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奔驰》醋味春星

3、吉林发动机-2 高中时巫安

　　高中时巫安安悄悄买了很多把刀，平时叠进反季校服里，从没被发现。巫安安没事会拿出来横着摸一摸刀刃，其中她最喜欢的一把是大马士革的厨师刀。刀柄有三枚钉，两端是坚硬的钢钉，中间则是桐花钉，刀从上到下都有精心设计的花纹，巫安安每次取出它的时候都不由得惊叹，它简直就像一条冰凉的热带鱼。这把刀买的时候店家送了一件真皮刀套，巫安安随手放到了哪里，后来也找不见了。这是无所谓的事情，她不喜欢用套子装住刀，那是一种侮辱与埋没，更何况即使是真皮的刀套也不足以包裹刀体，它还远远配不上。巫安安常常幻想将一柄刀从手掌心，或沿着腕部的血管推入，那样的场面无比邈远又神异。刀入体也不会引发任何的排异反应，血液寂寞地流，刀身的纹路作为通道，形似微小血管参与体内循环。

　　慢慢地，慢慢地插进去。

　　除了刀本身以外，巫安安也对磨刀具有相当的兴趣，磨刀石别称砥石。《淮南子·说山训》曰："砥石不利，而可以利金。"对于这些美丽的小玩意儿巫安安入了迷，她情愿连续一个月不吃晚饭悄悄地攒出钱来购买。早先巫安安购买那些昂贵的砥石，后来渐渐地自己去做，转而把钱投入回刀具。巫安安知道这一笔笔花销没有任何的正当性，可是她听不见刀在砥石上“嗤嗤”的声音就会发疯。据说试探刀是否锋利的标准可以去横着摸刀刃，倘若指肚觉得粘手那可以叫快了，这个方法是从互联网上的大厨师学的。巫安安握住热带鱼的腹部，轻轻荡过大马士革刃口……她的心跳要停止了，心房中分泌出不可言说的悲伤。你会孤独吗？我非常非常地抱歉，一百分一万分！擅自把你从遥远的赤道与热带的暖流中打捞出来，让你来到这片冬天风也会结冰的北方。你感到寒冷吗？巫安安久久凝视着热带鱼狂艳的躯体，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流过了下巴，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夜晚巫安安偷偷握着刀睡觉，没有刀鞘，那柄刀在她怀里滚来滚去。令人惊奇的是到了早上竟没一道伤口，可能是梦里还有一把刀的缘故。

　　巫安安上的y高西侧教学楼平时关闭，楼体外悬嵌了三个金属字：“实验楼”。午饭时偶然聊到它，同学说本校年代悠久，此楼曾作太平间停放尸体。巫安安从餐盘里夹出一粒肉丸，请她讲下去。同学说那栋楼有很多未能顺利毕业的学长睡觉，学长的灵魂久久不散，每天都拉伤窗帘，在黑板上投屏看电影。还有啊还有，听说到了下课时间某间教室还会传出小提琴声。巫安安把最后的肉丸也夹给她。等到晚自习下课后，巫安安飞快奔到地下车库。y高地下车库上个时代用作防空洞，所以地下的空腔极大，相互连通，闻着氡气与车库内特殊沉积物的味道，巫安安从负一顺利走进闭锁的实验楼。一楼，二楼，三楼，全都没有开灯。她在三楼的美术教室里坐了好一会，周围都是立着的画架，还有各式石膏头与设计过褶皱的衬布。大约是第41个质数，179次默念后，从晚自习的主楼传来上课铃声，巫安安闭着眼，她想如果巡班的老师看到座位的空缺兴许会通报给她班主任，不过只是这一小会，上厕所的借口勉强使用。慢慢地睁开眼，17次默念后开始熟悉黑暗，这时巫安安看见身后的椅子上还有一个东西，一个挥动肢体的人形。

　　巫安安怕得浑身冰凉，她缓缓站起身，摸到临门的位置，想着要是这时候在自习就好了。那个人形似乎做着反复的动作，双手快速交替摸鼻子。巫安安想，不能走，不能走，她今天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她不能输。想到这里，心一狠，“啪”地一下拍开了灯。灯光下露出一个面庞美丽的女孩，和她穿着同级校服。女孩闭着眼睛，这个学生巫安安认得：祁广静。
　　姣好的面容与明媚的性格使得整个学校没有任何一个学生不认识她，关于她的投稿表白墙运营每三天得单独整理发出来，喜欢她的男生从y高可以排到东京，喜欢她的女生则可以排到巴黎。现在这位校园女神同样选择翘课，在黑暗的实验楼里扮鬼，紧紧闭眼，飞快地用食指尝试触碰自己鼻尖，可怎么也碰不到。
　　“喂！”巫安安大了些胆子，“同学，你是有共济失调吗？”
　　祁广静好像没听见，动作也躁狂起来，食指离鼻尖越来越远，动作偏离，脸颊抓下一块块皮屑。
　　“同学！”艹了，这是让什么上身了？巫安安心中焦急，想着现在手里要是能有梦中的那把刀就好了。她跃身飞踢，将祁广静从凳子上踹下来。
　　女孩对地面干呕了两下，摸了摸脸，红扑扑的，又很干燥，好像冬季没擦东西给寒风吹皲裂。她笑了笑，说：“谢谢你呀！我叫祁广静。”
　　巫安安说：“我认得你。”
　　“哦哦那真好，你也没去上课吗？”不愧是每天有二十个小时都在强化社交科技树的人，第二句话就顺理成章地开始转移话题了。
　　“哼哼，我早就预料到今天的事。”巫安安说。
　　“啊呀！”祁广静假装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诶诶诶，不知尊下高姓大名？”
　　“我叫巫安安。”
　　“哼哼我也认得你哦。”
　　“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祁广静不甚心虚地笑了笑。“巫同学，今天让你看到了很丢人啊。作为交换，你也告诉我一个秘密吧。”
　　巫安安气笑出来，不愧是这位，将麻烦别人和让别人麻烦她都可以说的理所当然，这真是一种学不出来的气质的天赋。她说：“我的身体里有梦幻。”
　　“梦幻？”祁广静若有所思，捏住下巴。看起来她居然真的接受这个说法，“是什么样的梦幻……诶诶，在你体内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看是看不见的。”巫安安说，“你可以听听我的心跳，或者摸摸我的脉搏。”
　　祁广静立马贴近巫安安校服胸口：“哇哦，我也在美少女胸前了。”
　　“喂！”
　　“别吵，正在听。”祁广静听了好一会，眼神变得不对劲，“怎么会这样！”
　　“什么怎样？”巫安安说。
　　“好香！”
　　“卧槽能不能别第一天认识你就这么下头啊。”
　　“好多的变化，有时候还听不见。好像一台发动机。”
　　“发动机？”
　　“嗯！可不像那种一板一眼的工业发动机，你的这台不知道是怎么工作起来的，虽然有时候没有动静，可奔驰到现在也是一个奇迹了。”
　　“喂喂你是在阴阳我吗？”
　　“不敢不敢。”祁广静嘿嘿笑了两声。
　　巫安安说：“既然这样，你也该告诉我你是什么情况了吧。”
　　“不是共济失调。”
　　“不是？”
　　“当然不是！”祁广静摸了摸脸颊，语调忽然变得很奇怪，好像是两个人，“至于是什么，我现在可以先不说么。”
　　“哦哦完全可以的啊。”巫安安从善如流，“那我们可以交朋友吧。”
　　“诶？我还以为早就是了呢。”某位校园女神又回到笑嘻嘻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