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与遗憾》鱼毓子

10、旧影登门，锋芒相向 深秋的寒意

　　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梧桐叶被风卷得漫天纷飞，落在教学楼的窗沿上，也落在瑜青争愈发沉静的眉眼间。自从与蒋志毅彻底决裂，又恰逢羌毓手机被统一收缴，她便将自己彻底沉入学习的洪流，用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刷不完的试卷，填满所有空闲的时光，以此抵御心底的空落与不安。

　　慕芙蓉、赵薇娅和黎妤蒽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成了她最坚实的依靠。她们会在蒋志毅试图靠近时，第一时间将瑜青争护在身后，用最直接的话语将他劝退；会在她深夜辗转难眠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牛奶，陪她说些轻松的话题；会在她因思念羌毓而眼底泛红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她“再等等，他很快就会联系你了”。

　　有了朋友们的陪伴，瑜青争渐渐从感情的阴霾中走了出来，脸上虽不复往日的明媚，却多了几分沉静与坚韧。她知道，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不被外界的纷扰所伤，才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与羌毓的重逢。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周一的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校园里，本该是朝气蓬勃的一天，却因教务处公告栏前的一则转学通知，掀起了轩然大波。

　　“高二（3）班，新增转学生——林晚。”

　　短短几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校园里激起层层涟漪，更像一道惊雷，在瑜青争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林晚。

　　这个名字，是蒋志毅心底最深的执念，是她曾经替身身份的源头，是所有谎言与伤害的开端。瑜青争站在公告栏前，指尖微微泛白，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抵触，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下意识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却在转身的瞬间，撞上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女孩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灿烂，头上戴着一条粉色的发绳，与蒋志毅曾经执意送给瑜青争的那一款，一模一样。

　　她的眉眼、轮廓，与瑜青争有着七分相似，却比瑜青争多了几分张扬与娇纵，少了几分温柔与内敛。

　　不用多想，瑜青争便知道，这就是林晚。

　　林晚也看到了瑜青争，她的目光在瑜青争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敌意。她主动走上前，伸出手，语气亲昵却带着几分刻意：“你就是瑜青争吧？我经常听志毅提起你，很高兴认识你。”

　　瑜青争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她头上的粉色发绳，心底一阵反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冷淡：“不必。”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丝毫温度。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又掩饰过去，故作委屈地说道：“青争，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围观的同学听到，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瑜青争身上，带着探究与议论。

　　“这就是瑜青争啊？听说她和蒋志毅在一起过。”
　　“林晚刚转学过来，她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
　　“看着挺温柔的，没想到脾气这么大。”

　　议论声传入耳中，瑜青争眉头微蹙，不想与她过多纠缠，转身便想离开。

　　可林晚却不肯放过她，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又带着几分挑衅：“青争，别这么小气嘛。我知道你和志毅以前的事情，可那都是过去式了，我和志毅是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你不会还惦记着他吧？”

　　这句话，字字诛心。

　　她刻意提起瑜青争与蒋志毅的过往，又强调自己与蒋志毅的“青梅竹马”，摆明了是在宣示主权，是在挑衅瑜青争。

　　瑜青争停下脚步，抬眸看向林晚，眼底一片冰冷：“我与蒋志毅早已两清，至于你们的关系，与我无关。麻烦让开。”

　　“两清？”林晚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真的两清了吗？我看你每天躲着志毅，明明就是放不下。青争，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不要纠缠不属于自己的人，毕竟，你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替身”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瑜青争的心脏，勾起了她所有不堪的回忆。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围的议论声愈发激烈，所有人都在好奇两人之间的恩怨，看向瑜青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异样。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蒋志毅匆匆赶来，看到被围在中间的两人，脸色瞬间一变，快步走到林晚身边，语气急切而温柔：“阿晚，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林晚身上，满是担忧与呵护，全然没有看一旁脸色苍白的瑜青争。

　　林晚看到蒋志毅，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委屈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拉着蒋志毅的胳膊，轻声说道：“志毅，我没有被欺负，就是我想和青争做朋友，可她好像不太喜欢我，还说我和你的事情与她无关，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哽咽，看起来楚楚可怜，与刚才挑衅瑜青争的模样，判若两人。

　　蒋志毅闻言，立刻转头看向瑜青争，眼底带着一丝责备：“青争，阿晚刚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你就不能对她友善一点吗？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友善一点？

　　咄咄逼人？

　　瑜青争看着蒋志毅，只觉得无比讽刺。

　　明明是林晚主动挑衅，是林晚出言不逊，是林晚当众揭她的伤疤，可在蒋志毅眼里，错的却是她。

　　他永远看不到林晚的骄纵与恶意，永远只会维护他心尖上的白月光，永远只会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这个“替身”身上。

　　瑜青争的心底一片冰凉，原本残存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消散。她看着蒋志毅，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疏离：“蒋志毅，你眼瞎，我不怪你。但请你管好你的人，别让她再来烦我。”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一眼，在慕芙蓉三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留恋。

　　蒋志毅看着瑜青争决绝的背影，心底猛地一紧，一丝愧疚与不安悄然涌上心头。他知道，瑜青争说的是对的，是林晚先挑衅的，可面对林晚委屈的模样，他根本无法责备她。

　　林晚看着瑜青争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又依偎在蒋志毅身边，轻声说道：“志毅，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也别责怪青争，我以后会离她远一点的。”

　　“傻瓜，不关你的事。”蒋志毅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是她太小气了，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嗯！”林晚乖巧地点头，眼底却满是得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让瑜青争知道，蒋志毅永远只会站在她这边，瑜青争永远只是一个替代品，永远无法与她相提并论。

　　从这天起，林晚便开始了对瑜青争无休止的挑衅。

　　她会故意在瑜青争常去的食堂窗口排队，点瑜青争爱吃的饭菜，然后当着她的面，挽着蒋志毅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她会在课间，故意走到瑜青争的教室门口，和蒋志毅亲密互动，言语间处处暗示自己与蒋志毅的深厚感情；她会在瑜青争经过操场时，故意将球踢到她身边，然后装作不小心的样子，让蒋志毅去“关心”她，实则是在炫耀。

　　每一次，蒋志毅都明知是林晚的刻意为之，却依旧选择维护林晚，指责瑜青争斤斤计较。

　　“青争，阿晚只是不小心，你别这么敏感。”
　　“青争，她刚转学过来，需要适应，你就不能包容一点吗？”
　　“青争，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何必一直揪着不放？”

　　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瑜青争的心脏。她不明白，蒋志毅为何如此是非不分，为何明明知道林晚的恶意，却依旧处处维护，为何曾经的温柔，如今都变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慕芙蓉三人看着瑜青争一次次受委屈，心疼不已，每次都挺身而出，为瑜青争打抱不平，与林晚针锋相对。

　　“林晚，你别太过分了！明明是你故意找茬，还好意思装无辜！”慕芙蓉性格直爽，每次都第一个站出来呵斥林晚。
　　“就是，志毅哥，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别被林晚的伪装骗了！”赵薇娅也忍不住说道。
　　“青争从来没有招惹过你，你为什么要一直针对她？”黎妤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面对三人的指责，林晚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而蒋志毅，也依旧坚定地站在林晚身边，维护着他的白月光。

　　“芙蓉，你别这么说阿晚，她不是故意的。”
　　“薇薇，感情的事情，你们不懂。”
　　“黎妤蒽，这是我和青争、阿晚之间的事情，与你们无关。”

　　他的维护，彻底寒了瑜青争的心，也让她彻底看清了蒋志毅的真面目。他对林晚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无论林晚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对的；无论她受了多少委屈，在他眼里都是小题大做。

　　这天下午，学校组织月考，瑜青争坐在考场里，专心致志地答题，试图用学习忘却所有的烦恼。可考试结束后，她刚走出考场，就被林晚堵在了走廊里。

　　林晚身边跟着几个女生，将瑜青争团团围住，脸上带着嚣张的笑意：“瑜青争，考得怎么样啊？不会因为我和志毅在一起，连考试都没心思了吧？”

　　瑜青争不想理她，侧身想要离开，却被林晚的人拦住了去路。

　　“怎么？敢做不敢当？”林晚上前一步，凑近瑜青争，语气带着几分恶毒，“你以为志毅是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是把你当成我的替身罢了！你看看你，从头到脚，哪一点不是在模仿我？就连发型，都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你住口！”瑜青争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呵斥道。

　　“我住口？”林晚轻笑，“我偏不！瑜青争，你就是一个可怜的替代品，永远活在我的阴影里！志毅爱的人从来都是我，你不过是我不在时，他用来慰藉自己的工具罢了！现在我回来了，你就该识相地滚远点，别再纠缠不清！”

　　“我没有纠缠他！”瑜青争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愤怒，“是你们一直来烦我！林晚，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林晚挑眉，“我就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离志毅远一点！他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就在这时，蒋志毅匆匆赶来，看到被围在中间的瑜青争，又看了看一脸嚣张的林晚，立刻快步走到林晚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看向瑜青争的目光，带着浓浓的责备：“青争，你又在欺负阿晚？”

　　“我欺负她？”瑜青争看着蒋志毅，只觉得无比荒谬，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蒋志毅，你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在欺负谁？是她堵着我，是她出言不逊，是她处处挑衅我！在你眼里，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是吗？”

　　“阿晚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年纪小，不懂事。”蒋志毅的语气依旧坚定，维护着林晚，“青争，你就不能让着她一点吗？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年纪小？不懂事？”瑜青争擦干眼泪，眼神冰冷，“她比我还大几个月！蒋志毅，你真是无可救药。你对她的偏爱，已经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我真是庆幸，当初和你决裂了，不然，我永远都看不清你的真面目。”

　　“你……”蒋志毅被瑜青争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心底的愧疚愈发强烈，可看着林晚委屈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一句公道话。

　　林晚躲在蒋志毅身后，得意地看着瑜青争，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

　　瑜青争看着眼前这对“情深意笃”的男女，只觉得无比恶心。她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决绝。

　　她知道，与蒋志毅这样是非不分的人争辩，毫无意义。她也知道，林晚的挑衅不会停止，蒋志毅的维护也不会停止。

　　但她不会再退缩，不会再委屈自己。

　　羌毓还在等她，与羌毓的约定还在，她不能因为这些不值得的人，毁掉自己的生活，毁掉自己的期待。

　　回到宿舍，瑜青争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慕芙蓉三人围在她身边，轻声安慰着她。

　　“青争，别难过，不值得。”
　　“就是，蒋志毅就是个渣男，眼瞎心盲，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林晚那种人，迟早会自食恶果的，我们只要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瑜青争靠在慕芙蓉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泪水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

　　“我没事，”她轻声说道，“我不会再为他们难过了，不值得。我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等羌毓回来。”

　　提到羌毓，她的眼底重新泛起光芒。

　　是啊，她还有羌毓，还有一直守护她的羌毓。

　　羌毓的温柔，羌毓的安慰，羌毓的承诺，都是她对抗所有黑暗的力量。她相信，羌毓一定会回来，一定会为她撑起一片天，一定会让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

　　而蒋志毅与林晚，不过是她青春里的一段插曲，一段遗憾，一段用来成长的经历。

　　深秋的风，再次吹过校园，卷起满地落叶。瑜青争的心底，虽有伤痕，却依旧充满了期待。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坎坷，林晚的挑衅不会停止，蒋志毅的是非不分也不会改变，但她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她有朋友，有期待，有远方的羌毓。

　　她会坚守本心，静待花开，等待着与羌毓重逢的那一天，等待着所有的遗憾都被圆满取代。

　　而蒋志毅，在瑜青争离开后，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底的愧疚与不安愈发强烈。他知道，是他错了，是他是非不分，是他伤害了瑜青争。

　　可面对林晚的依赖与娇纵，他终究还是无法狠下心来责备。

　　他陷入了更深的挣扎之中，一边是年少时的白月光，一边是曾经真心爱过的女孩，他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既放不下林晚，又愧疚于瑜青争，最终，只能在无尽的纠结与痛苦中，继续维护着他的白月光，伤害着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的女孩。

　　这场因旧影而起的纠葛，依旧在继续，而瑜青争的坚守与期待，也在时光中，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