待点头哈腰地向我们问好,领导长领导短,端茶倒水,像个滑不溜手的泥鳅。我们遵循流程抛出一个个问题,他都挑着能回答的问题回答了,没能回答的就东扯西扯,什么产业啊大局啊,也算与我们的节奏合拍。大家似乎都心安理得地对这样的默契表示满意。可张梵东瞧西望,似乎不太满足,边听着我和那接待扯皮,边轻声迈开步子往材料加工库里走去。

      我开始有些不安,指尖无意识地弹桌子。
      眼镜厂不能查出问题,眼镜厂如果出问题,事情也不能往上烧,只能废掉专门查这件事的我们组,那就只能废掉我。

      今天是最为关键的一天。
      市场专项调研组去年接到匿名举报,称咱地区孩童视力上升率畸高。我们单位作为地方市调局,当然立即响应上级命令,联合本市教育局、广电局联合督办,派调查记者前往该厂秘密调查。
      经调查记者推测,可能原因是该厂生产的镜片配了假蓝光。这个镜片材料和某畅销手机使用的屏幕结合,对视力造成严重折损,甚至还催生各种皮肤科和牙科疾病。耳鼻喉联通,这无疑是场灾难。
      他妈的,到底是谁在草菅人命?简直丧心病狂!人怎么能为了钱搞这种玩意!今天这个正义就该由我来主持!
      然,我暂时只能想想。因为潜入记者带回了镜片材料,经专家认证该种蓝光材料并没有问题。
      况且,这家眼镜厂是咱这地区支柱产业的头号供应商。还是当初王总和外资牵头合作共同成立的。再怎么出事,也不能在这里出事啊!
      可那调查记者却坚持原有判断,死不改口。这么有头有尾的推测,显然来者做了充足准备。
      这可如何是好!我左右为难......

      不对!
      我死死地盯着张梵。
      我早该发现一件诡异的事情。张梵怎么会甘愿屈居于此,作我的下属?
      他昨晚说他的理想是高升,可现在的他怎么高升?
      踩着我,去高升?

      那接待看了我一眼,向我致意。我摇头。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我走到张梵背后。
      张梵在那材料加工库里不知在搜寻什么,分出神回应我,“大李,我总感觉,这儿的材料库布局怪怪的。”
      “怎么说?”我在张梵后背一尺位置停下,盯着他的脑袋。
      他似乎没有察觉我的不对劲。
      “你看,"张梵直起身,用手指向货架的排列方向,“一般材料库都是按入库时间或者材料类型来分区存放,方便管理和追溯。但这里的货架排列,是以生产线为圆心呈放射状分布的。”
      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又强迫自己站稳。“这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之处在于,”张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翻了几页,“我对比了三年前这家厂的环评报告附图,当时的材料库还是传统的网格布局。这种放射状改造,是去年完成的。”他合上本子,目光落在我脸上,“大李,你知道什么情况下,仓库会改成这种布局吗?”
      我心头一紧。我当然知道。这种布局最大的好处,是便于从中心点向各个方向快速调取物料,更重要的是便于销毁证据。
      “你查这个干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干,“专家都说了,材料没问题。”
      张梵忽然笑了。那种笑让我脊背发凉,像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射程。
      “你想要什么?”我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张梵没有回答。他重新转过身去,手指划过货架上那些标着编号的材料箱,像是在抚摸某种活物。“材料没问题,”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我要害老张的人付出代价。”

      我连忙握住那接待递来的棍棒,对着张梵脑门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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