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与遗憾》鱼毓子

11、胃寒入腑，尺素传心 冬风卷

　　冬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敲打着教室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教室里的暖气早已失效，冰冷的空气像一层薄纱，裹着每一个人的脊背。瑜青争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抵着胃的位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胃疼了。
　　自从月考临近，她便开始没日没夜地刷题，常常忘记吃早饭，午饭也是随便扒两口便赶回教室，晚上更是学到宿舍熄灯才肯罢休。朋友们心疼她，总塞给她零食，可她胃里总是隐隐作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细细拧着，吃什么都觉得寡淡无味。起初她只当是没休息好，忍忍便过去了，可疼痛却愈发频繁，愈发剧烈。
　　考场上，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格外清晰，可瑜青争的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胃里的绞痛一阵强过一阵，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疼得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微微发抖。她死死咬着下唇，试图将那股钻心的疼压下去，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骗不了人——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监考老师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快步走过来，低声询问：“同学，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瑜青争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止不住的颤意：“……我没事，再坚持一下。”
　　可那股疼痛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胃里的绞痛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眼前的字迹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她再也撑不住，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也顺着桌椅滑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瑜青争！瑜青争你怎么了？”
　　周围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监考老师连忙上前查看，随即立刻联系了校医，又拨通了学校办公室的电话。
　　迷迷糊糊中，瑜青争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却丝毫缓解不了胃里的剧痛。她意识混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妈妈，想回到妈妈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被送到了医务室。校医检查后，皱着眉说：“情况不太好，像是急性胃溃疡，得赶紧去大医院做个详细检查，拖久了容易恶化。”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瑜青争心上。
　　胃溃疡。
　　她从未想过，自己年轻的身体，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校医帮她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瑜青争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时，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疼痛，瞬间化作眼泪，决堤而出。
　　“妈……”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胃疼得受不了……你能不能来接我去医院？”
　　电话那头的妈妈瞬间慌了神，声音里满是焦急：“青争！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妈妈马上就来，你等着妈妈，别害怕！”
　　挂了电话，瑜青争靠在医务室的墙壁上，浑身发冷。胃里的疼痛还在持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疼，她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朋友们，想起了她们寸步不离的守护；想起了羌毓，想起了他温柔的安慰与坚定的承诺。可此刻，她最想念的，还是妈妈的怀抱，是那能驱散所有寒冷的温暖。
　　没过多久，妈妈便匆匆赶到了学校。看到脸色苍白、蜷缩在角落的瑜青争，妈妈的心瞬间揪紧了，快步走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带着哭腔：“青争，怎么弄成这样？疼得厉害吗？”
　　瑜青争埋在妈妈的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温度与气息，眼泪哭得更凶了，却还是努力挤出一句话：“妈，我没事，就是有点胃疼。”
　　妈妈连忙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向外走去。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瑜青争下意识地看向校门口的方向。
　　蒋志毅就站在那里。
　　他刚从考场出来，手里还拿着试卷，看到被妈妈扶着、脸色苍白的瑜青争，脚步猛地一顿，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慌与担忧。他下意识地想冲上去，却被林晚一把拉住了胳膊。
　　林晚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志毅，青争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蒋志毅没有回答，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瑜青争的身影，看着她被妈妈抱进车里，看着车子缓缓驶离，心底的不安与愧疚，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他不知道瑜青争怎么了，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被家长接走，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胃疼了，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冲上去。
　　他只知道，看到她苍白的脸，看到她虚弱的模样，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车子驶远，消失在视线里。林晚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声音软糯：“志毅，你看青争那样子，肯定很不舒服吧。我们也去看看她好不好？”
　　蒋志毅回过神，眼底的担忧被林晚的话拉了回来，他看了林晚一眼，点了点头：“好。”
　　可他刚迈出一步，林晚便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朝他倒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嘶……志毅，我脚好疼，好像扭到了。”
　　蒋志毅连忙伸手扶住她，语气急切：“怎么回事？扭到了？严不严重？”
　　林晚靠在他怀里，眼眶微微泛红，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就是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好疼……志毅，我走不了路了。”
　　她的声音软糯可怜，与刚才瑜青争虚弱的模样如出一辙。
　　蒋志毅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底的担忧瞬间偏向了她。他知道，瑜青争有妈妈陪着，应该没事；可林晚刚转学过来，身边没有亲人，若是真的扭到了脚，没人照顾可怎么办？
　　“那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蒋志毅扶着林晚，语气里满是呵护，丝毫没有再提及瑜青争的事。
　　林晚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委屈的模样：“谢谢你，志毅。辛苦你了。”
　　蒋志毅摇了摇头，扶着她一步步走向医务室。
　　医务室里，校医为林晚检查了脚踝，说是轻微扭伤，敷点药休息几天就好。蒋志毅守在一旁，看着林晚敷药，眼底满是担忧，时不时还伸手帮她调整一下姿势，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晚靠在椅子上，看着蒋志毅紧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就是要这样，要让蒋志毅的目光永远停留在她身上，要让瑜青争永远都得不到他的关心。
　　瑜青争被接走又怎么样？她生病了又怎么样？只要蒋志毅还在她身边，只要她能牢牢抓住蒋志毅的心，瑜青争就永远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身。
　　而蒋志毅，永远都会选择她，永远都会维护她。
　　另一边，瑜青争被妈妈送到了市人民医院。一系列检查下来，结果出来得很快，却也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瑜青争心上。
　　“胃溃疡，而且情况比较严重，已经有糜烂的迹象了。”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语气严肃，“小姑娘，你是不是平时饮食很不规律？压力太大？”
　　瑜青争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最近备考，经常忘记吃饭。”
　　医生叹了口气：“胃溃疡如果不及时调理，长期下去，很容易恶化，甚至有患胃癌的风险。你现在还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好好注意。接下来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然后回家静养，饮食一定要规律，不能吃辛辣、生冷、油腻的食物，不能熬夜，要保持心情舒畅。”
　　胃癌。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瑜青争的脑海里炸开。
　　她才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怎么可能会和胃癌扯上关系？
　　妈妈瞬间慌了神，抓住医生的手，声音颤抖：“医生，您说真的吗？我家青争她……她真的这么严重吗？有没有办法治好？能不能不要住院？她还要上学……”
　　医生安抚道：“别担心，现在发现得早，只要积极治疗，严格遵守医嘱，是可以控制住的，不会那么容易恶化。住院治疗是为了尽快控制病情，减少对胃的损伤。你们也别太紧张，小姑娘的情绪很重要，不要给她太大压力。”
　　妈妈点了点头，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转头看向瑜青争，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带着哽咽：“青争，听医生的，我们住院治疗，好不好？妈妈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瑜青争看着妈妈担忧的眼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又一阵酸涩。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妈，我听你的。”
　　住院的日子，安静而漫长。
　　瑜青争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看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胃里的疼痛渐渐缓解，可心里的压抑却越来越重。
　　她想起了学校，想起了正在进行的月考，想起了蒋志毅和林晚，想起了她们的纠缠与挑衅；想起了羌毓，想起了他的承诺，想起了他还在军营里坚守。
　　她拿出手机，却发现依旧没有羌毓的消息。手机被收上去了，他是不是也很担心她？是不是也在想念她？
　　住院的第三天，瑜青争便出院回家了。医生说情况已经稳定，回家静养即可，只是后续的调理很重要。
　　妈妈向学校请了假，专门在家照顾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清淡易消化的饭菜，每天监督她按时吃药、睡觉，每天陪她聊天，转移她的注意力。
　　瑜青争的心情渐渐平复，身体也在慢慢恢复。只是偶尔，当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想起学校里的那些事，想起蒋志毅的维护，想起林晚的挑衅，心底还是会泛起一丝波澜。
　　一周后，瑜青争回到了学校。
　　刚走进教室，她便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算计。
　　慕芙蓉、赵薇娅、黎妤蒽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青争，你回来了！身体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有没有事？”
　　“我没事，就是有点胃溃疡，回家养养就好。”瑜青争笑了笑，语气轻松，不想让朋友们太过担心。
　　朋友们松了口气，又纷纷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再熬夜，不能再不吃饭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蒋志毅走了进来。
　　他看到瑜青争，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快步走到她的座位旁，停下脚步，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青争，你回来了！身体好点了吗？前几天你突然被接走，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胃疼得特别厉害？有没有去医院？检查结果怎么样？”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涌出，眼底的担忧毫不作假。
　　瑜青争看着他，心底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去医院了，医生说是胃溃疡，回家养养就好。”
　　“胃溃疡？”蒋志毅的眉头瞬间皱紧，语气急切，“严重吗？医生有没有说怎么调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可以照顾你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瑜青争打断了。
　　“不用了，蒋志毅。”瑜青争的语气很淡，没有丝毫温度，“我有妈妈照顾，不用麻烦你。”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蒋志毅心底的热情。
　　他看着瑜青争冷淡的眼神，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心底涌起一股失落与愧疚。他知道，是他之前的是非不分，是他一次次的维护林晚，伤害了瑜青争。他现在的关心，在她眼里，不过是多余的打扰。
　　“青争，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蒋志毅还想说什么，却被瑜青争冷冷打断。
　　“蒋志毅，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管好你自己，管好林晚，别再来打扰我。”
　　说完，瑜青争便低下头，不再看他，拿起书本，假装认真看书。
　　蒋志毅站在原地，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教室。
　　可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教室外徘徊了很久，目光一直透过窗户，落在瑜青争的身上。他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的胃还疼不疼，想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不远处的林晚看在眼里。
　　林晚站在走廊的拐角，看着蒋志毅对瑜青争念念不忘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与怨毒。
　　她好不容易才让蒋志毅重新回到她身边，她绝不允许瑜青争再把他抢走。
　　于是，林晚故意一瘸一拐地走到蒋志毅身边，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志毅，我的脚还是好疼，你陪我再去医务室看看好不好？”
　　蒋志毅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底的担忧再次被唤醒。他看了一眼教室里的瑜青争，最终还是扶着林晚，转身走向了医务室。
　　他再一次，选择了林晚。
　　而这一切，瑜青争都看在眼里。
　　她透过窗户，看着蒋志毅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晚离开的背影，心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早就知道，蒋志毅永远都会选择林晚。
　　她也早就明白，她和蒋志毅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可能。
　　夜幕降临，宿舍里的灯渐渐熄灭，只剩下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地面上。
　　瑜青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胃里隐隐有些不适，可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心底的思念与牵挂。
　　她拿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点开与羌毓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她想告诉他，她生病了，她胃疼得厉害；想告诉他，蒋志毅和林晚的纠缠，想告诉他，她受了委屈；想告诉他，她很想他，很想很想。
　　可她又怕他担心，怕他分心，怕影响他的训练。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瑜青争的心猛地一跳，手指颤抖着点开。
　　屏幕上，是羌毓的字迹，工整而有力，带着军人独有的刚毅，却又透着难以掩饰的温柔：
　　“青争，见字如面。
　　部队训练紧张，手机一直被收，今日才得空给你写信。
　　近来一切安好，勿念。
　　你在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太累。
　　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依靠。
　　等我回去。
　　——羌毓”
　　短短几行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瑜青争的全身。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感动，因为安心，因为终于收到了他的消息。
　　她抱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几行字，仿佛能看到羌毓在军营里，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笔一画写下这些话的模样。
　　她擦干眼泪，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一字一句，写下了她最近所有的经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
　　她告诉羌毓，她得了胃溃疡，医生说如果不注意，以后可能会有胃癌的风险；
　　她告诉羌毓，蒋志毅和林晚的纠缠，林晚的挑衅，蒋志毅的是非不分；
　　她告诉羌毓，她很想他，很期待高三五一的重逢；
　　她告诉羌毓，她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养病，好好努力，等他回来。
　　发送完毕，瑜青争将手机紧紧抱在怀里，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温柔而明亮，照亮了她眼底的期待与坚定。
　　她知道，羌毓一定会看到她的消息，一定会安慰她，一定会守护她。
　　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经历什么委屈，她都不是一个人。
　　因为她有羌毓，有那个永远温柔守护她的羌毓。
　　而蒋志毅与林晚，不过是她青春里的一段插曲，一段遗憾，一段用来成长的经历。
　　她的未来，有羌毓，有期待，有光明。
　　她会好好活着，好好养病，好好努力，等他凯旋，等一场跨越时光的重逢。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瑜青争的心底，充满了温暖与希望。
　　而这场关于青春、爱情、遗憾与守护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