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余殃》绿谷侠

8、决裂 季府

　　季府偏房。

　　留香正流着泪，看着牛武，“怎么办？郡主肯定发现了……”

　　牛武看着心上人垂泪，自然是心疼不已，忙安慰道：“阿香，不要怕，郡主派人将季公子以前送的东西退了回去，这只能说明她决意与季公子一刀两断，并不能说明她发现了你。”

　　话虽这么说，留香的心还是悬着，突然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叠银票，她听见身边人说道，“为了以防万一，这钱给你，你尽早把卖身契赎了，恢复自由身。”

　　留香看着那叠银票，神色犹豫，最后还是将它推了出去，看向牛武，“那你呢？”

　　患难见真情，听见留香在此时说这话，牛武内心感动不已，于是他紧接着说道：“你拿着吧，我这些年在季府做事，挣了不少银票，到时候……今天回去尽早把身赎了，然后我们尽快离开京城，即便是舍去这些赎身钱后，还留下不少，在其他偏远的地方置办一所住宅不成问题。”

　　留香心中也大受感动，除了诧异对方攒了如此多的银钱外，更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将两个人的未来谋划到这个地步，思及至此，她更是拒绝接受这些银票，将其推回牛武怀中。

　　“牛大哥，你也不用给我这些，我在郡主府这些年，也攒了些，虽不及你的多，但赎身还是够用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牛武突然话锋一转，感慨了一句，“京城中当仆从，虽来钱快，但性命时常有忧虑，贵人做错事总是要个背锅的，我们得尽快离开。”

　　“……你还是拿着吧，总归都是要交给你看管的，到时候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汇合。”牛武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留香，眼中带着几分不舍。

　　留香见此，也没再推拒，将那叠银钱接了过来。

　　为了两个人能更快地离开京城，留香也不再与牛武说话谈心，反正只要成功离开了，何愁没有机会呢。

　　牛武看见留香转身离开，逐渐远去的背影，大声喊了句，“阿香！”

　　留香转过身，笑着看向他，也大声回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舍不得你。”

　　“你这个家伙呀，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次分别都舍不得我。”

　　留香无奈地看向牛武，但此时她也不知怎么想的，没有像往日那般离开，她随着风跑回牛武身边，带着春日里的清香，然后轻轻垫了垫脚。

　　看着朝他笑着跑过来的留香，那一刻牛武心里只留下了一个声音，好美，紧接着便蓦然感受到右侧脸颊上轻柔的触感，他恍然回过神，闻着从身旁女子身上传来的馨香，神色软了几分。

　　“怎么又回来了？”

　　“只准你牛武想我，不准我留香想你吗？你可真霸道……”

　　“好好好，阿香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回归自由身，尽快离开京城，记住，我在徐州碧水县等你。”

　　“难道我还会忘记我们初遇的地方吗？真是的，不过这次我先不计较了，等到了碧水县，我再和你仔细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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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留香找到管事嬷嬷，打算赎身。”竹棠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此时正在庭院里赏着春景的石漱玉。

　　“嗯。”

　　石漱玉并不将这个消息放在心上。

　　“就让她这么走了吗？她还联合季府的人，偷偷进郡主你屋子里放东西呢？”竹棠不解郡主为何轻易揭过此事。

　　“既然她要离开就离开吧，她平日里是个心思单纯的，在她未酿成大错之前，让她离开不好吗？反而还拿了一笔钱。”

　　“可是……”竹棠还想再说什么，可仔细一想也确实是如此。

　　若是随意打杀丫鬟，被人抓住了把柄，对于郡主名声不好，虽说也能花一些心思让她死在府中，但也不值得她们如此大费周章。

　　竹棠思考再三，又说道：“不若打一顿再放出去，不然这件事情爆出来以后，其他人见着留香毫发无损，纷纷效仿，不利于管家。”

　　“那按你说的办吧，不过那丫头可不是个身体健壮的，轻一点，免得落人口舌。”

　　“是。”竹棠应答之后，就离开了。

　　作为郡主身边的丫鬟，此事要她亲自出面，才能更好地威慑底下那些人。

　　当竹棠离开后，天问兀然开口，“你若是与我绑定，对于这些人，可以化敌为友，让她们从今往后对你忠心耿耿，你真的不动心吗？”

　　石漱玉眉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烦，“你剩的能量还挺多的，还能说这么多不关痛痒的话。”

　　很显然，她并不为天问说提出的东西感到心动。

　　“那你……难道没有欲望吗？你就没有想要得到的吗？”天问存在多年，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根据它的经验，石漱玉肯定有想要的，只是它现在还不知到底是什么。

　　一声轻笑响起，石漱玉才继续说道：“我自然是有的，可是我不相信你，连一个小丫头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说得上无所不能呢。”

　　她这话一说，天问也陷入沉默，思忖着自己先前是在何处漏了马脚，忽然电光火石之间，它猛然意识到了问题出在何处。

　　“……上次与季府的小厮私定终身的丫鬟，她的名字不是那几个字……你先前是在诈我！”

　　“是啊，毕竟你来路不明，你所说的那些东西我又无法证实，所以只能对于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这是你误会了，我是书灵，并非无所不知，我可以帮忙探测离我五里内的人事物的动向，可我又不能读心。”

　　“原来如此，那你很鸡肋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能探测周围人事物的动向，我又不缺能帮我打探消息的人。”

　　“！！！……其实我还能入梦，知晓一个人深处藏着的秘密。”

　　“那不是山野精怪才会的吗？你不是书灵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算是山野精怪。”

　　“哦，”石漱玉对它弄清楚了几分，可紧接着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每次出声的时候，都是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呢？明明旁人听不到不是吗？”

　　这一点，石漱玉先前在秦王妃以及其他人面前把玩这簪子时，证实过。

　　“……要是和你在与旁人说话的时候讲，你不会听我的话，至少就现在而言。”

　　“……行吧。”

　　一阵轻风拂过，石漱玉也没和它继续说话的兴致，海石榴在春日里开得阵烈，花红色艳，只不过多余的枝叶长得太茂盛了，挡住了一些花，她拿起剪刀将多余的部分剪下，仔细修剪起来。

　　半个时辰后，留香拖着身体，拿着自己攒下那叠银钱，正收拾着细软等物件儿。

　　她身边有好几个丫鬟，边帮忙收拾，边表示对她行为的不解。

　　“留香，你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好好的日子放着不过，这不是胡闹吗！”

　　“就是说啊，你这么做，对得起秦王妃和郡主吗！即便你做了这样的事，还是没有将你的银钱都收走，还放了你自由之身！”

　　“你真是糊涂，算了……从今以后，你好自为之吧，姐妹一场，我也只能帮你做些杂碎的琐事，以后的路得靠你自己了……”

　　留香听着耳边的一言一语，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多谢你们。”

　　“舍不得我们啊，那你还做这些事，算了，事既然已经做了，我也不继续说教了，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是啊，再次相遇，也不知是哪年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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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季云阳，在收到秦王府送来的那木匣子前，他正筹备着明日与石漱玉去郊外踏青的各项事宜，似乎认定她在看过那拜帖后一定会赴约。

　　但是当他打开木匣子，看到里面各种首饰、玩意儿，他的心一下下冷了下去，也深知二人再也回不去从前。

　　这件事自然也逃不过季母的法眼，她听闻了此事，也知晓此时外面正传得沸沸扬扬。

　　于是她当即找到了季云阳，斥骂道：“你个蠢材，我先前让你不要干蠢事，你不听，这下怎么办！”

　　“有几个官家女子家中听闻此事后，原先对于二家成婚之事颇有意愿，如今都语焉不详，你可知你损失的是什么！”

　　一口气下来说了这么多，季母有些遭不住，于是她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抿了一口茶水。

　　至于季云阳也反应了过来，失去固然悲伤，但源源不断的失去更让人痛苦。

　　他心中确实对石漱玉有情，但比不过自己的前途与利益。

　　“母亲，你既然过来，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季云阳在战场上杀伐果决，但现今又不是战场上，不能真刀真枪地上，对于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往都是母亲摆平，这一次，他自然而然地寻求母亲帮助。

　　季母不语，只是自顾自地又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余光注意着季云阳的反应。

　　还不够，季母心中想到。

　　季云阳两年前便离开家中，如今更是获封将军，一时间风光无限，不像以前那么听话，太不稳定了，有了自己的主见，会坏事的。

　　如今的现状，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季云阳见着母亲仍是不动摇，只得退一步，“母亲，你过来不是为了看我笑话，是为了帮我对不对……只好母亲帮我此事，以后母亲让我往东，我就往东，好不好？”

　　季母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她沉吟一会儿，开口道：“你如今能做的事，便是及时止损。”

　　看着他有些迷惑的神情，季母心中又来了气，既然算计不明白，就不要自作聪明。

　　“这件事是谁做的，谁就负责。”

　　季云阳听到这话，喃喃道：“是我身边的小厮，牛武做的。”

　　“既是如此，便让他为这一切负责吧。”

　　季母朝着远处看去，眼中一片冷漠。

　　季云阳对此感到疑惑，刚想抬头问一个小厮如何为这一切负责时，抬头便瞥见了其中的冷意，随即噤声，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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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不久，京城里的人才知是季府里的小厮与荣华郡主的丫鬟看对了眼，他出于一己私欲，想要二人重归于好，再续良缘，如此这般，他也能抱得美人归，于是勾结那丫鬟做出了这等错事，伤了两家和气。

　　同时，季府也表明他家公子全然不知情，证据便是他正在与刑部尚书家中的嫡女议亲。

　　以上便是季府官方说法，这也与部分看客所知相契合，不少人认为这便是真相，即便有人提出疑惑，那小厮和丫鬟既互生情愫，何不请主人家放归自由身等蹊跷之处。

　　但小部分的声音翻不起风浪。

　　季府暗地里放出风声，现如今到处京城里都在传季云阳与那尚书家的小姐乃是天定良缘之类的话。

　　至于石漱玉，部分激进的人暗地里会偷偷对她拉踩一番。

　　不过石漱玉也不在意，毕竟没人当着她面讲，而且她暗地里也派人到处传季府各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秦王妃暗中也在推波助澜，以至于当季家声势浩大地进皇宫请求赐婚时，差点儿没有请下旨意。

　　最后还是季母借着军功的由头以及一番精妙的说辞，才让皇帝松了口，给他们赐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