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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验货 不久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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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京城里的人没再继续关注季府的事了,因着春闱要开始了。
白府上下对此很是关注,尤其是白母。
“寻舟,你再仔细看看,可有什么没带齐的?”白母对正在检查着行囊的白寻舟嘱咐道。
白寻舟低头,仔细查看起行囊。
会试的考生来自全国各地,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京城,考试规格高,对于徇私舞弊一事也看的很严。
行囊里除了必带的笔墨纸砚,还有遮风挡雨的油布号帘以及毡毯,另外就是些保暖或者充饥止渴的食物。
白母不放心,又拿过行囊,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次,见确实没什么缺漏的,才放了心。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娘相信你。”
“孩儿定不负母亲所望。”
二人简单寒暄之后,白寻舟便要启程离家,奔赴考场了。
白母将人送到了家门口,却没想到白毅远今日竟也在,往日都这个时辰,在家里甭想看见他人影。
“父亲。”白寻舟自然也看见了衣冠整齐地站在门外的父亲。
白毅远看着如今的白寻舟,恍然间发现自己错过了很多,但这种念头转瞬即逝,转而便是满意与欣慰,像个普通孩子的父亲。
“嗯,听说你今天便要进考场了?”
白寻舟虽与父亲接触不多,可到底是有孺慕之情的,此时他心中升起隐秘的喜悦,“是,今日便要进去了。”
“东西可带齐了?”
白毅远这番话,属实有点没话找话了。
白寻舟张了张唇,正要说些什么,旁边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当然带齐了,你也别和孩子废话了,现在外面正刮着风,吹感冒了怎么办!”
打断二人的人是白母,她对于白毅远今天出现在这里,心底多了几分复杂,还有股难以言明的烦躁。
不过她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这几日确实在刮大风。
白毅远在注意到这一点后,原本的千言万语,化作简单的一句话,“好好考。”
“是,父亲。”
白寻舟在告别父母后,上了马车,朝着远处缓缓驶去。
看着那辆马车驶离了视线,白母也没和白毅远叙话的兴致,便告辞离开了。
至于白毅远看着一个二个接着离去,他又在门口吹了会儿风,随后才离开此处去处理公务了。
另一边,石漱玉与华漪兰也讨论起春闱。
“要考九天呢,也算是另类的体力活了。”
石漱玉颇为感慨了一句。
一旁的华漪兰似有所感,十分认同。
“是啊,也不知我那个哥哥行不行,希望不要被抬出来,不然被人知道了,好丢脸。”
华漪兰那个哥哥,并非一母同胞,不过从小由安国公夫人抚养,两人也有手足情谊,此刻别扭的担心,也不足为奇。
石漱玉听了这话,在记忆力对应着人,那人身形纤弱,也难怪华漪兰有这样的担心了。
不过她还是宽慰道:“不会的,既然决定科考了,那肯定会在事先有所准备的,你那哥哥只是看起来瘦弱,说不定身体很好。”
华漪兰也知道对方这是客套的说法,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讲起其他事来。
“对了,你这些天在干嘛?我好无聊。”
说这话时,她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里的小玩意儿。
华漪兰身体不好,很少出门,为了让她解闷,家里搜罗了不少小玩意儿,但她也很容易就腻了。
“看书呢。”
那些小玩意儿,华漪兰虽然腻了,但石漱玉觉得蛮新鲜,手上从对方那边扒拉过来一个。
华漪兰放下了手里把玩的物件儿,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好学。”
石漱玉瞥了她一眼,“我看的是杂书,志怪小说。”
听到她这么说,华漪兰来了精神,“哦?有什么好看的吗?给我推推。”
“最近有个叫莫复的作者,他写了一系列志怪书,里面的故事挺有意思,想象也很大胆。”
“怎么说?”
“……就举个故事吧,简单来说,有个樵夫他已过而立之年,但一直没有孩子,不少人都说他不能生,他为此经常烦恼,他有天砍完木材,正要下山,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哭声,于是他被吸引过去了……果不其然,和他所想一样,那是个弃婴……”
“然后呢?他把弃婴收养了,当做自己的孩子吗?”华漪兰在一旁猜测道。
石漱玉摇了摇头,“他要是真想收养个孩子,早收养了,他烦忧的是他不能生的流言,所以他要让这个孩子在名义上是他亲生的。”
“那他做了什么?难道是在外面雇了人,演了一出戏……”
“差不多了,他和他妻子合计一下,于是二人花钱找了个穷苦人家的女人,演了出戏,说当初因喝酒误事发生了关系,后来发现有了身孕,但月份大了,只能生下来。”
华漪兰提出了疑问,“可是,这样的话,那个女人的名声不就毁了吗?何况樵夫这么有钱吗?”
“所以说啊,后面才是重头戏。”
石漱玉紧接着又说:“一开始,其他人确实不再说他不能生了,而是开始说他妻子,但樵夫并不在乎,总之大家没有再继续说他就够了,但事情并未停止发展。”
“诡异的是,那婴儿自从到了樵夫家,无论怎么都不哭,许多大夫都说这孩子魂丢了,樵夫这可急坏了,想了许多法子都没用,但日子一长,樵夫也只能认了,更加不幸的是他妻子不久后生病去世了。”
“但说来也奇怪,那孩子在那之后变得和普通孩子一样,樵夫心底那点悲伤也被这件事的喜悦冲淡了,他尽心照顾着这个孩子,十五年后,那个婴儿逐渐长大,出落成一个相貌清秀的男子,樵夫身体衰弱,老眼昏花,甚至没注意到那孩子有几分像他逝去的妻子,但他很庆幸,自己有个儿子给自己送终。”
“可一月后,小伙子上山打柴失踪了,恰好又有道士云游至此,樵夫托人帮忙看看,那道士心善,应下了此事,可仔细一瞧,却发现屋里有着浓郁的妖气,他心下一惊,又算了起来,最后真相水落石出。”
说到这里,石漱玉故意卖了个关子,“你要不猜猜,这件事真相是怎么样的?”
华漪兰思索了一番,眼前一亮,声音不由得大了些,“樵夫的妻子,她不对劲,她当初为什么那么痛快答应了樵夫的计划,又在其他人出言嘲讽的时候隐瞒着对自己有利的真相,何况为何那么巧,她死后那孩子便正常了,莫不是那孩子是她……它?”
随后,华漪兰又补充了句,“那名配合他们戏码的女子呢?后面怎么没有她的身影……”
石漱玉故作诧异,“看来你确实变聪明不少嘛。”
华漪兰也知道石漱玉故意打趣她,若是在平时,她肯定会怼回去,但是她现在更关注后面的剧情。
“后面了,你还没讲那个女子的下落呢?”
见华漪兰如此入迷,石漱玉正色起来,继续讲道:“那名女子其实是樵夫妻子的朋友。”
“樵夫妻子是山中精怪,受了樵夫的恩,才嫁给了他,后来一次上山时因着受到其他大妖迫害,身受重伤,需要再度做一次人,而它朋友虽表面上拿钱离开了,但一直在暗中守护它。”
华漪兰听得很认真,又发问,“那它为什么不自己抚养那孩子长大呢?”
“因为它道行浅,容易露馅。”
“……对了,那那个孩子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当然是女孩了,只不过用了障眼法迷惑外人。”
“……哦哦,也是,这样被捡回去的可能更高。”
石漱玉看着对方仍然沉浸在故事情节里的模样,便开口道:“你要看吗?我把书借给你看,一共二十多卷呢。”
“……漱玉,谢谢,嗯……你要不看看我这里的玩意儿,你有喜欢的吗?要是有,你挑几个带回去玩玩。”
华漪兰脸上的笑意很真实,她此时也很开心。
石漱玉看了看地方许多有趣的玩意儿,点了点头,“那多谢了,正巧我那些志怪书都看得差不多了,著书作者又迟迟没有找到,正愁着怎么打发时间呢。”
两人又聊了会儿其他事,直到夕阳斜下,石漱玉才与华漪兰告辞离开。
华漪兰则还是坐在园中的亭子里,看着斜落的夕阳印照在池塘里的影子,两者交相辉映,却终究是镜花水月。
一只鸳鸯孤零零在池面上漂浮,如那随波逐流的浮萍,华漪兰见此心中生出惆怅,但是更为惆怅的是,另外一只鸳鸯在远处正等着它回家。
不久后,华漪兰从袖中取出一封有些旧的信,递给了身边的丫鬟,“去,把这封信送到京郊外的藏香寺里的法号清原的和尚手中。”
华漪兰还是不甘心,他们二人多年的感情草草结束。
直到天色渐暗,她才起身离开了此处。
九日后,秦王府。
“郡主,郊外万夏庄子上的刘二嫂来了。”
“让她进来吧。”
刘二嫂是个慈眉善眼的妇人,上了该含饴弄孙的年纪,可眉间总是皱着,有股散不去的郁气。
“郡主,江暮归带着那幅画找上来了,该怎么做?”
“他如今在何处?”
“在万夏庄子上。”
“那幅画他修补好了吗?”
“不知,他说要等你到了,验货时才给看。”
“左右今日也没其他事,那我就去看看吧。”
刘二嫂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了石漱玉身后。
当石漱玉到了万夏山庄后,她根据刘二嫂所说的话,很快找到了江暮归如今所在。
暮春时节,日光更烈了,本该有些炽热,但万夏山庄里树木葱茏,长得高大茂密,日光照射后,留在地上的只有些许零星的光斑。
江暮归身着一身月白交领右衽袖袍,腰间佩戴着一质地温润的玉佩,一阵伴着木叶清香的风拂过,发出清脆的叮铛声响,而他此时整个人又站在树荫下,只是恰好有零星的光斑落在他右侧脸上,一明一暗,那半张清绝的脸悄悄落在了此时过来的石漱玉心底。
石漱玉惊艳住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后,摁住方才风扬起的帷帽,看向淡然自若的江暮归,“江公子来得可真快,这才科考完,就来万夏山庄了,画像修补好了?”
江渡舟闻言,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小黑匣子,然后小心翼翼将画像去了出来,递到了石漱玉手中。
见此,石漱玉难掩喜悦,忙不迭接过了画像,随即微微将帷帽往边上一拉,又将画像慢慢展开眼前,一气质轩昂的男子跃然纸上。
石漱玉只看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果真是安庆侯,当今德妃之弟,也是那个当年在洛州水患中只顾私情的权贵。
至于江暮归,迫于无奈只得认真修补,当他把画像递过去时,暗中一直注意着石漱玉神情变化。
当他再一次看见石漱玉眼底明晃晃的喜悦,心里微微刺痛,但这毕竟是出于内心底下毫无根据的念头,又或者是出于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心态,他又在暗中观察着她眼底神色,当察觉到那藏在深处的痛苦与恨意时,他内心十分复杂,又悲又喜。
悲的是,他们二人羁绊如此深,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喜的是,她恨那个人,他还有机会。
当初错过,这次他不会再和她错过了。
“喂,你在发呆吗?”
耳边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他下意识看了去。
见江暮归回过神,石漱玉才说道:“方才你发呆,我喊了你好几次呢。”
她有些无奈,不过想到对方才能显著,今日又给自己这么一个好消息,也就释然了。
“姑娘还有什么事吗?”江暮归似乎此时不想再看见石漱玉,但他眼睛却不是这么想的,他此刻望向她的眼中如同往常,满是柔意。
石漱玉带着帷帽,看得并不清楚,只听见了对方此刻有些不耐烦的话。
她愣了下,随后笑着说道:“哎哟,你还真是个呆子,你忘了报酬了,你开个价吧。”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江暮归语气冷意明显,拒绝了报酬,“……我不收,我不喜欢这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