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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休闲日常 暴风雨的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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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家伙,当真是不想要命了么!?”
二人方才到九渊教,晌午都还未过,迎面而来便是禅竹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他佝偻着背,猛烈地咳了几声,扯过林休笑的手就要走。
陌上尘不明所以,轻轻蹙眉,却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他望着二人远处的背影,转头离去。
“这药浴,是一天都不能断,拖的越久越疼。”二人已经走了很远了,禅竹还在絮絮叨叨。
林休笑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自动屏蔽了这老东西叽叽喳喳的声音。
岛与岛之间由木质吊桥连接,为了保护没有修为的凡人,还贴心地装上了护栏,桥下云海一片,连绵不绝。
风吹过,吊桥随之摇晃。
林休笑小心翼翼地随着禅竹的步伐踏过吊桥,老东西对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药草宝贵地紧,浇水施肥都是亲力亲为。
他的岛很小,位置也偏僻,岛上只有禅竹一个人住,也只有一个用木头搭起的小屋子,小屋子里虽然收拾的很干净,但杂物多了倒也显得有些凌乱。
“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禅竹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
林休笑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一眼便能望到底。
这什么鬼地方,真的是给人住的吗?
初见还只觉着杂物多,可细看这些杂物都来头不小。
一旁的柜子上整整齐齐码满了瓶瓶罐罐,什么蛇啊,蝎子啊,蜈蚣啊,就被禅竹养在里面。
在看身侧,一整墙的柜子被上百个小格子分割,林休笑随意打开一个,里面无非是些风干了的草药。
如此,这巴掌大的小屋便只能塞下一张小床和一把椅子,没有窗户,关上门,便只能从木头之间的缝隙窥探到一点光亮。
“我睡哪?”林休笑发出灵魂疑问。
禅竹似乎也意识到这里不是很好,挠了挠脑袋,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我把椅子搬到外面,你暂时打地铺罢。”
说罢他故作深沉地站了起来,踢翻了身后的椅子,背着手走了出去,只留下一脸无语的林休笑站在原地。
斜阳染红半边天,金粉胭脂洒满青空,林休笑好不容易在禅竹的帮助之下安了家。
屋子虽小,倒也勉强。
吃过晚饭后,二人绕着小岛走了一圈,岛上都是些难以寻到的药材,随着禅竹的步伐,小屋之后又是一小池塘。
禅竹早已提前准备好了,那池子的水都宛若猩红的血,浓浓水汽蒸腾,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药浴旁的植物早已枯萎。
林休笑望着这一滩药水,啧,还是死了算了。
“我可以不去吗?”
“呵呵,不可以。”
林休笑咽了一口口水,心中咯噔一下,蹲下身来用手试探。
手指就像被百蚁啃食一般,从指尖传出的痛意传到了脊髓,几乎一瞬间他就将手收回。
他死死咬住唇角,手也攥紧成拳。
禅竹瞥了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一脚将人踹了下去。
痛!
疼痛宛如附骨之疽在骨头里穿梭叫嚣,五脏六腑都要被融化成血水。
他想反抗,可痛苦无时无刻都在腐蚀他的神魂,莫大的无力如汹涌澎湃的海浪铺天盖地地涌上心头。
林休笑的头刚探出来,又被禅竹一把按下去。
度秒如年,不过半盏茶的时间,禅竹便把早已虚脱的林休笑扯了上来。
头发被血红的药水沾失,水滴顺着鬓角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留在地上,顺着泥土的缝隙流到一旁的杂草根,那杂草便瞬间枯萎化成粉末。
殃及之处,寸草不生。
少年跌坐在地上,呼吸几乎不可闻,禅竹居高临下地看见他这狼狈样,啧啧几声,连连摇头。
也不管林休笑有没有缓过来,他便直接开口“从今日开始你每天都要泡药浴。”
“我会每天加一点时长,尽快适应罢。”他像是自嘲一般,又补充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若是看到是你这么个窝囊废掌管他的身体,只怕要大发雷霆!”
林休笑沉默了许久,用尽全力扯住禅竹的衣角,道“还…有多久?”他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嘴唇染上了血迹。
太疼了,他不得不用咬来转移注意力。
“什么还有多久?”禅竹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将他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提上一口气实在太难,又是沉默良久,林休笑才缓缓开口道“我还要泡多久药浴?”
“不知道,可能十天半月,也可能十年八年,或者一辈子。”禅竹面无表情地将林休笑扯着他衣角的手甩开。
“你不用想着寻死,这药都价值千金,你泡一次就相当于一家子一年的花销。”
说罢他转身离去,只留下林休笑自生自灭。
…
“你缓过来了?”禅竹此刻正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侍弄一些花草。
素月分辉,万里无云。
林休笑的衣服依旧是湿哒哒地,不过借助随便找来的木棍,他已经能够勉强站起来了。
“嗯。”林休笑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的药草他闻所未闻,自是耳目一新,十分好奇。
禅竹并没有管他,依然沉溺于自己的花草之中。
看腻了,林休笑随便找了块没有植物的土地坐下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嘴中叼着根草
“老头,为什么要救我?”
禅竹愣了一下,又继续干活
“原主,为了这个身体的原主。”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林休笑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心中有个答案悄悄浮现。
禅竹将工具放到地上,抓起一小把土了,碎土顺着指缝稀里哗啦落在地上,只有较大的土块还留在手中。
他轻笑一声,将所有的土都倒在地上,随意地拍了拍手才温声道
“我不能告诉你关于他的很多事。”
“总之,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林休笑若有所思,转而换了一个问题
“他是一个怎样的,神?”
他故意在神字上转了个音,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是个好神,只不过他在那些名门正派那里风评不好。”禅竹平静如水,就像在冷静的叙述一件事一样。
“为什么不好?林休笑刨根问底。
“小子,你问题有点多啊!”禅竹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林休笑身边也坐了下来
“这是禁忌,如今你也是九渊教的一员,应当对他心存敬畏。”禅竹故意将这个问题绕开。
看来这个问题真的是禁忌,这两天下来,禅竹圣医的名号也不是虚称,在这九渊教中,他的地位绝对不低。
就连他都不愿多说的事,那自然是不该问的。
林休笑脑袋一转,入教那日的情景像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他的心中。
还有那一吻,绝不是可以轻易说去的秘密。
“我问你,上神他有道侣么?或者挚爱?”林休笑偏过头去问他。
禅竹沟壑纵横的脸中,浑浊的眼球散出难以言喻的感觉,他长叹了一口气道
“也不是不可告诉你,只是被教主知道了他定会心存不满!”
“没事,这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无第三人知道!”说罢,他还站了起来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
禅竹摇摇头,便道“具体是谁我不可告诉你,不过那人现如今住在浮云山,同他心爱之人逍遥快活。”
这并不是林休笑想要的答案。
他本以为自己便是占了林肆心爱之人的身躯,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只不过,说曹操曹操到。
漆黑夜空中,只见那陌上尘驾鹤而来,他急匆匆地下鹤,只是瞥了一眼林休笑,没有多说,见到禅竹的第一句话便是
“尉迟暝死了。”
禅竹脸色大变,他先是瞥了一眼林休笑,随后便拉着陌上尘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林休笑在一旁看着二人,只觉无趣。
尉迟暝。
林休笑有印象,只记得他好像是个妖族,原本大战之时所有的修士都不敌妖族,可谁料这家伙反水,他只见透露出妖族的弱点,才使得大战是人类胜利。
这样看来,他死了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林休笑望着二人,试图从禅竹嘴唇的开闭间挖掘出一点蛛丝马迹,只见那老头说完话后便上了鹤,冲着他喊了一句
“小子,今天你自己早点睡,我还有事要处理?!”
…
陌上尘端坐在鹤背之上,繁星点点,缺月挂疏桐,见林休笑磨磨蹭蹭地踏入屋内,才朝着禅竹点头示意。
白衣纷飞,禅竹眯了眯眼,道“怎么死的?”
“除了青疏和阚隐这二人,还有阚隐新收的那个徒弟,便无人知晓。”陌上尘眺望远处神色冷清。
禅竹轻笑一声“这是好事啊,怎么不见你开心?”
“不算好事…”他声音沉闷,无尽的哀伤随着月色流淌而出。
陌上尘站起身来,风很大,吹乱了万千发丝,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愁绪。
禅竹依然稳稳当当地坐着,他抬眼望向那道身影,宛若青松一般挺拔,白衣月色勾勒身形
“林肆那么爱青疏,他肯定会回来的?”
禅竹察觉到那白衣少年有些微微颤抖“你在害怕吗?害怕他回来。”
“不是,玉霄的另一半,我会想办法。”陌上尘一口回绝,他不想再聊下去了,随即跳下鹤背,消失在云海中。
禅竹望着那一袭身影,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