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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千年恩怨 对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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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错是非,千年难断。
“为什么。”尉迟暝怔怔地盯着地板,泪水却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划过。
金线在红衣上绣满凤凰,覆面红纱薄如蝉翼,新娘身上被贴上了定身符。
“因为我喜欢你啊!哥哥”说罢,尉迟夜也不顾什么伦理习俗,直接掀开盖头吻了上去。
良久,他才放开。
尉迟夜也穿着喜服,他依旧带着那诡异面帘,鬼眼泛红,只漏出消瘦的下巴。
“你不应该杀了我么!?”尉迟暝狠狠擦了擦嘴,咬牙切齿地补充“然后取我的心头血,延续你的寿命,拯救你的子民。”
“统治万妖,我另有人选,我只想和哥哥长相厮守罢了。”他重新把盖头放下,还贴心地帮“新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物,手也不自觉地牵起“新娘”。
“凭什么,上一辈积攒的恩恩怨怨却要你我来承担,我不甘心。”
尉迟暝愣了一下,随即又想起了老妖王,便不自觉地又联想到林肆那个家伙,声音便不自觉放软了一些“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你也不能夺走玉霄啊!”
话一出口,尉迟暝便察觉到面前的人似乎僵住了,良久,才听见他有些愤愤地开口:“我就这么差劲吗?就连你也觉得玉霄是我拿走的。”
尉迟暝竟从这声音中听出了几分委屈,嘴巴上却还是不饶人“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想要玉霄剑。”
尉迟夜缓缓站起身来,他自嘲的摇了摇头,轻声说:“这世间想要玉霄的人多了去了,阚掌门,九渊教主,甚至是林肆自己…”
他没有说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猛然弯下身子
“哥哥,你千万别想着寻死。”他凑到尉迟暝耳边,声音像毒蛇一般缠绕着他“你若是死了,我便将他们都杀了,我也不怕死。”
“还有青疏,那个该死的家伙,我知道一些事,关于他的病,好像只有玉霄可以解决,还是入香告诉我的呢,你想让他死掉吗?”
尉迟暝瞳孔骤缩,拼命的摇晃身子却无法挪动分毫,他不住怒骂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你还囚禁我!怎么还敢说你…!”
那个爱字,他说不出口。
尉迟夜直起腰来,也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然后声音若寒冰一般“这些事…你不是都对青疏做过么?”
尉迟暝愣了一下,却感觉被百蚁噬心,疼痛难忍。
“哥哥,你成功了,成功和他在一起了。那我用同样的方法,百年之后,你是否也会忘记仇恨,爱上我呢?”他将仰头喝了一口茶水,沁人芬芳入喉。
尉迟暝苦笑一声,盖头之下,男人眼眸阴沉,泪滴却是凝聚在眼眶久久不落。
“不会的,他到现在也没有爱上我……你会和我同样的结局。”
刹那之间,种种苦涩的回忆莫名涌上心头,那看似对自己的柔情实则是为了成全另一个成功。
脑中闪过青疏在竹林之下抚琴的模样,尉迟暝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的揪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来,隔着红盖头,尉迟夜却似乎见到了泪水坠落了下来,染湿了那一片盖头。
尉迟夜身子有些颤抖,他轻轻靠近尉迟暝,隔着红盖头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会长相厮守,我们永远不会分离,从我们出生的那一日起。”
“只要,一个时辰之后的婚宴,你可以好好配合我,好么?”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语气轻柔。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同意。”尉迟暝到底是青疏座下弟子,修炼百年定身符现在也失去了作用。
他伸出手推开尉迟夜的身体,声音不觉染上几分哭腔“去找玉霄,青疏这百年来每天都过的很痛苦,我不想看他再因伤痛皱眉了…”
尉迟夜皱起眉头,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
事到如今,肆笑二人也没有必要在遮着脸了。
白潇昨日便从阚隐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林肆的事情,虽深感震惊,却也没有怎么共情。
林肆,于他而言是早已羽化登仙,是拯救凡间百姓的英雄。
阚隐故意隐去了一些是非,白潇便只知道林肆下凡渡劫,为保护一无名小卒迫不得已与他共用一面。
不自觉的,白潇发誓等回去之后一定多给他上几柱香。
所有人都穿上妖王替他们准备的暗黑礼服,板板正正地作为特别宾客端坐在内殿。
似乎那碎月的光芒也柔和了几分,浓雾消散,一派清明。
黄道吉日,万妖同庆。
只见那尉迟夜春风得意坐在马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接受着万民叩拜,后侧便是抬着新娘的轿子,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在上,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好不奢靡。
待到大殿,他翻身下马,轻轻撩开帘子小心翼翼地牵起新娘的手,像对待举世无双的珠宝一般,二人一步一步地踏入主殿。
老妖王早已被林肆封印,妖后也因生下双生子而难产致死。
故而这主桌,不过是两个牌位立在那供桌之上。
“哥哥,我期待着这一天,很久很久了……”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林肆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冷冷地注视着这眼见荒谬的一幕。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事情要优先完成。”他手中施法,那主殿的大门倏然关上,冷风凄凄。
霎时间,殿内便只剩下了从凡间来的几人和妖王的几个心腹牛头人。
“哥哥,容我先给你介绍一下他们。”他耐心地说着,入香便直接将阿安和阿平提了出来。
尉迟暝早已心死,入香的叛变他不是没有料到,只是这一切来的太快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不过是打扫期雨轩的两个小厮。”虽隔着盖头,可在妖气的作用下他仍然能够看清一切。
“不不不,不是的。”尉迟夜连忙解释“他们不是两个无名小卒!”
“他们是我的儿子呀!”此语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难以置信的盯着他深不可测的鬼眼,
尉迟暝眼底情绪猛烈一颤,忍不住发抖,然后大笑起来。
“不可能!”
尉迟夜直接掀开尉迟暝的盖头,将阿平阿安二人带到他面前,道“他们就是我的儿子。”
尉迟暝指着二人,有些声嘶力竭道“他们根本!根本长得就不一样,不过眉眼处细看有些许相同罢了。”
的确,阿安和阿平长得根本不一样,性格更是天上地下。
与其说是尉迟暝不敢相信,倒不如说他是难以接受现实,是他亲手将这两人带进来的,甚至还把关注重点放到林四和林休笑两个平民上。
尉迟夜冷笑一声,随后提起刀来,将自己与二人手上都隔下一条伤口。
随后他口中念咒,只见三人的血液漂浮在空中,像盛开的彼岸花一般,化作三条血线,最终又汇聚在一起。
“怎么会…这不可能!”尉迟暝死死地盯着那条血线,开口声音却是已经有些微弱了。
其余众人望着这荒诞的一幕,也均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林肆和林休笑二人目光交汇,只听见身旁阚隐忍不住低声喃喃:“这血液汇合,已经是注定了为妖王之子,妖族血脉。”
“妖王之子在浮云山藏匿了这么久,我这个做掌门的,居然从未被发现!”
尉迟暝此刻停下念咒,那三条血线又原封不动地回到三人的伤口里,那伤口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阿安和阿平二人面面相觑,对于两个还未及冠的孩子来说,这是一个无法让人接受的现实。
二人生在浮云山,长在浮云山,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降妖除魔造福百姓。
如今却得知自己就是妖,还是妖王之子,那这世间还有能比这还荒唐离奇的事情么?
阿安胆子大,脸上虽流露出惊慌,却还是不住上前一步问道“为什么,我们明明不是亲兄弟啊!只是认来的。”
“更何况,我们长得也不一样。”
阿平扯住阿安的衣服,相比之下他却是满脸平静,似乎极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尉迟夜转过头来望向二人,嘴角微微扬起“你们总要知道的,那我便告诉你们二人。”
时间线被缓缓拉回百年之前,那时的尉迟夜已经被确定为了新任妖王。
眼看着大战将开,新妖王的及冠之日也渐渐逼近。
老妖王布了近二十年的局终于迎来尾声,便派人打算将流落在浮云山上名为卧底实为弃子的尉迟暝唤回。
可是那时,人算不如天算,尉迟暝早已在朝夕相处中毫无保留地爱上了青疏,甚至宁愿为了他背叛整个妖族。
就这样一步错,步步错,因为两个人的爱情使得局势陡然逆转。
不是没有解决方法,可是偏偏半道又杀出个林肆。
若是没有林肆这个家伙,这场大战定是百年甚至千年也打不完的,老妖王深知尉迟暝不会在归来,便剑走偏锋。
不能传位个儿子,我还不能传位个孙子么?
那么多年的战争,足够培养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了。
利用半月琼浆,让尉迟夜同一个妖族女子行云雨之事。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那妖女在执行此举之前不慎被杀,命运就是如此巧合。
当年一凡间女子作为奴隶误打误撞地进入小妖王的殿中。
事成之后,老妖王大怒。
万不能容忍子孙后代身上有一半凡人的血,便派人动手解决那女子。
可那女子聪明绝顶,靠着假死之计成功返回人间,还诞下子嗣。
这半月琼浆,本就是只能让妖族女子与王族结合诞下双生子,对凡人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暂且不说妖妖结合已是难以瓜熟蒂落,偏偏这人类女子天赋异禀,不仅诞下子嗣还又是双生子。
他们同样继承了妖王的血脉,最重要的是,他们长得并不一样。
那凡间女子也厌恶着二子,一子放入篮中顺水流去,一子卖给人贩子换得几两银子,酒足饭饱后便上吊自尽了。
可偏偏命运弄人,阿安顺着江水飘到了浮云山,被捡下之后成为外门一个打扫的小童。
某日同师兄弟出门采买之时偶遇了身为乞丐且早已看透人间的阿平。
命运就此开始转动,二人结拜成了兄弟,又共同在这欺软怕硬的浮云山活下去。
再说着尉迟夜,本就将一个心鼓鼓囊囊地塞满了尉迟暝,哪里还容得下其他女子同自己共赴春山,经过此事之后便防范起来,老妖王也是未能得手。
再后来,便是如今了。
言罢,尉迟夜咳嗽了两声,声音寒冰一般道:“现在你们知道要做什么了吧?”
“不…知道。”阿安咽了口口水,显然是已经被自己的身世震惊到了,他悄悄侧眼去看阿平,却发现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良久,他猛然睁开双眸,像是下了什么巨大决心一般,死死地盯着尉迟夜扬起的唇角,道:“我愿意去死。”
“啪啪啪!”尉迟夜高兴的鼓起掌来,随手取下自己的佩剑丢到阿安面前。
阿安有些奇怪地盯着眼前的剑,颤颤巍巍地开口道“什么…什么意思。”
尉迟夜双手抱胸,冷眼望着他开口:“你还在装傻么?”
“还有,你们二人刚刚喝的酒里面我已经下了半月琼浆,并不多,不会让你们烈火焚身,但是可以让你们的灵魂更加契合。”
“这样,你才能完全吸收他的心头血。”
到底是相处了好几天的同伴,且三人年龄相仿,白潇虽然被牛头人压着,却还是忍不住开口怒斥:“尉迟夜,你要不要脸!?”
“你自己舍不得杀死亲兄弟,便让别人杀死亲兄弟!就算不杀,你不是也好好在妖王这个位置上坐了好几年了么!?”
只感觉身后牛妖的力气又大了几分,只觉着肩上的骨头似乎都要被碾碎。
“嘘!”他朝着白潇那边瞪了一眼,白潇顿时像被点了哑穴一般开不了口了。
“你听见外面万妖的声音了么?”
“根本没有万妖,可能只有千妖,甚至百妖。”
“因为我,我心软没有杀死兄弟,便导致我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庇佑我的子民,让影这种东西随着我的受到的惩罚,也降罪于我的子民。”
……
“可是你,”他转头看向阿安,扯掉脸上的面帘,只见他的眼睛已经瞎了一只,泛着诡异的惨白“现在你有办法救下他们!只要杀了他,再获得我的传承!你就是新妖王!”
“权力,财富,佳人。”
“你想要就能有!还有你的这些同伴,我保证他们毫发无损的回到凡间!”
他扫过众人,开始趋于癫狂,疯狂地摇晃着阿安的身子,胡乱地将剑塞到他的手里。
“杀啊!杀了他!”
说罢,他又将那仅剩的一点半月琼浆倒在剑上。
“我不要,我不要。”阿安身子抖如筛糠,死命地摇着脑袋,眼泪不要钱似的糊满整张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