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余殃》绿谷侠

10、有意为之的“误会” 自上

　　自上次与江暮归不欢而散后，石漱玉仍是没想通对方怎么突然变脸了，她复盘了好几天，却还是没想出缘由。

　　不过，宫中传来了一件大事，让她暂时将这事抛之脑后。

　　德妃得到了一株即将盛放的伏昙花，下令于本月下旬举办赏花宴，愿与众人共享其美。

　　当今圣上后宫身居高位的妃嫔不多，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苏贵妃与顾德妃，而后位自从先皇后死后，空置多年，如今苏贵妃暂摄六宫之事。

　　至于顾德妃，她膝下的二皇子是陛下唯二还存活着的皇子，而另外一位九皇子，年纪尚小，不过毁齿之年，又加上陛下身体愈发不好了，因此二皇子登基大宝，基本上是所有人内心板上钉钉的事。

　　这场赏花宴，明面上是赏伏昙花花开之美，实则是为二皇子选妃。

　　是的，二皇子虽已加冠，但正妃未娶，只有一位侧妃和两房通房，目前只有一子。

　　这赏花宴里的门道，暂时与石漱玉无关。

　　至于华漪兰，她也不为此担心，毕竟她体弱是出了名，若是嫁去当正妃后身陨，反而会与安国公府以及其母的母族结仇。

　　但她肯定是要去的，皇族脸面还是要给的。

　　从今日开始，还有大概十天左右。

　　这些时日，石漱玉打算看下手里的产业盈利如何，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也可以借此再看看当年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郡主，您来了，不知有何事？”京城里一间茶楼的掌柜的一早得到了石漱玉今早要来的消息，于是他早早便来到一楼，喝令其他伙计都打起精神来，他则一直佯装视察在此晃悠。

　　石漱玉看了眼掌柜，当察觉到掌柜神色有些退缩时，她移开了视线，看向茶楼上方，“去上面。”

　　掌柜，也就是张福年，他在石漱玉转过身后，伸手擦了擦额头，然后跟了上去。

　　“查得怎么样了？”

　　张福年一上三楼雅间，便听到这句话，脸色白了些，但还是如实答道：“禀郡主，小的派人查到了有一伙人在七年前他们途径云州时打劫，掠夺了不少金银财物，还将一个女童掳走了。”

　　七年前那年，秦王夫妇带着幼女前往云州游玩，也是在不久后，其幼女走失，后调查发现是当地山匪劫掠。

　　多年来，石漱玉从不信那个答案，但自己又忘记了走失前的事情，只能派人私下查，今日总算是有了进一步的线索。

　　石漱玉听到这消息后，背靠着窗户坐着，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张福年心中有些不安。

　　迫于心中的压力，张福年又继续补充道：“根据所得的线索，当年那伙人留下了这个图案的令牌，但不知真假。”

　　一张画着图案的纸张出现在石漱玉眼前，石漱玉拿过那张纸，不知在想什么，捏紧那纸。

　　石漱玉吩咐道，带着几分冷意，“嗯，不止从这个令牌符文图案入手，从各个渠道加大力度查，我要知道那伙打劫的人是谁。”

　　见她神情冷静，张福年缓了口气，“是。”

　　“记住，动作小心点，千万不要在没有得知对方身份前就暴露了。”

　　“是。”

　　……

　　张福年看着石漱玉远去的背影，恍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比起多年前初见时，冷静了许多，人也更沉稳了。

　　他不禁想起多年前，两人初见时的情景，当时是在乱葬岗，他只剩最后一口气，若不是郡主感知敏锐，发现了他还活着，他早就死了，尸体也被野兽腐鸟啃食殆尽了。

　　他虽不知她要做什么事，但他的命是她救的，她的命令，他也只管听从就是。

　　……

　　石漱玉出门后，竹棠迎了上来，“郡主，这茶楼的账目可是有什么猫腻，让你动气了？”

　　竹棠与石漱玉朝夕相处多年，对于对方的情绪捕捉还是灵敏的，她暗中注意到石漱玉此时虽面上仍是带着笑，但她总觉得对方此刻心情并不好。

　　石漱玉神色微愣，她看向竹棠，“账目没有什么问题。”

　　竹棠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是她猜错了。

　　至于石漱玉则是心中一紧，她暗自告诫自己在成功之前，绝对不能出差错，否则多年计划功亏一篑。

　　在离开茶楼后，二人又去了京城里其他商铺看了看，而此时夕阳也正往地面下沉。

　　石漱玉见时间不早了，给了竹棠一个眼神。

　　竹棠意会，下意识掀开帘子，吩咐车夫回府，当她意识到自己所做之后，她回头瞥了眼石漱玉。

　　当她对上石漱玉眸子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次没做错，之前猜错郡主心思的郁闷与恐慌消散了不少。

　　“你很紧张，为什么？”

　　石漱玉也注意到她方才的心不在焉，出声问道。

　　竹棠嘴角嗫嚅一番后才道：“担心再次会错了意，其他人也许会替代我站在郡主身边。”

　　“不会。”

　　“真的？！”

　　“……真的。”

　　后面连着好几天，石漱玉都带着竹棠一块儿去京城里的店铺查看账目以及经营状况。

　　按理来说，这几日应该都这么过去。

　　但是今日出现了一个变数。

　　江暮归竟然出现在一家专门售卖女子首饰衣物的商铺里。

　　说实话，石漱玉不太想与之打交道，此人脾气有些古怪，但江暮归此时已经看过来了，若是避开又显得自己很在意他似的。

　　不过好在今日并未戴帷帽，而江暮归并未见过自己，定然认不出来，就算将她认出来，她只要不承认就行了。

　　虽然她想着避开，但对方显然不这么想，他走上前来，行了一礼，“这位小姐，在下让心上人生气了，这宝珍斋的物件儿样样都是顶好的，让在下眼花缭乱，不知该选什么送给她？想来小姐是这里的常客，不知可有推荐的？”

　　石漱玉并不想回答这话，她看了眼竹棠。

　　竹棠自从上次解开心结后，整个人精神焕发。

　　她走上前，挡在石漱玉面前，“抱歉，我家小姐还有要事，公子还是找其他人吧，这宝珍斋有不少女使可以帮助公子择选。”

　　石漱玉也不再理会这边，而是在珍宝斋伙计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掌柜，东家来了。”

　　通报完后，他就下去了。

　　这家珍宝斋的掌柜黄景兰，如今半徐老娘，人称黄仙子，手段干净伶俐，又在经商上颇有天赋。

　　“不知今日东家怎么来了？”

　　“先前你送过来的那些饰品，还不错……”

　　听到她这么说，黄景兰忍不住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她话锋一转。

　　“那单子以及相关记录可还在？”石漱玉看向黄景兰，眼神里带着询问。

　　黄景兰反应过来后，走到右侧柜子旁，经过一番“七歪八拐”的折腾，找到了一些记录。

　　她看着这些记录和单子，心底松了口气，随后将其递给了石漱玉。

　　石漱玉接过它们，然后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哗……”

　　翻页声时不时响起一下，黄景兰心里忍不住紧一下。

　　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并未做什么手脚，但总是忍不住紧张。

　　“嗯，记得挺认真的，那只金点翠镶宝石珍珠簪是从洛州的游商手中购入的？”

　　“是的，不知可喜欢？”

　　“嗯，不错。”

　　石漱玉简略表达了一下后，离开了二楼，朝着一楼下去。

　　当石漱玉来到一楼后，目光随意望四周看了看，令她有些惊讶的是，江暮归竟还在这里挑选。

　　但石漱玉仍是打算径直离开，可江暮归再一次拦住了她，“不知小姐现下能否帮在下选一番，我不想让她失望……”

　　再次听到那个声音，石漱玉心里不禁有些烦躁，但对方并无冒犯之举，她忍住了，顺手止住了一旁正要发作的竹棠。

　　“公子既然在此处找不到中意的，不如去其他首饰铺里看看，送礼，最重要的是心意。”

　　石漱玉说了这番话后，便想着离开。

　　但江暮归也自有一番看法，“可若有心意，我自然是将最好的送给她才对。”

　　石漱玉转过身，心里的烦躁化为怨气，此刻充满与对方进行“交谈”的“意愿”。

　　“是吗？你若真的如你所说那般有心意，你怎么不知道对方喜爱何物？”

　　这话微微带着点攻击性了，不过说得确实在理。

　　江暮归神色思索，眉目纠结，他看向石漱玉，“可……我与她只见过几面，以前倒是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是太久远了，我也不知她喜好变是否变了？”

　　“就像你说的，你都不知，我与你心上人从未见过，又怎么会知？”

　　“……小姐与我心上人年纪相仿，或许在喜好上有类似之处。”

　　石漱玉神色微动，随手一指，“……嗯，那这个金累丝镶玉手镯吧。”

　　江暮归正要说些感谢之词时，目光却见石漱玉面色陡然沉下来，她不善地看向江渡舟，“惯会花言巧语，我非她，怎知她喜欢什么。”

　　不等江渡舟反应，她带着丫鬟以及身后跟着的护卫头也不转地离开了。

　　过了会儿，石漱玉心情平复下来后，她看向担忧看着自己的竹棠，“你去派人去通知一下那珍宝斋的掌柜，让她把那人的那单免了。”

　　就当做是画像修补的费用。

　　竹棠先前跟着郡主出去时，为了隐藏身份，她也是带了帷帽，但自然也知道江暮归是谁。

　　“是。”

　　另一边。

　　江暮归在经历先前那一遭后，他并未表现得慌乱，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他知道，石漱玉是个有道德感的人，若是用平常的方式与之邂逅，恐怕会落后那人与她的感情修复速度，所以他决定下一剂猛药。

　　所以他先让她误会厌恶自己，到一定时机，这种情感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再澄清表清白，届时和她在一起的人一定是他。

　　不过他现下也笑不出来，她讨厌自己的眼神，他现在还记得，一想起，心中就闷得慌。

　　“就这个，帮我装起来吧。”

　　心里再闷，也得先把这个买下来，之后可是能发挥大作用。

　　一旁的伙计手脚麻利地将那金累丝镶玉手镯小心包装起来，一抬头，看着对方手中的银钱，“公子，我们掌柜对你这单免了，你不用再付钱了。”

　　江暮归眼中闪过深思，恰在此时一道娇媚的女声响起。

　　“哎呀，小公子，你还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走了。”黄景兰故意带着几分喜意。

　　江暮归此时显然有些懵，按照他方才所推测的，他之所以被免单是因着石漱玉的缘故，这珍宝斋的东家也应是石漱玉才对。

　　背后之人若是石漱玉，以他对她的了解，应当不会让人这么对待自己才对，毕竟她小时候就是个小古板，但是宝珍斋的掌柜如此作态，他一时有些拿不准了。

　　“怎么发呆呢？长得真眉清目秀的，姐姐这个有个发财的机会，你要不要跟了我……”

　　江暮归在思索间时，黄景兰已经来到了他身边，提出建议。

　　她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江暮归，心里却想着：他要是敢答应，她就有办法弄他，而不会被发现。

　　在她心中，珍宝斋如今的发展离不开石漱玉，所以她绝不会让其遇见险境，她会尽自己之能替她除掉将所有可能会对她产生威胁的人。

　　江暮归显然是个高危人选。

　　她听说过有关他的传闻，如今考了会试，不久后说不定就会当官，而石漱玉先前那番话可能会得罪了他。

　　至于江暮归呢，他冷静下来后，考虑到对方极有可能是石漱玉手底下的人，他并不打算与对方起冲突。

　　他要的是可澄清的误会，这种稍微处理不好，就可能彻底与石漱玉再无缘分。

　　所以他没接黄景兰的话茬，直接将银钱放在了柜台上，然后加快步子走了。

　　黄景兰：……失策了，没料到看起来风度翩翩的人竟会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