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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能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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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来你家给你做一次饭吗？”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伊琦翻了个身，眯着眼把屏幕凑到面前。
待伊琦看清屏幕上的字后，她猛地惊醒.
蓝粉色的app图标，是那个地下偶像专用的粉丝互动平台。她本来只装了这个app来骂李悦绫，现在却养成了每天醒来先刷一遍的习惯。
她翻回聊天记录，往上翻，全是她的冷嘲热讽，和对面那个人的迟钝热情。
每一句反话，对面都照单全收。
应该不会有人真的听不出来反话,那就是在很认真地打理自己的粉丝。
毕竟维护一个给自己刷过礼物的“大哥”，也是这行的基本操作。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默认的灰色男性剪影头像，在对方眼里，她大概是个毒舌的、爱挑毛病的，但已经算有消费力的男粉。
伊琦继续往上翻记录。
最近一周，李悦绫开始变得越来越依赖她。
她不断用毒舌打击李悦绫，却被对方当成对她舞蹈和直播的建议，李悦绫开始逐渐表现得十分感恩和依赖自己，甚至在平时发的练舞视频的音乐选择上，也要听从伊琦的建议。
她一开始只是冷冰冰地回“随便”、“都行”、“你自己看着办”。但李悦绫不依不饶，每次都追问“为什么呀”、“你觉得哪里不好”、“那你帮我选一个嘛”。
她开始认真给建议，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看不下去了。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练习选的歌全是快节奏的元气少女风，根本不适合她那种又笨又重的跳法。
“选慢一点的。你动作太沉，快歌跟不上。”
李悦绫秒回：“好！我换！”
第二天，直播里果然换了一首慢歌。跳得还是烂，但至少没抢拍。
从那以后，李悦绫开始事事问她。
选歌问她，编舞问她，连直播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要发两张照片来让她选。
伊琦每次都回得很冷漠。
“左。”
“右。”
“都丑。”
但李悦绫从来不生气，每次都是欢天喜地地去执行。
伊琦那时候就在想，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蠢，还是在演蠢？
现在她知道了。
在一次次试探性地表达感谢、一次次确认后，李悦绫终于露出了终极目的：
不断重叠的感恩，引出来家做饭这个看似顺理成章的请求。
精心打造了一个符合逻辑的私联情节。
伊琦知道地下偶像是不太光鲜的。
私联粉丝、出卖隐私、出卖身体。那些传闻她听过太多，公司里茶水间八卦的时候，之前也有男同事会讨论最近很火的地下偶像，最后总结：
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风俗业吗。
她当时没接话，也不是认不认同的问题，而是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但她没想到李悦绫也是这样的人。
她把手机放下，坐起来，靠在床头。
窗外是周六早上的阳光很亮。
她想起李悦绫在直播间里笑的样子。
不过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女孩，也许现在只是偶入歧途，但还有机会可以拯救。
伊琦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拿起手机慢吞吞地打字：
“好啊，什么时候？”
她以为要等一会儿才有回复，毕竟周末早上七点，正常人都在睡觉。
但对面几乎是秒回。
“就今天中午可以吗？我已经准备好菜了，等会可以直接拿过来！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伊琦愣了一下。
今天中午？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她点头。
“没有忌口。”
“太好了！那我十一点到，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伊琦把地址发过去，对面秒回一个“收到！”加一个笑脸表情。
然后她放下手机，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中午。
现在是早上七点，还有四个小时。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
十一点半，伊琦站在衣柜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是白色衬衫配西装裤，太正式了，像要去开会。
第二套是灰色卫衣配运动裤，太随意了，像下楼扔垃圾。
她最后穿上一件黑色高领衫，深色牛仔裤，外面套一件灰色风衣。简单，利落，显得不太好惹。镜子里的女人，下巴微抬，眼神冷淡，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不太好惹。
就这套。
最后，她从衣柜深处翻出一顶黑色棒球帽，扣在头上，压低帽檐。
镜子里的人只剩半张脸，下巴尖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走出卧室，看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的杂志摆得有点乱、沙发靠垫歪了、电视柜上有灰。
整理完后走到洗手间，看到洗手台上快用完的洗手液，她打开柜子翻出一瓶新的换上。
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干净了。
毕竟她是去教育那个走上歧途的人的，先严于律己才更有说服力。
·
楼下，阳光正好。
伊琦站在公寓门口的台阶上，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个姿势让她的肩胛骨微微耸起，像一只准备扑杀猎物的鹰。
她想象着待会的情景，等李悦绫到了，在楼下东张西望，看见男人就问“请问你是岂有此理吗”。找了一圈都找不到，最后她走过去，冷冷地说“别找了，是我”。
然后她就能看到她的表情。
尴尬？羞耻？还是那种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不管哪种，都一定很精彩。
伊琦扫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周末的中午，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男人，打扮精致的女人，偶尔有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穿梭而过。
从地铁口出来的人流里，有一个粉色的脑袋在移动，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单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巨大编织袋，朴实得像一个刚从老家进城卖菜的老农民。
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只是很普通的衣服，却显露出精瘦高大的身型。
而且那张脸，比直播里好看太多了。
没有了美颜滤镜，她的五官反而更清晰，眼睛很大，鼻梁挺直，皮肤不够白，但是那种被太阳晒过的暖色调，健康得发亮。
她站在地铁口，四处张望，浅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透出一种暖调的棕。
……
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伊琦没有动，她甚至微微侧过身，让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自己的脸。
现在还能反悔回家吗？
但那个人的视线直直地射过来。
没有东张西望、没有挨个问，直直地、毫不犹豫地、像一只闻到了主人气味的狗——
伊琦心里一紧。
不会吧——
那个人已经开始跑了。
编织袋在手里一颠一颠的，蔬菜碰撞发出闷响，灰色卫衣被风灌满，鼓起来像一面帆。
伊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台阶挡住了她。
来不及了。
伊琦半退到台阶上，那个人已经冲到她面前，猛地刹住脚，惯性让李悦绫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撞上伊琦的胸口。
一梯半的台阶差不多有15厘米，就这样她才堪堪能看到眼前的人的头顶。
然后李悦绫抬起了头。
一张被汗浸湿的脸，额发贴在皮肤上，鼻尖上有一滴汗，因运动而发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喘气，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她看着伊琦，眼睛亮得吓人，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
“是你吗？对不对！”
伊琦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台词全卡在喉咙里。
“你……你怎么知道？”
李悦绫歪了歪头，浅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眼睛没有离开过伊琦的脸。
“直觉呀。”
伊琦偏开脸躲开女孩的视线，手指在上臂上收紧，指甲隔着衣服掐进皮肤里。
李悦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编织袋，又抬头冲她笑：“我等你回复等了好久！”
伊琦看着她，胸口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走吧，进去。”她转身，往公寓大门走。
李悦绫立刻跟上。
走进大厅，伊琦按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四壁是镜面，伊琦盯着镜子里那个倒影。
“你——”她开口，声音涩得像生锈的刀片，“你知道我是女的？”
“知道呀。”
“那如果我是男的，你还……算了。”
李悦绫：“啊？”
“我的头像是个男的，”伊琦的声音很冷，“我以为你来找‘榜一大哥’的。”
李悦绫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懂。
伊琦继续说：“但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是男的，现在站在一个陌生男人家门口，你会是什么下场？”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着。
李悦绫没有说话。
伊琦转过头看她。
她低着头，好像在消化这些话。
“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偶像平时面临的诱惑很多，”伊琦的声音在狭小的电梯间里回荡，“私联粉丝、出卖隐私、出卖身体——我都听说过。”
“但是你不能直接就走这条路。”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门打开。
伊琦走到自家门口掏钥匙：“你还很年轻，还有奋斗的可能。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走捷径。”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
身后的人却没有跟进来。
李悦绫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觉得我是来走捷径的？”
伊琦没说话。
李悦绫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门槛，放下包，慢条斯理地靠近面前这个满脸冷漠，但暴露出一点慌张的女人。
伊琦下意识后退一步。
李悦绫把手按到门板上，伊琦已经没空去看她手臂上结实的肌肉。
李悦绫微微倾身，那双下垂的狗狗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像一头终于亮出爪子的野兽。
“那按照你这么说，女生就不行了吗？”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更危险的不是你吗？这位漂亮的，姐姐。”
伊琦的呼吸变得不均匀起来，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在这种注视下维持那种冷淡的表情。
她的目光往下躲，落在李悦绫的嘴唇上——
那双嘴唇微微张着，下唇比上唇厚一点，像一朵馥郁的厚实茶花。
她猛地移开视线，耳朵尖烧得发烫。
李悦绫吐了吐舌头，舌尖在嘴唇上一掠而过，粉色的，湿润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狡黠。
表情从认真变成顽皮，像一只终于把主人逗炸毛的小狗，正得意洋洋地摇着尾巴。
那种古怪的氛围被她清亮的声音打破。
“知道啦知道啦！”她直起身，退后一步，“男人的家我才不去呢，姐姐你家肯定是安全的，对不对？那我进去了哦。”
她说完就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家门。
伊琦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她从耳朵尖烫到脖子根，从脸颊烫到眼尾。
她抬手摸了一下脸，指尖触到的皮肤热得吓人。
伊琦站在玄关，还没反应过来。
“对了，姐姐，你戴帽子干嘛？”李悦绫正在换一次性拖鞋，从玄关探出个脑袋。
“……防晒。”
“春天的阴天也要防晒？”
“……”
嗯，那总不可能是为了装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