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跳河(13-14) 最后的谢礼 ...
-
下午。
亓律闲得发慌,干脆变着法子给亓洛找事做。
“我要做水果捞。”
“哥哥,冰箱里都有~”
切,算你识相。
“我要晒太阳。”
“滴——”阳台门自动滑开。
“我要找谢哲。”
“滴——”电脑应声解锁。
“我要出门……买东西。”
“哥哥……这个不行。”
“开门。”
亓律压根不听,径直走到玄关,静静等着他解锁。
“哥哥,我不会开的,你清楚的。”
“等你回来,条件随便你开……手环,我也戴上了……”
“不行。”
“亓洛!你答应过我的!你明明说过……”
亓律眼角微微泛红,后半句话哽在喉间,没再说下去。
“滴——”
门锁应声解锁。
亓律没再多想,飞快穿上鞋,拉上帽子就推门出去,连门都懒得带上。反正有人会关…他是这么想的。
好运来咖啡店
亓律约了谢哲见面,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开门见山:“东西呢?”
谢哲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有些不解:“话说,你跟姚江凡要这个干什么?你最近睡不好吗?”
亓律顺着他的话点头:“有点。”
“那你直接找他看看不就好了,还特意让我跑一趟。”
“唉,这话怎么说的,还是不是兄弟了?”
“你真把我当兄弟吗……”谢哲白了他一眼。
“好了不说这个,你跟你辛媛最近怎么样?”
谢哲瞬间垮了脸:“别提了,我女神又拒绝我看电影的邀请。我好不容易抢到她喜欢的电影的电影票,她居然不去?!”
“唉。”亓律拍了拍他的肩,刚想开口安慰,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哥哥,够了……
见状,亓律只能匆匆结束话题:“等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行吧行吧,大忙人。”
亓律在路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就钻了进去。
天已经下起细密的冷雨,他可不想被淋得浑身湿哒哒的。
从咖啡店到家有一段距离,亓律一路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心绪纷乱。犹豫再三,他终于向司机要了一瓶水。
车子驶过幸福湾大桥时,他忽然开口:“师傅,停一下。”
下车后,他看着手里的安眠药,苦笑一声,没有就着水干咽下去。最后一跃而下……
好苦…这个药怎么这么苦呢…
可是……谢谢你…亓洛……
不要再留我一个人岁岁年年…烂在暗无天日的泥泞里……就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可我没办法……
这是亓律留给自己最后的谢礼!
亓洛从瞥见亓律和谢哲碰面的那一刻起,心底的烦躁就翻涌个不停。
偏偏他没法立刻陪在亓律身边,只能攥紧手指,不耐烦地抠着座椅上早已斑驳生锈的铁皮。
耳边是警察公式化的问询声,他一句也没往心里去,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黏在耳边监听器里,捕捉着亓律那边的每一丝动静。
他默默等着,直到感知到这里的事情差不多要落幕,才在默默提醒亓律该动身回家了。
可他万万没料到,他刚把外套随手甩到肩膀上,准备起身离开警局的时候,
一个面色肃然、神情凌厉的女警官快步推门走了进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等等……亓洛!还有事情没问完!”
她将两张照片重重拍在桌面上,抬眸直直看向亓洛。
原本满心都是赶紧去找哥哥的亓洛,这才不情不愿地垂下眼,扫向桌上的照片。
看清内容的瞬间,他心底轻嗤一声,眸底掠过一丝玩味:有点意思。
照片上,一张清晰的重伤二级伤情报告单格外刺眼,旁边一张则是一张背影照片,无论是身形还是步态,都与他十分相似
可那个人…就是他啊……
“不打算解释解释吗?”女警官的声音带着审视,紧紧盯着他。
亓洛却一言不发,此刻监听器里忽然传来嘈杂的声响,隐约能听见亓律说要去药店的声音,可那边实在是杂音混乱,他听得断断续续,连警官后续的问话,他也听一句漏一句。
“亓洛!”
见他始终沉默不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女警官终于按捺不住,拔高了声音喊他。
亓洛这才缓缓回神,嘴角扯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假笑,语气带着几分桀骜:“哼,没必要吧,警官,我又不是犯人。”
双方没交涉几句,一个年纪看着比亓洛大不了几岁的小警察突然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神色急切地大喊:“不是他,柯队!”
可看清柯林还在对着亓洛问话,到了嘴边的话又猛地咽了回去。
柯林见状,当即放下手中的笔录笔,沉着脸快步走了出去。
这段间隙里,亓洛再次将全部心神放在监听器上。
一丝不苟地听着亓律那边的动静,当那句“停车吧,司机,谢谢”透过电流传来时,他莫名皱紧了眉头,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没过多久,柯林重新走了进来,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今天可以先回去了,后续案件如果有需要,还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当然,配合警方是应该的,警官。”
亓洛随口应着,手不动声色地伸向口袋,指尖快速摸索着藏在里面的定位显示器,一颗心早已飘远。
F
刚踏出警察局大门,他立刻掏出定位仪,屏幕上刺眼地显示着,亓律的定位一直停留在离家不远的幸福湾大桥,再没有挪动过半分。
那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放大,化作滔天的恐慌,亓洛心中警铃大作。
几乎是瞬间,他疯了一般点开亓律的监视器,画面里赫然就是幸福湾大桥的场景!
万幸的是,幸福湾大桥距离警局并不算远。
正值下班晚高峰,马路上车水马龙堵得水泄不通,打车只会耽误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让他心急如焚。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边低头快速翻看手机地图,一边拼尽全力朝着幸福湾大桥的方向狂奔,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执念:哥哥——找到哥哥。
一路上,他慌不择路,接连撞到好几个路人,连滚烫的咖啡泼溅在身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前方的路,只想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亓律身边。
跑到十字路口时,他见前方有五六个交警正在实行交通管控,拦住了所有通行的车辆和行人。
他眉头紧锁,往后退了两三步,目光快速扫过旁边一条偏僻的小巷,暗自估量着两侧围墙的高度。
下一秒,他眼神一厉,踩着街边一户人家外挂的空调外机,猛地纵身一跃,身手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接翻过了高墙。
落地的瞬间,抬眼望去,幸福湾大桥赫然就在眼前。
亓洛拼尽全身力气朝着桥边跑去,远远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桥栏旁,议论纷纷。
他猛地拨开拥挤的人群,耳边瞬间钻进旁人的议论声:“刚刚有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子,跳下去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亓洛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做任何思考,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纵身一跃,跳进了桥下浑浊冰冷的河水里。
他宁愿赌错…也不想错过!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寒意顺着皮肤、四肢百骸,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他浑身发麻,胸口被水压得发闷,一阵阵窒息感涌来。
幸福湾的河道是近几年才重新整治的,河水依旧浑浊不堪,混杂着大量泥沙和杂质,视线根本无法穿透。
亓洛强忍着冰冷的刺痛,一次次尝试在水中睁开眼睛,反复了好几次,才勉强适应水下的昏暗与浑浊。
恍惚之间,他终于瞥见了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湍急的水流带着巨大的阻力,不停拉扯着他的身体,每往前游动一步都格外艰难,可他不管不顾,拼尽全力朝着那道白色身影游去。
手臂一次次奋力破开冰冷的河水,不顾一切地往前。
终于在亓律快要彻底沉入水底的前一秒,亓洛从后方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拽着人往岸边的方向拖拽。
冰冷的河水不断灌进口鼻,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也开始模糊,可他扣着亓律手腕的手,却始终紧得没有一丝松动。
他紧紧的拽着亓律,攒着最后一口气推他上岸,才敢卸力躺在他身侧。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看着亓律苍白的脸庞近在咫尺,心底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撕心裂肺的心疼。
终究是撑到了极限,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亓洛醒来后,视线蒙着一层浓重的雾气,接连几日都看不清周遭事物,想来是幸福湾那片浑浊的河水,呛入眼底伤了视线。
可即便视线模糊,也丝毫阻挡不了他守在病床前的脚步,满心满眼,全是病床上的亓律。
彼时刚被急救车送到医院时,亓律就被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没人知道,他纵身跳进河里的那一刻,根本没有丝毫挣扎。
只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当肺部的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再也坚持不住时,便任由冰冷浑浊的河水疯狂灌进鼻腔、咽喉,彻底放弃了求生的念头。
最终,是主刀医生提笔签下了手术同意书。
这位医生向来是医院里的奇人,看着年纪不大,顶天也就三十,可性子却孤僻冷傲,素来不爱与人多言,诊疗与手术的手法也与其他医生大相径庭,看着格格不入。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古怪的人,手术台上从无半点失误,判断精准如尺。
即便是成功率极低的高危手术,他也总能从容上阵,仿佛在他的手术刀下,所有生死风险都能被轻易化解,手术台就是他独有的舞台。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丝毫犹豫,落笔签下同意书,转身走进手术室,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手术,将亓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天…两天…转眼便是一个星期。亓洛眼底的浑浊渐渐散去,视线终于恢复清晰,可病床上的亓律,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纯白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亓律苍白的脸上,却带不来半分生气。
亓洛就坐在病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沉睡的人,目光空洞又茫然,思绪飘得很远,整个人出神到极致,看向亓律的眼神,竟像是在望着一件没有生机的死物。
可等他猛然回过神,眼底的死寂瞬间被慌乱取代,他连忙蹲下身,轻轻握住亓律微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声音沙哑又轻柔,带着无尽的哀求,一遍遍呢喃:“哥哥,你不要骗我好不好,别睡了,醒过来好不好……”
他就这样活在自欺欺人的世界里,日复一日地守在病床前,喂水、擦身、轻声说话。
转眼三个星期过去,这天亓洛正拿着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给亓律擦拭身体,病床上的人却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弹,只是直直地瞪着雪白的天花板,眼眸睁得极大,眼底满是茫然无措。
亓洛握着毛巾的手猛地一颤,温热的水顺着毛巾边缘滴落,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哥哥?”
病床上的亓律没有丝毫回应,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亓洛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按响了床头的护士铃,医生护士匆匆赶来检查时,他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没人知道,此刻亓律的内心翻涌着无尽的疑惑,脑子里还残留着先前做题的思绪,混沌中只剩一个念头:我不是在做题吗,怎么又躺在医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