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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吉林发动机-1 高中六点四 ...

  •   高中六点四十到校,巫安安六点才醒。醒来也没有立马起床,默默选了一个质数:7,11,13,17……决定是53,心里从1默数到53,这段时间里她没再闭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心里复现昨晚梦里的细节,做完这些事后才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骑二手捷安特去了学校。
      巫安安梦的规律很固定,每晚都做梦。通常,前半夜会做一个笨拙的一大块的梦,凭时空来看如同数十立方的混凝土块,这部分巫安安常常记得关键的骨架。到了后半夜,四五点钟,将醒未醒之时,巫安安的梦开始加速,她怀疑这些梦有了自我意识,惧怕到了天亮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将如水蒸发殆尽,在某个飘渺的平台上留下丑陋的水痕。到那个时候,巫安安好像坐在巨大的密室中,面前平铺嵌合了一千面荧幕,各自以不等的倍速放映不同的电影,一切是那么长,又是那么快。这个时间,巫安安就只能记住各个梦的主要元素,色彩,虚无的璎珞与倩笑等等,例如巨大的南方天井、连通高楼的回廊、狐狸或一条飘飘飘飘的绫带。但大多数夜晚,巫安安的梦都与一柄刀有关,关于这柄刀最初的梦的场景:她在城市里不停地跑,一头漆黑的人形怪物追逐她。城市里的门都很窄,只有两根手指头宽,大家一见到她,就匆匆忙忙把门全关上了,任巫安安怎么敲也无济于事。最终,她从一栋居民楼上了天台,天台视野很开阔,她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怪物慢慢地从门中显出身形,走近她。这时她才认出那头人形怪物之所以漆黑,是因为其体表覆盖了一层血痂。在这里,她们语言不通。怪物无言地从身体里取出一把刀,递给她。她在家里的床边看见了这把刀,靠墙,想拿起来,再眨眼就不见了,到这时梦才真正地醒了。

      巫安安十七岁上高三,父母都是农民工,平心而论没有任何区别于人的特征,唯一可以拿出来称道的就是姓氏。出生那天父母才结婚两年,是在晚上,母亲说不然叫安吧。父亲说,这样是“午安”。于是两人又加了一个安字,连起来读就是“晚安”,巫安安的名字就这样定下来了。听说爸爸妈妈在谈恋爱的时候父亲每天都骑很久的自行车去接妈妈放学,在乡下夯实的土路上,不过下雨会被冲得泥泞,人和自行车都得留下黏着的脚印和辙道。她想母亲应该是侧着坐的,父亲爱着母亲,也是爱着她的,可怎么会变得这样呢?
      随着她的长大,巫安安愈发意识到父亲控制欲的可怕,并刻板地要求所有人习以为常。每当巫安安尝试她小小地反抗,得到的是父亲更暴躁的单方面的辱骂争吵。倘若巫安安的反抗大了几分,父亲便在母亲前暴跳如雷,指着女儿说:“看看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都会顶嘴了!老子没缺她吃没缺她穿,你说一句有八百句在那等着你!传出去都会叫人说我不会教育孩子!”事实上在巫安安的童年,或是最近的少年,并无半分此男的记忆。而在这之后,父亲会去做自己的事情,例如喝着酒看球赛,洋洋得意。母亲往往来到巫安安身边,一言不发。那时巫安安还会默默地流泪,实在卑劣。正当她与母亲无言而坐的时候,父亲忽然暴烈地闯进来,扇了巫安安两个巴掌,大声骂:“你哪来的脸……”
      母亲将男人拉走,临走时他将鞋脱下来用力甩到巫安安的脸上,仍是意犹未尽。巫安安不受控制地惧怕起一个坏未来,倘若所有的抚育都隐含着交易的代价……不止如此,一切的一切,无法自主,无法逃脱,一刻也不停地卑身于寄人篱下的命运。大多数家庭母亲的位置,母亲,无话可说,到了只有长叹一口气:“他毕竟还是你爸。”父亲,母亲,她,三个人的的确确是彼此相爱的。可,爱与爱之间竟有着一层痛苦的流泪的隔阂,多么令人憎恶!巫安安不再哭,她觉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妖冶无定形。
      她要杀死灯光杀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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