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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第七滴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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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寂从异国旅途归来后,整个人彻底沉下心,生活彻底回归正轨。
少年褪去了此前的浮躁与执拗,每日按时到校上课,埋首于书山题海,笔尖在试卷上划过的痕迹,皆是朝着心尖之人奔赴的坚定。
他不再刻意围在娄双潼身边制造纠缠,却会在细微处藏着温柔——清晨办公室里温热的早餐依旧准时,只是留便签时只写“高三学长赠”,绝口不提自己姓名;课间偶遇会礼貌躬身喊一声“娄老师”,眼神温和坦荡,不再有逼仄的炙热,反倒让娄双潼心底那份紧绷的疏离,渐渐松了些,偶尔撞见少年伏案苦读的身影,还会默默递上一瓶温水,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变得平和又默契。
校园里的日子,循着上课铃与下课铃的交替,按部就班地往前走,高三的紧张氛围笼罩着整栋教学楼,而高二的楼道里,也藏着独属于少年少女的心事与羁绊,悄无声息地蔓延。
裴觉舒退出龙虾学习小组的消息,在小圈子里传开时,白莒仁第一时间就红了眼眶,手里攥着刚整理好的数学错题笔记,指尖捏得纸张发皱,满心都是不解与慌乱。
龙虾学习小组平日里凑在一起刷题、讲题、互相督促,裴觉舒向来是组里的主心骨。
她生得高挑挺拔,眉眼利落英气,自带一股沉静的气场,身为已然分化的Alpha,红酒味的信息素醇厚却不张扬,平日里收敛得极好,只有在情绪波动时,才会漫出一丝浅淡的醇香,沉稳又让人安心。
组里不管是难题还是琐事,只要裴觉舒开口,总能稳稳解决,谁都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退出,没有任何征兆,只在群里发了一句简单的“抱歉,我退出小组,以后不参与了”,便再无回音,消息发过去,也始终是未读状态。
白莒仁攥着笔记,在教室里坐立难安了一整个下午。
她生得清秀温婉,身形纤细,是典型的Omega模样,青柠味的信息素清冽酸甜,像夏日里冰镇的青柠汽水,干净又治愈,只是性子偏软,遇事容易慌张,唯独对裴觉舒,有着旁人没有的在意与依赖。
她想不通,明明前几日还一起在自习室讲题,裴觉舒还耐心帮她梳理物理公式,怎么转眼就决绝地要退出,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
放学铃声一响,白莒仁抓起书包和整理好的笔记,快步冲出教室,朝着裴觉舒家的方向赶去。
她没有打电话,也没有提前发消息,只想亲自问清楚原因,不想这段好不容易重新热络起来的交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断了。
裴觉舒家住在老城区的居民楼里,楼道狭窄,却干净整洁,傍晚的夕阳透过楼道的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白莒仁站在她家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心跳快得厉害,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门很快被打开,裴觉舒站在门内,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黑色长裤,平日里利落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没了校园里的沉稳,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只是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周身的红酒味信息素压得极淡,几乎闻不到。
看到门外的白莒仁,她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随即侧身让她进来,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沙哑:“你怎么来了?”
“我来问你,为什么要退出学习小组?”白莒仁走进屋内,径直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与委屈,眼眶微微泛红,抬头看着裴觉舒,眼神里满是不解,“我们明明一起学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退出了,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遇到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Omega独有的轻柔,青柠味的气息不经意间漫出一点点,酸甜清浅,在安静的屋子里散开。
裴觉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笔记,指尖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沉默着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先喝水,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参加了。”
“怎么会没原因!”白莒仁接过水杯,却没心思喝,心里的委屈更甚,“你明明是组里最负责的人,突然退出,大家都很慌,我也很不解,裴觉舒,你别这样,跟我说清楚好不好?”
她一步步靠近,眼神里满是执拗,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可裴觉舒只是看着她,依旧沉默,深邃的眼眸直直地落在她脸上,目光沉沉,带着白莒仁读不懂的情绪,没有烦躁,没有疏离,却也不肯吐露半分缘由。
屋子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满心急切,一个沉默以对,白莒仁的委屈慢慢变成无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良久,裴觉舒才缓缓移开目光,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抬眼看向白莒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声音轻缓:“既然不想说,那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敢玩吗?”
白莒仁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突然转移话题,看着裴觉舒眼底的笑意,一时分不清她是在转移话题,还是真的想玩,可看着她不再是全然的沉默,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把手里的笔记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游戏很简单,没有道具,裴觉舒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空玻璃瓶,放在茶几中央,转动瓶身,瓶口指向谁,谁就要选择真心话或是大冒险。
起初几轮,有输有赢,问题都无关痛痒,大冒险也只是简单的唱一句歌、做一个鬼脸,气氛渐渐缓和了些,白莒仁心里的急切与委屈,也慢慢淡了几分,看着裴觉舒难得露出的轻松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浅浅的笑意,清柠味的气息,也愈发柔和。
瓶子再次转动,在茶几上划过一圈,最终瓶口稳稳地指向白莒仁。
裴觉舒抬眼看向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低沉,缓缓开口:“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白莒仁咬了咬下唇,她胆子小,大冒险的事情向来不敢做,几乎没有犹豫,轻声说:“真心话。”
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裴觉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藏了许久的执拗,醇厚的红酒味信息素,不经意间漫出一丝,缠绕在空气中,与清柠的酸甜气息,悄然相融。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白莒仁耳中:“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屋子里的平静,白莒仁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跳骤然加速,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眼神慌乱,不敢直视裴觉舒的目光,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太过戳心,藏着她不敢言说的心事,是她深埋心底的秘密,她怎么敢说,怎么能说。
她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男生,从年少那次相遇开始,她的心,就落在了眼前这个Alpha身上,可她不敢说,不能说。身份的差距,分化后的隔阂,都让她只能把这份心意,死死藏在心底,连一丝一毫都不敢表露。
裴觉舒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淡下去,慢慢染上一层落寞。
她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从年少时的相遇,到后来的疏远,再到如今的重新靠近,她心里一清二楚,可终究还是不甘心,还是想亲口问一句,想得到一个明确的回应,哪怕这个回应,是沉默,是拒绝。
良久,裴觉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自讨没趣的落寞,挥了挥手,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几分疏离:“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你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白莒仁猛地抬头,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心里一紧,满是委屈与酸涩,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默默站起身,眼眶通红,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到门口。
脚步顿住,她想起手里的笔记,又转身走回茶几边,把那本整理得整整齐齐、字迹清秀工整的笔记,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软软的,带着哽咽:“这是这几天的课堂笔记,我都整理好了,你这段时间没去上课,拿去看看吧,上面的重点我都标出来了,对你学习有帮助。”
说完,她不敢再看裴觉舒的眼睛,快步打开门,跑了出去,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裴觉舒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周身的红酒味信息素,渐渐变得浓郁,带着几分沉郁与落寞。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茶几上的那本笔记上,久久没有移开。
笔记本封面干净整洁,是白莒仁最喜欢的浅青色,封面上画着一颗小小的青柠,可爱又清秀,翻开笔记,里面的字迹工整纤细,一笔一划,都透着主人的细心与温柔,重点内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错题旁还写着详细的解题思路,一目了然。
裴觉舒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清秀的字迹,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留在纸页上,脑海里,瞬间被回忆填满,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过往,那些年少时的相遇与羁绊,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高一刚分班的时候,夏末的阳光炙热,教室里挤满了陌生的面孔,喧闹嘈杂。裴觉舒那时候还未分化,身形已经比同龄女生高挑些,眉眼英气,不爱说话,独来独往,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窗外。
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经意间,落在前排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白莒仁就坐在她前排,扎着简单的高马尾,侧脸清秀,安安静静地坐着,听课的时候会微微歪头,记笔记的时候格外认真,周身透着一股干净温柔的气质,让人看着就觉得舒心。
裴觉舒对她,一眼就有了眼缘,莫名觉得这个女生,干净得像夏日里的青柠,清新治愈。
只是那时候,两人没什么交集,不过是点头之交,偶尔在走廊里偶遇,会轻轻点头示意,没有过多的话语,裴觉舒性子冷淡,白莒仁性子腼腆,彼此都没有主动靠近的勇气,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半个学期的时光,各自守着自己的小世界,互不打扰。
直到高一那年寒假,天寒地冻,冷风刺骨,老城区的巷子里,少有人走动,一切都显得冷清寂寥。
裴觉舒家里做饭缺了酱油,母亲催着她下楼去超市买,她裹着厚厚的外套,揣着零钱,快步往巷口的超市走去,刚走到巷子拐角处,就听到一阵细碎的、带着哭腔的争执声,还有小混混放肆的调笑声。
她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起,快步走过去,就看到了让她心头一紧的一幕。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围在墙角,把一个纤细的身影堵在中间,语气轻佻,满是戏谑与冒犯,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白莒仁。
彼时的白莒仁,还未分化,却已经被断定,日后必定会分化为Omega,腺体已然有了雏形,却因为年纪小,疏忽大意,没有佩戴阻隔贴,淡淡的、清浅的青柠味气息,从腺体处漫出,虽不成熟,却依旧引得周遭的Alpha心生歹意。
那些小混混,正是看中了她Omega的体质,看中了她没有阻隔贴,才上前纠缠欺负,言语轻佻,动作放肆,步步紧逼。
白莒仁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紧紧攥着衣角,缩在墙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掉眼泪,清浅的青柠味气息,因为害怕,变得愈发浓郁,带着几分慌乱与无助,在空气中弥漫。
裴觉舒看到这一幕,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怒火,英气的眉眼染上冷意,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快步冲上前,一把将白莒仁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躯,牢牢护住身后纤细的少女,眼神冰冷地看向那些小混混,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滚开。”
那时候的裴觉舒,虽未分化,却身形高挑,气场强大,眼神里的冷意极具威慑力,几个小混混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一时不敢上前,却依旧嘴硬:“你谁啊?少多管闲事,这Omega没戴阻隔贴,本来就是引人注意。”
“她是我朋友,”裴觉舒护着白莒仁,半步不退,声音愈发冷硬,“再敢纠缠,我就报警了。”
她说着,拿出手机,作势要报警,几个小混混对视一眼,终究是怕了,骂骂咧咧地放了几句狠话,转身悻悻离开。
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冷风呼啸的声音,还有白莒仁压抑的啜泣声。
裴觉舒缓缓收起手机,周身的冷意渐渐散去,转身看向身后的白莒仁,语气放软,满是关切:“没事了,他们走了,你别怕。”
白莒仁靠在墙角,浑身还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掉,抬头看着眼前的裴觉舒,眼神里满是感激与依赖,声音哽咽,断断续续:“谢……谢谢你,裴觉舒同学。”
这是她第一次,喊她的名字,软软的,带着哭腔,却格外清晰。
裴觉舒心头一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没戴阻隔贴的腺体,想起刚才的危险,眉头再次蹙起:“你怎么没戴阻隔贴?Omega体质,不戴阻隔贴太危险了,以后千万不能这么大意。”
白莒仁低下头,抹了抹眼泪,小声说:“我……我忘记了,家里的也用完了,本来想出来买,没想到……”
“我陪你去买。”裴觉舒当即开口,没有丝毫犹豫,“刚好我要去超市,一起去,以后别一个人出来乱跑了。”
那天,裴觉舒先买了家里需要的酱油,又陪着白莒仁去药店,仔细挑选了适合未分化Omega的阻隔贴,付了钱,递到她手里,还耐心地教她怎么佩戴,叮嘱她以后一定要随身携带,千万不能再疏忽。
白莒仁攥着阻隔贴,看着眼前细心温柔的裴觉舒,心里暖暖的,眼泪渐渐止住,看向裴觉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悄悄埋下了心动的种子。
从那天起,两人渐渐熟络起来,不再是分班时的陌生模样,会一起上下学,一起在自习室看书,白莒仁会把自己做的小零食带给裴觉舒,裴觉舒会护着她避开麻烦,那段时光,简单又温暖,青柠与红酒的气息,虽未成熟,却已然在彼此的世界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裴觉舒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好好相处下去,可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没过几天,裴觉舒在家中,突然迎来了分化期。
腺体骤然成熟,滚烫的痛感席卷全身,醇厚浓郁的红酒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满整个房间,强势、沉稳,带着Alpha独有的压迫感,她从一个未分化的少年,彻底分化成了一名Alpha,红酒味的信息素,浓烈而醇厚,极具威慑力。
得知自己分化成Alpha的那一刻,裴觉舒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白莒仁。
她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想继续护着她,可她没想到,从她分化完成之后,白莒仁却渐渐疏远了她。
白莒仁本就注定分化为Omega,Alpha与Omega之间,天生有着信息素的羁绊与隔阂,尤其是成年前的AO,太过靠近,极易引发信息素波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白莒仁性子软,害怕Alpha的信息素压迫,更害怕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不一样,害怕自己藏在心底的心意,被轻易看穿,只能选择刻意疏远。
她不再跟裴觉舒一起上下学,见到她会刻意躲开,消息也很少回复,渐渐的,两人从形影不离的好友,变回了陌生的同学,在校园里偶遇,也只是匆匆点头,再无多余的交集,那段年少时的温暖羁绊,就此被尘封在岁月里,一隔,就是近两年。
直到这学期,组建龙虾学习小组,两人才再次有了交集,重新有了联系,慢慢找回了曾经的默契,白莒仁依旧依赖她,裴觉舒依旧护着她,那些尘封的心意,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愫,也在朝夕相处中,再次悄然滋生。
裴觉舒看着手里的笔记,指尖紧紧攥着纸页,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年少时的相遇,解围时的坚定,分化后的疏远,重逢后的默契,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可此刻,看着白莒仁留下的笔记,看着那些清秀的字迹,她才明白,自己的退缩,或许才是最愚蠢的选择。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夜幕缓缓降临,屋子里一片安静,只有笔记上的字迹,清晰而温柔,青柠与红酒的气息,仿佛穿越了岁月的尘埃,再次缠绕在一起,藏着未说出口的心意,藏着年少的悸动与遗憾,也藏着未完待续的羁绊。
裴觉舒轻轻合上笔记,将它紧紧抱在怀里,醇厚的红酒味信息素,渐渐变得温柔,不再有半分沉郁,眼底的落寞,也慢慢被坚定取代。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退缩,不能再逃避,有些心意,终究要直面,有些错过,终究要弥补。
楼道里的风声渐渐远去,屋内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少女坚定的眉眼,清柠与红酒的故事,从未真正结束,只是在岁月里沉寂许久,如今,终将重新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