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流淌至乞拉朋齐》些乱

5、第五章 第五滴泪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卷着枯黄的落叶，拍打着俞寂家别墅的落地窗。
　　屋内灯火通明，却依旧掩不住沉郁的气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气，混杂着久未通风的沉闷，俞寂蜷缩在沙发角落，周身裹着厚重的阴霾，眉眼间全是麻木的颓丧，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江绯华是连夜从美国赶回来的，飞机落地便直奔家里，推开门看到儿子这般模样，一向精致干练的女人，眼眶瞬间红了。
　　她放下行李箱，快步走到俞寂身边，伸手轻轻抚上他消瘦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声音哽咽又心疼：“阿寂，妈妈回来了，你看看妈妈，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了？”

　　俞寂缓缓抬眼，看向眼前许久未见的母亲，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空洞的灰暗，嘴唇动了动，没说一个字，又重新低下头，把自己裹得更紧。
　　他停课的这些日子，整日泡在酒吧与KTV，作息颠倒，饮食紊乱，原本清俊的脸庞瘦了一圈，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全然没了少年该有的朝气，只剩满身的疲惫与自弃。

　　江绯华看着他这般，心如刀绞，她坐在儿子身边，没有厉声指责，也没有急切说教，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小时候哄他入睡那般，语气温柔又耐心，一点点诉说着这些年的愧疚，诉说着对他的期许，诉说着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是她最疼爱的儿子。

　　“阿寂，妈妈知道你心里受了委屈，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别自己憋着，别拿自己的未来赌气，好不好？你之前那么努力，妈妈都看在眼里，你能变好，妈妈比谁都开心，现在怎么就想不通了呢？”

　　“学业荒废了可以再捡起来，路走偏了可以再回头，可你不能把自己关起来，不能放弃自己啊。”

　　江绯华的声音温柔又恳切，一点点敲进俞寂封闭的心里，他蜷缩的身子，微微动了动，眼底的空洞，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裂痕，却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任由母亲安抚。

　　就在江绯华耐心开导俞寂时，门铃骤然响起，崔嫮兰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她是俞寂的长辈，看着俞寂和娄双潼一起长大，性子直爽热络，平日里最是疼两个孩子，得知俞寂自甘堕落，急得寝食难安，一听说江绯华回国，立刻赶了过来，想着帮忙劝劝。

　　“阿寂啊，你可算让姨见到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崔嫮兰走到俞寂身边，看着他颓废的模样，满脸心疼，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的学不上，天天往酒吧KTV跑，你这是要急死谁啊？双潼那孩子为了你，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守在你家楼下，眼睛都哭肿了，你就不能心疼心疼他？”

　　一听到娄双潼的名字，俞寂原本麻木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他直直地看向崔嫮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颤抖，一字一句地质问：“嫮兰姨，你告诉我，娄双潼是不是去相亲了？是不是家里给他找了别的Alpha？”

　　崔嫮兰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愣了一下，脸上满是惊讶，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这事？双潼没跟人说啊……”

　　这话一出，等同于直接承认了相亲的事实，俞寂的心瞬间揪紧，可还没等他心底的酸涩翻涌上来，崔嫮兰紧接着便摆了摆手，满脸抱怨地念叨起来：“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那就是家里长辈瞎张罗，双潼从头到尾都没看上那个Alpha，见面没说几句话就走了，回来就跟家里闹脾气，说这辈子都不相亲，谁介绍都没用，我还说他呢，放着好好的缘分不要，非要钻牛角尖。”

　　“没看上……”

　　俞寂怔怔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了地，压在心底许久的巨石，轰然碎裂。
　　那些日日夜夜的自我折磨，那些颓废放纵，那些误会与不甘，在这一刻，全都有了释怀的理由。

　　原来不是娄双潼要离开他，不是他一厢情愿，只是一场长辈安排的闹剧，只是他自己钻了牛角尖，亲手把彼此推开，亲手毁掉了自己努力的一切。

　　愧疚、后悔、心疼，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俞寂的眼眶微微发红，他猛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却眼神坚定：“我要去找他，我要跟双潼道歉，是我误会他了，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听他解释，不该自甘堕落，不该让他难过。”

　　江绯华看着儿子终于走出封闭的内心，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忙拉住他：“别急，妈妈陪你一起去，跟双潼好好说，那孩子受了不少委屈，你好好跟他赔礼道歉。”

　　俞寂满心都是对娄双潼的愧疚，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诉说自己的悔意，可当他和江绯华找到娄双潼时，娄双潼看着眼前满眼悔意、消瘦不堪的少年，没有立刻原谅，也没有指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他知道俞寂终于解开了误会，也知道他有心悔改，可他更清楚，俞寂此刻的心态依旧不稳，若是立刻复课回到学校，未必能真正静下心来，之前的颓废与放纵，留下的痕迹太深，需要时间慢慢抚平。

　　娄双潼看着俞寂，又看向江绯华，语气平静却恳切：“阿姨，我知道阿寂想道歉，想回头，可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立刻复课。黄老师是阿寂的班主任，最懂他的学习情况，也最会开导学生，我已经联系了黄老师，让他过来跟阿寂聊聊，疏解一下心里的郁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如您先别着急让他回学校，带他出去旅游散散心吧，去看看外面的风景，换个环境，把心里的烦心事都放下，等他真正调整好心态，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再回来复课，安安心心学习，这样才是最好的。”

　　江绯华听着娄双潼的话，连连点头，满心感激，她知道娄双潼是真心为俞寂着想，思虑周全：“双潼，谢谢你，还好有你在阿寂身边，阿姨都听你的，等黄老师过来开导完，我就带阿寂出去旅游，好好散散心。”

　　俞寂站在一旁，听着娄双潼句句为他着想的话，心里的愧疚更甚，他伸手想拉住娄双潼的手，想跟他说一句对不起，却被娄双潼轻轻避开，他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知道，是自己伤他太深，需要慢慢弥补。

　　没过多久，班主任黄恩赐便赶了过来，他是个温和耐心的老师，对俞寂一直寄予厚望，看着他从变好到堕落，满心惋惜，如今见他有心悔改，便坐下来，耐心地跟俞寂谈心，从学习谈到未来，从青春谈到情谊，没有说教，只有平等的交流，一点点帮他疏解心里的阴霾，鼓励他重新拾起学业，珍惜身边的人。

　　与此同时，祝峡心里的愧疚与日俱增，他始终觉得，是自己多嘴告诉俞寂相亲的事，才酿成了后面一连串的悲剧，让俞寂颓废堕落，让娄双潼受尽委屈。思虑再三，他终于鼓起勇气，找到了娄双潼，站在他面前，满脸自责，深深鞠了一躬。

　　“娄老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把你相亲的事告诉俞寂学长，我以为是为他好，却没想到害他误会，害他变成那样，也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骂我也好，怪我也好，我都认了。”

　　娄双潼看着满脸愧疚的祝峡，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平静：“我不怪你，这事不怨你，我早就知道是你告诉阿寂的。”

　　祝峡猛地抬起头，满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龚辞珲告诉我的，”娄双潼淡淡开口，眼底没有丝毫责怪，“从一开始，我就没怪过你，你只是无心之失，也是真心为阿寂好，误会解开就好，没必要再追究。”

　　祝峡没想到娄双潼早已知晓，还早早原谅了自己，心里的愧疚少了几分，却又想起另一件事，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娄老师，我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俞寂学长，其实……我之前去过俞寂学长家里，无意间看到了家里的文件，我知道……你是俞寂学长的监护人。”

　　这话一出，娄双潼脸上的温和瞬间消散，神色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无措，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监护人这个身份，是他心底最隐秘的心事，也是他不敢触碰的枷锁。
　　他从来不想让别人知道，更不想以俞寂哥哥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哥哥的名分，不是监护人的责任，而是自由。

　　祝峡看着他突变的神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想要解释，却被娄双潼打断，他强压着心底的慌乱，语气尽量平静：“祝峡，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提了。”

　　祝峡见状，不敢再多说，只能点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祝峡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娄双潼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他攥紧手机，指尖泛白，带着满心的委屈、不甘拨通了俞寂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没等俞寂开口，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带着一丝质问，还有藏不住的伤心，一字一句地质问：“俞寂，你为什么要把监护人的事告诉别人？”

　　“我从来都不想当你的监护人，不想以你哥哥的身份生活，不想一辈子只能站在你的身后，以亲人的名义陪着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电话那头的俞寂，原本正满心期待着跟娄双潼道歉，期待着两人解开误会，重新开始，听到娄双潼带着哭腔的质问，瞬间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从来没有刻意告诉过任何人，监护人的事，只是祝峡无意间发现的，他从未想过，这个身份，会成为娄双潼心底的刺，会让他如此难过。

　　他一直以为，娄双潼愿意做他的监护人，愿意以哥哥的身份陪在他身边，是心甘情愿的，却从来不知道，他心底藏着这样深沉又委屈的心事，不知道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哥哥的身份。

　　“哥哥，我没有……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是祝峡自己发现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我不知道你不想当我的哥哥……”俞寂的声音带着慌乱，带着无措，还有浓浓的伤心，他想解释，想安抚，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心底满是手足无措的疼。

　　“你不知道，你从来都不知道！”娄双潼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早不想当你的哥哥了。”

　　说完，娄双潼再也忍不住，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蜷缩在沙发上，无声地哭泣。
　　那些藏了许久的心事，那些不敢言说的爱与恨，那些被身份束缚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电话那头的俞寂，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心一点点沉下去，眼底蓄满了泪水，满心都是自责与伤心。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仅仅是误会了相亲的事，更是忽略了娄双潼心底最真切的心意，忽略了他藏在温柔与隐忍下的爱意。

　　他以为的陪伴，他以为的安好，于娄双潼而言，却是无尽的束缚与委屈。

　　江绯华看着儿子瞬间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样子，连忙上前安抚，俞寂靠在母亲怀里，声音哽咽，满心悔恨：“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仅误会了他，还从来没懂过他，他那么难过，我却一直都不知道……”

　　窗外的风越刮越紧，落叶纷飞，屋内的气氛，再次被沉重的心事笼罩。

　　俞寂看着窗外，眼底满是坚定，他知道，这次不仅仅是道歉，他还要用行动，告诉娄双潼，他懂他的心意，他也从来不想让他做自己的哥哥，他想要的，是和他并肩同行，是挣脱所有身份的束缚，一起奔赴未来。

　　迟来的歉意，终于说出口，可那些藏在岁月里的隐秘心事，才刚刚浮出水面。
　　前路依旧有坎坷，可俞寂再也不会选择颓废逃避，他要找回那个努力的自己，也要找回娄双潼眼底的笑意，解开所有的心结，守住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黄恩赐老师的开导还在耳畔，江绯华准备的旅行即将启程，俞寂知道，他必须重新站起来，为了自己，为了学业，更为了那个为他受尽委屈、满心都是他的娄双潼。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不会再误会，不会再让彼此，在青春里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