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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虚伪（15-16） 他就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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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洛一副温顺软糯的模样，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与委屈：“哥哥…你终于醒了…”
他向来偏爱这副虚伪又无害的皮囊，总能轻而易举骗过所有人，包括他心心念念的哥哥。
病床上的亓律缓缓睁开眼，太阳穴传来阵阵钝痛，脑海里像是有一团乱麻。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搅在一起，让他眉心紧紧蹙起，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只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嗯？”
片刻后，他才勉强回过神，盯着眼前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少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你叫我…什么？！”
这话一出，亓洛脸上的温顺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恍惚。
怎么回事？哥哥的反应完全不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又是哥哥想要逃离他的手段吗？心底的不安疯狂翻涌，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
一旁的主治医生杭舟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瞬间明白了几分状况。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旁边的女护士身侧，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吩咐：“快去，找神经内科的黄主任过来一趟。”
小护士本就机灵，见状立刻领会，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路过亓洛身边时，轻声却不容拒绝地以“病人刚醒需要安静检查”为由，将他暂时“请”出了病房。
病房内恢复安静，杭舟拿起医用手电，轻轻掀开亓律的眼睑，用光束仔细检查着他的瞳孔反应，随后按流程轻声确认患者信息，语气平稳专业：“你是亓律，对吗？”
亓律强忍着脑海里的混沌与头痛，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依旧迷茫。
“刚刚那个小帅哥，你不认识啊？”杭舟收起手电，看着他问道。
亓律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脑海里的记忆混乱不堪，熟悉的痛感阵阵袭来：
“我不确定，头好痛，记忆特别乱…我明明记得自己还在书桌前做题，怎么会突然在这里，大概…是我最近学习太累了吧。”
杭舟闻言笑了声，和他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高冷刻板的模样截然不同，反倒多了几分随性：
“是吗？小伙子，你知道自己是从哪被送来医院的吗？幸福湾的江边——勇气可嘉啊！人家小帅哥可救了你呢！”
向来高冷寡言的杭医生，竟对着刚苏醒的病人说了这么多话，这倒是奇怪。
亓律原本还有些虚弱的身子猛地一僵，差点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来，双眼骤然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等等，医生，您刚才说什么？！我？跳河？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满心都是震惊与荒谬，下意识想要反驳，可他却真真确确这么想过。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沉默片刻，他声音发紧地看向杭舟，眼底满是忐忑：“医生，我…是不是失忆了？”
“有这个可能，根据我的初步判断，你很有可能是落水后出现过短暂窒息或溺水，大脑缺氧造成了记忆功能受损，引发了顺行性遗忘。
“不过具体病情，还要等神经科黄主任过来会诊后，才能最终确定。别太着急，积极治疗，恢复的可能性很大。”
“那我的学业……”亓律立刻抓住了自己最在意的事，语气急切，“我马上要升高三了，不能耽误学习……”
杭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直白地反问：“你可以自己好好掂量，是命重要，还是考试重要？”
他沉默良久，心底满是复杂与不安，再次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医生，我还有个问题…刚才那个人，真的是我弟弟吗？”
“这个我没法百分百确定，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
杭舟如实说道：“刚进医院抢救时，你们两个都处于昏迷状态，他醒来后，就寸步不离地守在你病房外，这段时间也一直是他在悉心照顾你。
“他说，你们的父母已经过世，家里就只剩你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什么？！”亓律再也坐不住，猛地撑着身子坐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都在发抖：“不可能！我爸妈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医生，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杭舟以为他问的是时段，随口答道：“下午。”
“不是这个！”亓律急切地摇头，心脏狂跳不止，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将他包裹。
“2026年8月18日，下午1点32分。”杭舟看着他异常的反应，缓缓报出准确的时间。
“2026年？”亓律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眼底满是崩溃与茫然，“我已经高考完了？这怎么可能…我爸妈又怎么会去世呢……”
无数的疑问与混乱的记忆席卷而来，他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没过多久，神经内科的黄主任赶到病房，一番细致检查与会诊后，最终确诊亓律因溺水缺氧，出现了阶段性的失忆症状。
门外的亓洛听到这个结果，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暗暗放下，紧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他就知道，他的哥哥，终究还是会留在他身边。
等医生们离开病房，亓洛重新走回床边，瞬间收敛了所有心思，耐着性子坐在病床边，握着亓律的手，眼神温柔又真挚，缓缓讲起了他精心编造的、属于他们的故事。
他轻声诉说着，语气里满是依赖与怀念：“我是爸爸妈妈费尽周折找回来的孩子，刚回到这个家的时候，我特别害怕，担心哥哥你会不接受我。
“可你对我特别好，不仅毫无芥蒂地接纳了我，还每天耐心教我做题，带我认识身边的朋友，把我护得很好……
“后来…你跟我说，你喜欢我，想和我永远在一起。我那时候很害怕，怕爸妈不同意我们的感情，可你告诉我，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那都不是问题。
“于是我就答应你了。我们会一起趴在书桌前解题，偶尔你会因为题目急头白脸地跟我拌嘴，可转头又会耐心教我；我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我最喜欢给你做你爱吃的饭菜。
“我们还一起去玩蹦极，陪你挑战那些你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也会在爸妈和老师看不见的角落，偷偷拥抱，偷偷接吻。”
“哥哥一直很疼我，我也满心都是哥哥。可三个月前，爸妈因为一场意外突然离世，你变得萎靡不振。
“后来你勉强擦着芫江大学的录取线考了进去，可终究还是没熬过心里的痛苦，眼看就要开学了，你却还是想不开……
“但是爸妈留下了一笔遗产，勉强支撑着我们现在的生活，我还找了一份兼职，哥哥，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亓洛说着，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模样看起来委屈又懂事，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亓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亓律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满是愧疚与心疼。
他看着眼前年纪尚小、却要独自扛起生活的弟弟，再也忍不住，伸手将他紧紧抱进怀里，满心都是自责。
唉，都是因为自己的任性与脆弱，才把这么小的弟弟牵扯进这样艰难的生活里。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用了，没能让父母看到自己学有所成，反倒让他们抱憾离世，如今还要连累弟弟辛苦打工养家。
一想到未来的生活，亓律只觉得前路一片坎坷，满心都是迷茫与无力。
只是心底深处，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自己怎么会只考上芫江大学呢？
芫江大学明明是他高考志愿里最末尾的备选，和他原本目标的清北院校，足足差了一百多分。
即便父母离世让他备受打击，他的成绩也不该下滑得如此离谱。
这其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这份疑惑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看着怀里满眼信任与依赖的弟弟，他终究没再多想。
当下的陪伴与愧疚，压过了所有疑虑。他紧紧抱着亓洛，声音沙哑，满是歉意：
“对不起…亓洛，都是我的错，让你受这么多累，吃这么多苦。接下来的路，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走下去。”
亓洛乖乖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哥哥温暖的怀抱与真切的歉意，眼底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心安理得的满足。
哪怕这段过往，被他刻意篡改、精心编织，那又如何？
只要他的哥哥，能这样乖乖待在他身边，永远属于他一个人，那么所有的谎言与算计，都是值得的。
半个月后，亓洛去了一趟学校。大概是顾及亓律尚未痊愈的身体，特意为他办理了延迟入学手续。
回来时，他轻声对亓律说：“哥哥，你的身子不能勉强，至少还要再静养一周，才能去学校报道。”
亓律听了，也只得无奈点头应下。这段日子朝夕相处下来，他反倒觉得格外安心舒适。
亓洛对他照料得细致入微、无微不至，那份妥帖温柔，一点点揉进了日常的点点滴滴里，竟让他不知不觉间渐渐沦陷。原来身边始终有个人牵挂陪伴，好像也并非一件坏事。
一周之后，亓律顺利出院。
“哥哥，爸妈之前还给我们留了一套房子，我今天刚把我们的东西搬进来，所以看起来还有些空，不过我们可以一起把他布置成我们的小家。”
亓洛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解开了他心头的疑惑。
原来是这样……
亓律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察觉到，他这个弟弟内心还是敏感不安，非常黏着自己，于是这段日子，他便处处顺着亓洛，权当是迟来的补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