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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第九滴泪 ...


  •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拍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此刻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校园上空,连阳光都透不进来,整栋教学楼都浸在一片阴冷的沉寂里,连往日里嘈杂的课间喧闹,都淡得几乎听不见。

      俞寂归校后的日子,本是按着最规整的轨迹往前走的。
      少年收了所有的心浮气躁,每日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与课本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他生活里最常有的声响。他不再刻意去惊扰娄双潼,却依旧把那份藏了多年的心意,妥帖地放在心底,化作埋头苦读的底气,只等自己足够优秀,能堂堂正正站在那人身侧,打破所有隔阂与顾虑。

      龙虾学习小组里,少了裴觉舒的身影,终究是少了主心骨,气氛沉闷了不少。
      白莒仁每日抱着那本写满工整笔记的本子,坐在空荡荡的座位旁,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盼着能看到那个高挑英气的身影,可一次次的期待,都化作了眼底的落寞。
      她不懂裴觉舒为何突然疏远,为何执意退出小组,那日在裴家客厅里未说出口的答案,成了梗在她心头的一根刺,连同裴觉舒眼底的落寞,一起缠得她心口发紧。

      她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

      她是注定分化成 Omega 的人,天生柔软,天生弱势,而裴觉舒是已然分化的 Alpha,红酒味的信息素醇厚强势,AO 之间的天生吸引与世俗眼光,像一道跨不过的鸿沟,她胆小,怯懦,不敢迈出那一步,更怕这份心意说出口,连仅剩的这点交集,都彻底化为乌有。

      而裴觉舒,已经整整一周没有来学校了。

      没有人知道,她的缺席,她退出学习小组的决绝,从不是因为厌烦,更不是因为对白莒仁的刻意疏离,而是被一道沉重无比的枷锁,死死困在了原地,连喘息都觉得艰难。

      裴家的客厅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厚重的窗帘常年拉着,挡住所有自然光,室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灯,将空气都染成了沉郁的色调。
      裴觉舒坐在冰冷的沙发上,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垂着头,听着对面沙发上父亲裴章的训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裴章坐在主位上,身着笔挺的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里满是严苛与不满,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他向来对裴觉舒寄予厚望,从不容许她有半分偏离自己规划的轨道。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专心读书,备战高考,不要整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就是不听!” 裴章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学习小组,不过是一群孩子鬼混的借口,尤其是那个俞寂,整日心思不在学习上,之前就惹是生非,你跟他走得近,能有什么好结果?”

      裴觉舒猛地抬头,眉眼间满是倔强,想要反驳,却被父亲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想告诉父亲,俞寂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学习小组不是鬼混,她和白莒仁、和组里的人,只是互相督促学习,可在父亲绝对的权威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没有鬼混,我们只是一起学习……” 她的声音微弱,带着无力的挣扎。

      “学习?” 裴章冷笑一声,语气愈发严苛,“你最近的成绩下滑,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花钱供你读书,不是让你交朋友、混圈子的,你的眼里只能有学习,从今天起,不准再去学校,在家闭门复习,那个什么小组,必须退出,以后不准再和俞寂那群人有任何来往!”

      字字句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裴觉舒浑身僵住,指尖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窒息。父亲的期望,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她的身上,从小到大都如此,她的人生,早已被父亲规划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自主选择的余地。她不能反抗,不能忤逆,只能乖乖听话,收起所有的喜好,所有的在意,被迫斩断所有的社交,困在这方冰冷的空间里,埋首于书本之间。

      这就是她退出学习小组,缺席校园的全部原因,不是不愿,是不能。

      她想起白莒仁泛红的眼眶,想起少女眼底的期待与失落,想起两人年少时的温暖羁绊,心口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可她连一句解释,都没办法送出去,只能独自承受着这份压抑与挣扎,连喘息都不敢大声。

      而裴章的严苛,远不止于此。

      他向来行事狠绝,从不容许任何事物,影响自己对女儿的规划。
      在勒令裴觉舒闭门读书、断绝与学习小组往来之后,他将所有的不满,都归咎在了俞寂身上。
      在他眼里,俞寂就是带坏裴觉舒、耽误她学业的罪魁祸首,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裴章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电话,径直拨通了学校教务处的号码,语气冷静而严苛,将一件早已过去的旧事,添油加醋地翻了出来,实名举报俞寂此前在校内打架斗殴,目无校规校纪,要求学校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口中的打架斗殴,不过是数月前,俞寂为了保护被校外人员骚扰的同学孔樱,出手阻拦,不过是轻微的肢体冲突,早已私下和解,学校也并未深究,只是口头警告。
      可在裴章的刻意渲染下,成了情节恶劣的违纪行为,再加上他刻意施压,学校不得不重新彻查此事。

      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整个高三年级都炸开了锅,却又在沉寂的氛围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俞寂正在教室里刷题,笔尖刚落在试卷上,就被班主任叫出了教室。
      少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依旧平静地跟着班主任走向教务处,他以为,不过是旧事重提,不过是几句训斥,却没料到,等待他的,是再次停课的处分。

      教务处的老师面色严肃,将举报材料放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宣布了停课的决定,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俞寂,鉴于你此前打架斗殴的违纪行为,影响恶劣,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你停课反省的处分,停课时间待定,回去等候通知。”

      冰冷的话语,砸在俞寂的耳边,让他瞬间僵在原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明明没有错,明明是出手相助,明明事情早已了结,为何突然被翻旧账,为何突然被停课?

      他想辩解,想说出事情的真相,可看着眼前冰冷的处分决定,看着老师们严肃的神情,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少年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满心的委屈与不解,却无处诉说,只能攥紧拳头,指尖泛白,周身未分化的淡栀子香信息素,都染上了几分压抑的沉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裴觉舒坐在家里的书桌前,看着眼前摊开的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跟你们学校教务处说了俞寂的事情,陈年旧事。但他还是被停课了。”良久,裴章才开口。
      她得知父亲向学校举报俞寂、导致俞寂被停课的消息时,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冷,心口的窒息感,达到了顶峰。

      她想冲去学校,想替俞寂辩解,想跟父亲大吵一架,可她不能。

      父亲的威严,家庭的压力,像枷锁一般困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连一句公道话,都没办法为俞寂说。
      她只能坐在原地,承受着内心的煎熬与愧疚,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被冤枉,被处分,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客厅里,裴章看着她隐忍的模样,语气冰冷:“我这是为了你好,清除掉这些干扰,你才能专心读书,不要心存愧疚,这些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裴觉舒心口的窒息感愈发浓烈,她猛地抬头,看向父亲,眼底满是倔强的红,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只是死死咬着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的崩溃。

      她对不起俞寂,更对不起自己的内心,可她,别无选择。

      这份压抑的窒息感,不仅笼罩着裴觉舒与俞寂,也蔓延到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到了娄双潼的心里。

      娄双潼得知俞寂被停课的消息时,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红笔猛地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墨色晕开,像他此刻乱作一团的心。

      他知道俞寂没错。

      他是老师,是成年人,本该站出来,为俞寂说一句公道话,本该向学校澄清事实,帮俞寂撤销处分,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同事们议论着俞寂的处分,议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举报,娄双潼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垂着眼,面色平静,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他的指尖冰凉,握着红笔的手,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他不是不想帮,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敢。

      他太清楚世俗的眼光有多刻薄,太清楚这份禁忌的感情有多脆弱,他不敢赌,不敢拿俞寂的未来赌,不敢让两人最后一点体面,都被彻底撕碎。

      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

      选择装作毫不在意,选择装作冷眼旁观,选择把所有的担忧、愧疚、心疼,都死死压在心底,不表露半分。

      他抬头,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向高三教室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个少年落寞的身影,眼底满是隐忍的挣扎与无奈,心口的窒息感,丝毫不亚于裴觉舒。

      那句未说出口的在意,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动,在现实的重压之下,终究只能化作无声的缄默,连一丝一毫的表露,都成了奢望。

      而校园的角落里,一个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骆越西是在课间的时候,靠在教学楼外的香樟树上,看着俞寂背着书包,落寞地走出校园的。

      他是标准的 Beta,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在 AO 主导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特殊。他向来是旁人眼里的小混混,头发微卷,随意地搭在额前,眉眼精致凌厉,颜值颇高,是校园里惹眼的存在,却整日吊儿郎当,学习成绩一般,不爱上课,经常逃课,独来独往,周身透着一股痞气与疏离,仿佛对所有事情都毫不在意。

      Beta 本就对周遭的情绪与氛围格外敏感,他一眼就看出了俞寂眼底的委屈与不甘,看出了这场处分的不公,也看出了办公室里,娄双潼眼底深藏的隐忍与沉默。

      他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靠在树干上,眼神淡淡地看着俞寂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办公室的方向,薄唇微抿,没有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不公,见过太多迫于压力的沉默,见过太多无能为力的挣扎,Beta 的身份,让他置身于 AO 的羁绊之外,却也让他更清晰地看清这世间的无奈与压抑。

      他和俞寂算不上朋友,顶多是校园里点头之交,可看着少年被冤枉,看着旁人迫于压力冷眼旁观,看着这场由成人私欲引发的不公,他心里终究是掠过一丝波澜。

      他没有上前,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依旧靠在树上,看着阴沉的天空,周身的痞气与疏离,在这压抑的氛围里,多了几分清冷。
      他不会去多管闲事,不会去替俞寂辩解,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多管闲事,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这是他长久以来,独来独往的生存之道。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追着俞寂落寞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校园门口,才缓缓收回,转身,朝着与教室相反的方向走去,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将这满校园的压抑与沉默,抛在身后。

      与此同时,白莒仁在教室里,得知俞寂被停课的消息,又看着裴觉舒依旧缺席,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慌乱与落寞之中。

      她坐在座位上,指尖紧紧攥着笔,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想起裴觉舒的突然疏远,想起俞寂的无辜被冤,想起这满校园令人窒息的压抑,心里满是无力。

      她想去安慰俞寂,想去问裴觉舒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胆小,怯懦,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坐在座位上,默默看着裴觉舒空空的座位,看着高三教室的方向,满心都是无措。

      她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里,想着等裴觉舒回来,第一时间交给她,想着等俞寂回来,帮他补上落下的课程,可这份期待,在沉重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整个校园,都被一层无形的寒雾笼罩着,压抑,沉闷,令人喘不过气。

      裴觉舒被困在冰冷的家中,承受着父亲的重压,满心愧疚与无力,却动弹不得;白莒仁守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满心期待与无措,却无从诉说;俞寂背着书包,落寞地离开校园,满心委屈与不解,却无处辩解;娄双潼坐在办公室里,满心挣扎与心疼,却只能选择沉默;骆越西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这场不公,清冷疏离。

      没有人能打破这份窒息的沉寂,没有人能替他们拨开眼前的迷雾。

      现实的重压,世俗的眼光,无力的挣扎,无声的缄默,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窒息感。

      深秋的风,愈发寒冷,落叶铺满了校园的小路,俞寂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孤单又落寞。
      他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眼底满是少年人的倔强与不甘,却也藏着深深的疲惫。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遭遇这一切,不知道这场停课何时才能结束,更不知道,那个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满心挣扎,却只能对他的遭遇,保持着最冰冷的沉默。

      办公室的窗前,娄双潼看着少年孤单远去的背影,指尖死死攥紧,掌心被掐出深深的痕迹,心口的疼痛,愈发剧烈。

      他的沉默,是无奈,是隐忍,是保护,也是一把双刃剑,狠狠刺伤了少年,也折磨着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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