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没时间了 原来我快死 ...
-
入香的眼神很冷,怎么也化不开。
尉迟夜有些茫然无措地抱着尉迟暝,他深知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无力回天了。
早知道,就应该先拜完堂,再让那阿平成王。
至少,还能在奈何桥之上再度相见,下辈子还能再做夫妻。
他低下头来,苍苍白发遮住他憔悴的脸。
尉迟平轻吻了一下尉迟暝苍白的嘴唇,替他将头发别开,漏出那张俊美的脸庞。
他轻轻放下尉迟暝的尸体,站了起来,字字泣血“我不后悔。”
“如今百姓受影的困扰太久了,我不是一个好皇帝,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新王带领他们活下去。”
他眼神坚毅,掷地有声。
“这么多年了,我杀孽太重,这或许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只是我还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他迟迟没有再开口解释这请求是什么,只是等着阿平同意,看见阿平几乎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便开始整理喜服,雪白发丝染血后仿若冬日红梅一般挂在枝头,他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将我和他葬在一起罢……”
说罢,他突然跌坐在地上,神魂好似离了体,修长脖颈如濒死的鹤仰着,手指蜷紧又无力地张开。
鲜血一股一股地从他的嘴中冒出,落在地上开出朵朵艳丽的花,阿平心道不妙,连忙跑到他身边掰开他的嘴。
“你居然!咬舌自尽!?”
“不行,你不能死,我要你活着,折磨你!?”
他狂扇了尉迟夜两个巴掌,那伴随着他的面帘也缓缓掉落,露出同尉迟暝一模一样的脸。
尉迟夜的眼中透露出阵阵浊气,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阿平,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便瞳孔发散,死不瞑目。
如今已是尘埃落定,阿平,不,尉迟平将那二人的尸身放在一起,血红婚服刺人眼眸,他嘴角有些抽搐,忍着恶心不看二人。
随即便摆摆手,两个牛头人便走了过来将尸身就像拖垃圾一般拖了下去。
片刻,那牛头人快走出大殿之时,尉迟平又转过身来,吩咐道“厚葬二人。”
然后他又对入香道“入香姑姑,如今我初来乍到,还望您多多指点。”
“没事,我相信在殿下您的治理下,万妖城会变得越来越好的。”她眼神犀利,不似之前那般空洞,似乎灼灼桃树之下那红衣女子又回来了。
“还有几位,”她转过来,朝着凡界几人道“万妖城之事请勿告知其他人,我们便井水不犯河水,百年之内绝不踏入凡间,至于留在这的人”她顿了顿。
“只说我们几人死在这儿了便是。”
林休笑忍不住暗暗想,尉迟暝已逝,入香也留在这里了,那师尊呢,师尊会怎样…他一定会痛的撕心裂肺,他会像尉迟夜一样殉情么?
“如今有新妖王,诸位只需要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可以重返人间了。”她莞尔一笑。
“奴家还要去忙一些新王登基事宜,若你们想留,也可以留下来看完登基大典再去,告辞。”说罢,她雷厉风行地踏出了主殿,还顺手关上了门。
是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尉迟平依然站在那处,经此一事,少年周身的气场变得渗人,就连那眉眼似乎也染上了风霜。
到底算是曾经共事的人,林休笑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向前看,未来可期,你弟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他侧头看向林休笑,半晌才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我先走了。”为了和林肆拉开距离,避免尴尬,他快步从侧门踏出,不见人影。
阚隐和白潇见此情景,便也走上前去安慰几分,虽然江湖之上亲人离去实在正常,可对于阿平而言,他还未及弱冠,人生却经历了如此大起大落。
安慰完后,二人也辞别尉迟平,快步离去,独留他一人好好消化一下情绪。
尉迟平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见那二人走了便随便坐在一把椅子上,发丝凌乱却不失气度。
林肆依靠在柱子上,发丝垂落遮住小半张脸,盯着血迹斑斑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人相对无言,空阔的大殿内鸦雀无声。
大抵沉寂一炷香的时间,尉迟平按捺不住率先打破僵局,他声音轻颤沙哑,似是大悲之后魂还未归“您还不走么,仙君。”
林肆抬眼望向他,眼神清冷“你后悔么?”
大殿依旧是如此光彩辉煌,盘在柱子上的龙依旧栩栩如生,只是地上残留的血液时刻提醒着尉迟平刚刚死了三个人。
空气一瞬间凝滞,尉迟平自嘲般轻笑一声,带着浓浓鼻音道“当然后悔,若是我不来此地,我弟弟也就不会死了。”说罢,眼角竟无声划过几滴眼泪。
“抱歉,我不想谈这些,请回罢。”他随手抹去泪水,显然是在送客了。
林肆走到他身边,也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准备好的喜糖。
林肆指尖懒懒地挑开糖纸金边,红绸窸窣蜷缩,一粒糖滚落掌心,也不吃,放在桌子上又拿起第二颗糖。
尉迟平有些无奈,声音也不觉夹杂着几分急躁“您为何还不走?”
“在等你演完。”林肆手上动作没停,那嫣红的糖纸也铺满了桌子。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尉迟平眼角的泪水已经干了,望向林肆也带上了几分不怀好意。
“你知道我在问你什么。”林肆翘起二郎腿,扯出一个放荡不羁的微笑。
“刚刚的问题我已经明确告诉你了,我很后悔。”
林肆凑到桌边一吹,如同下了一场花瓣雨般,糖纸稀稀拉拉地洒在地上“我怎么,看不出来半分悔意。”
“你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你弟弟,入香,白潇,阚隐,我和林休笑,都成了你手中的棋子。”
“费尽心力布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成为新妖王,享受金块珠砾,美酒佳人么?”
尉迟平只觉着背后发凉,神色却是又冷了几分“看来您就是真正的林肆了。”
林肆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你根本不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我过得猪狗不如,最穷的时候,我可以为了吃烂菜叶子,去给别人做…”
他没有说下去,林肆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尉迟安,凭什么他能被浮云山的道士捡到,一辈子不沾染世俗污秽,凭什么我从小就要受尽苦楚,他为什么要这么晚才来找我!”他亢奋地说着,亲人逝世的那几分悲哀荡然无存。
“我知道他爱我,他肯定情愿去为而我死的。”
他还欲再说下去,却直接被林肆打断。
“够了,我知道你的童年很凄惨,但是关我什么事?”他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尉迟平愣住了“那你想怎么样?”他试探地问道。
“你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这条路是你自己选下去的,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
他用手指比了个一。
尉迟平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他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道“什么事?”
林肆开门见山“玉霄在哪里?”
还未等尉迟平开口,他接着补充道“你与阿安打扫期雨轩多年,想必早已误打误撞的打开了我那个密室。”
“然后你将他偷偷拿了出来,夺走了我的玉霄,嫁祸给了你的父亲,便是为了引我们当个免费帮手安全护送你们到万妖城对吧?”
他振振有词,一脸坚定地盯着尉迟平的脸,似乎从中找出些许破绽。
却只见那尉迟平一脸疑惑“什么密室?玉霄不是我拿的,我不过是见风使舵罢了。”
“说到底,还要感谢那位夺走玉霄的人,让我有机会回到万妖城。”
看着尉迟平的神情,的确不像在说谎,更何况如今玉霄于尉迟平来说并没有用。
林肆那张平静的脸下心悄悄碎了,他本来还抱着九成的希望,可如今…
时间不多了,他不甘心。
他快步跑出主殿,临了朝着尉迟平吼了一声“记得替我向一名叫小白的兔妖问好,对他好一点。”
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旧殿,林肆已是气喘吁吁,明明,明明以前跑这么远根本不费劲的,哪怕是对于没有灵力的时候。
他撕开胸前的衣裳,只见诡异的黑色纹路以心脏为中心蔓延开来,占据了大半个身躯。
有一些甚至还蔓延到了小臂上。
只怕再过不久,便会蔓延到全身,若是再无玉霄,便是死路一条,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心脏开始突突的跳起来,林肆感觉喉头泛起苦水,他强忍着难受将衣服合拢,跑去入香所住之地,不管不顾死命拍着门
“何事?”
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入香那张绝美的脸露了出来。
“从我们在苏九的船上到现在,过去几天了!?”他有些急迫。
入香望着他,解释道“一月余七天,万妖城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很不一样,你感觉只在里面待了一天,可凡间已经是过去三四天了。”
林肆也不顾什么了,辞谢之后就连忙跑回住所,将四人召集起来,然后急切道“我们不参加登基大典了,直接走。”
白潇还沉溺在心里逃生的喜悦之中,“为什么,好不容易事情解决了放松几天又有何妨。”
阚隐也是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难道说,玉霄真的不在这里么?”
“不在。”林肆斩钉截铁道。
“没有时间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上一世几乎没有出现过几次的神情再次重现,如此慌乱的眼神林休笑只记得在师尊同尉迟暝大婚之时自己露出来过。
他自己也深知此事不容耽搁,便问道“可是,普天之下,哪里还会有玉霄的身影,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话一出口,他便感觉到一股炽烈的目光锁在了他的身上。
他转头望去,那道视线却又消失不见。
一种不好的预感悄悄在他心中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