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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牺牲 原来爱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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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我吧……这样你们才能活下去。”阿平跪倒在地,嘴角扬起一抹释怀的微笑,压着他们两的牛头人也在尉迟夜的示意下退去。
林休笑望着这一切,却是心如止水。
人在这悠悠江湖中行走,总要知道,盛筵必散,生离死别不过常态。
就像…妹妹的命在天下大义之前一文不值一样罢了。
他平静地开口,语气染着几分不耐烦“阿安,快动手罢,不然我们不仅会都死在这,天下亦会大乱。”
正也是这句话,除了林肆,众人纷纷侧头望向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同时,也吸引了尉迟暝的目光。
“林肆…我早该料到,你回来了,你根本放不下师尊!你怎么还是这么恶毒!?”他冲着林休笑恶狠狠道,癫狂至极之际,竟是咳出几点血滴来。
“疯子。”林休笑冷冷地答,手却因为止不住地兴奋而剧烈抖动。
如今的局面,不是很好么?
尉迟暝,这个永远比自己高一头的人,永远和那师尊并肩而行的人,终于跌落泥潭,不过自取其果。
林休笑只觉得心中大快,连带着看尉迟夜的神情也带上了几分欣赏。
只不过愣神的一瞬,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鲜血便染红了众人的眼眶。
“弟弟!!——”只听见阿平嘶吼道。
刀尖深深的刺入心脏,血液如短断线的珠子一般顺着刀柄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阿安脸上早无半点血色,苍白的嘴唇抿了一下,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阿平跪爬到他身旁,瞳孔皱缩,死死抱着他渐渐冷却的身子,却连一滴泪水都没有流出来。
大抵伤心至极之人,对世间麻木了的。
空气凝滞,四周安静地能够听见落针之声,众人错愕至极,盯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来的无助。
如今是太平盛世,同伴死去对这些修道之人来说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阿安身上的血染到阿平那暗黑礼服上并不显眼,可阿平却是能够实打实地能够感觉全身筋脉皆被打通,汩汩暖流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力量。
这是以弟弟为代价所得到力量。
少年眼色一沉,只觉风动,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那把剑刺向尉迟暝。
尉迟暝侧身躲闪,漫不经心,一道红色身影便迅速挡在他身前同少年打了起来。
妖族之所以被称为邪魔外道不无原因,短时间内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给阿平带来的是蚀骨疼痛。
同灵活的入香比起来,他就是在用胡乱用蛮力。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阿平落了下风,他被入香反手钳制住,不得不屈辱地朝着尉迟夜跪下来。
阿安的血珠顺着他的额发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盯着地上渐渐汇成细流的血泊,嘴角不住扬起微笑后又迅速消失。
尉迟夜将愣在一旁的尉迟暝扶到椅子上坐着,自己便转过头来“故人已逝,莫要再思。”
“我恨你。”阿平没有流下一滴泪水,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眼中充满不甘和愤怒。
“我知道,恨,便恨罢…我活不了多久了的。”
活不了多久了?
林休笑猛然想起,没有孪生兄弟心头血为引,如今的他应当是油尽灯枯之际了。
那还办这个婚礼干什么,神经病。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那你把尉迟暝杀了,你不是就不用死了么?”阚隐忍不住插嘴。
白潇虽发不出声音,可他那神情却也在不断埋怨。
“我不要,关你们什么事?”他睨了几眼众人,对入香吩咐道“把阿安的尸体处理掉,派几个人来打扫一下,我还要同哥哥大婚。”他有些嫌弃地擦了擦刚刚粘上的血迹,哪怕在大红婚服的掩盖下根本看不出来。
“不许!”
“现在,我应该才是妖王对么?”他挣开入香的束缚,站直身子对着他说道。
脸颊上是还未干掉的血迹,他胡乱地摸了一把,唇角勾起,笑意未达眼底,眸中却闪过一丝冷光,朝着尉迟夜说道。
尉迟夜轻笑一声“当然,这具尸体,你想怎样就怎样。”
阿平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神情,他侧头对入香道“将尸体找一个冰棺封住,便放在我未来要住的房间好了。”
尉迟夜绕有兴趣地笑望着他,忍不住打趣“不愧是我的亲儿子,我们是同类人。”说罢,他揽住阿平的肩,将他带到左上位坐下。
“你放心,大婚典礼完成之后,我便昭告天下,你是我的儿子。”
阿平有些不爽地拍开他的手,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凝视着地上那片还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不多时,主殿被恢复如初,众人在妖王威慑之下不得不回到端坐在位,祝贺这一对荒唐的新人。
尉迟夜兴奋地掐着手指,算了算“我算的不错,刚刚好吉时已到。”说罢,他将尉迟暝的衣着整理好,牵着他的手稳稳站在两个牌位面前。
主殿大门打开,万妖同喜,将目光拼命挤入这小小主殿中。
无人知晓,就在刚刚一条生命消逝于此。
林休笑深知,命如蜉蝣,活在当下为重中之重,他忍不住偷偷去瞄林肆,方才林肆便是一言不发,到现在仍是面无表情。
林肆却是思绪飘忽,只记得前夜。
帐中香,杯中酒,醉人梦。
回到住处之后,只觉着烈火缠身,迷迷糊糊睡梦之间,他竟然看见自己身着喜服的模样。
红烛添香,夜色迷蒙。
林肆渴望摸着那人,他伸出手指,拼命想要抓住那身形好似青疏之人,可触实了,才发现那张脸分明是自己!
待到惊醒,林肆才发现万千子孙黏在了被褥上。
刚刚方看见一对欢喜兄弟被拆散,他忍不住去想。
要是未来,我与他也面临二选一怎么办,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前夜林休笑问出的问题,他不敢答。
“一拜天地——”
尖锐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忍住心思不去看林休笑,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拜堂的二人。
“二拜高堂——”
身着红衣的二人朝着那空空如也的椅子又拜了拜,万妖城的众人无一不好奇这位未来的妖后是何人。
“夫妻——”
话还未说出口,只见刀光剑影之间,破风之声袭来,那新娘子的胸口插上了一把剑。
浑身的血液往上涌,铁锈味蔓延整个鼻腔,尉迟暝不可控制的发出痛呼,大量的血液随着痛呼声从口中喷涌而出。
尉迟夜目眦欲裂,只觉着千军万马撕裂着他的心脏,痛苦铺天盖地一般袭来,淹没了他的身躯。
他冲上前去,紧紧抱着怀中的尉迟暝身子,立马掀开他的盖头,殿外的小妖们也传来阵阵惊呼,尉迟夜只感觉一切就像在梦中一样,虚幻而又不真实。
明明,明明才回到我身边,为什么又要离我而去。
刚刚的一幕奇迹般的重演。
一剑穿心,就像阿安一样。
尉迟暝到底身为修仙之人,虽无力回天,可到底能撑着几分,他缓缓睁开双眼,那手颤抖着抚摸着尉迟夜的脸庞,鲜血染红了他的整张面庞。
“求你……”
“别求我,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
他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将尉迟暝的手死死按在自己脸上。
“求你……救救青疏!”
说罢,便是瞳孔消散,气绝而亡,那只手也无力地垂到地上。
“来人啊!来人啊!救救他……”到最后,尉迟夜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那面帘之上的鬼眼,一时间竟然直接消散而去。
他抬头望去,不可置信。
入香身着被鲜血染红的红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剑,主殿的大门不知何时被关上。
她似有所感一般抬起头,望着尉迟暝的眼神如同死水一般。
阿平忍不住噗嗤一笑,他站起身来,指着尉迟夜像疯子一般道“天道好轮回!”
“这滋味,不好受吧。”说罢,阿平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裳,朝着入香道“多谢入香姑姑,今日你我大仇得报,日后这万妖城,您就是左护法。”
“殿下说笑了。”
说罢,入香学着尉迟暝的模样拍了拍手,在座众人不仅恢复了自由,甚至连灵力都恢复了。
这些牛头人神智全无,如今的阿平,得了心头血之后血脉力量大增,牛头人们自是择良木而栖,向着更高血脉的阿平俯首称臣。
“为什么……?”尉迟夜苦笑道。
“我本想效忠于你的,可是,我实在是无法容忍,害我灭族的叛徒还能活在世上。”入香眼中满是大仇得报地快感,声音也随着激动地情绪越来越大。
“所以,阿平向我提出条件的时候,我同意了。”
“什么时候?”尉迟夜望着她,唇角沾血,眼神平淡如同死水一般。
“早在浮云山之上。”阿平挺直了腰杆,替入香回答了这个问题。
白潇也回过神来,插嘴道“怪不得,我当时特别想让你们两个一同前往。”
“你们二人不过外门弟子,一无灵力,二无依靠。我当时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推荐你们前来。”
入香朝他瞥了一眼,温声“公子不必忧心,不过是我对您使了点手段罢了,在此向您道歉。”
“你!”白潇捂着胸口,却也是无话可说。
入香点了点头,随即不再看向他。
尉迟夜淡淡摇了摇头,苦笑着“怪不得,背叛主人的东西,哪里会再介意背叛第二次。”
入香凝视着他,语气冰冷“今天不是什么黄道吉日,是我狐族的灭族之日。”
“我哥哥救了你,让你幸免于灭族,你就这么恩将仇报么!?杀死你家人的是那些凡间道士!”尉迟夜微微侧头,嘴唇却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入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捧腹大笑,笑够了,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可是若是没有他,这一切本就不会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