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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葬礼 “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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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要跟去王家村吗?”石疏江疑惑地看向杜余。
杜余沉默地点点头。
石疏江叹了口气,“也罢,你去吧。”
话落,杜余行了个礼,然后离开了此处。
张大娘与她女儿王冬雪,正查看着那些人采买回来的物件儿,以防有漏掉的。
行动间,二人沉默无言,气氛颇为凝重。
杜余一进来,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酝酿了一会儿,才道:“张大娘,该出发了。”
张大娘点点头,声音十分沙哑,“好,这就来。”
她一手提着要烧的物件儿,一手拍了拍身旁王冬雪的肩,“走了,送他们上路了。”
王冬雪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跟在母亲背后。
在一片沉默中,张大娘以及女儿依次上了马车,马车变得拥挤。
张大娘的脚缩在角落的缝隙里,有时稍微动一动,就碰到了祭奠用的物品,大多数是纸扎的,有些棱角,隔着薄薄的麻布扎在了张大娘的小腿上。
感受到那硌人的触感,张大娘想起了一桩往事。
去年冬日里,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去集市上采买过冬的衣物以及一些新鲜玩意儿,回来时那牛车也是这般挤,甚至脚都下不了地,担心弄脏了那些物件儿,腿还悬了许久。
她记得,当时囡囡突发奇想,要和他们比一比,谁的腿悬得更久……
张大娘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角却泛起了泪,本就肿大的眼睛此刻更红了,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眼睛酸肿的不适感,发出一声声压抑的抽噎。
……
此刻知州府。
“大人,不好了!”
王渡最不喜的一件事,就是下面的人说这句话,这往往意味着事情发展不顺。
但再不耐烦,王渡不可能将他赶走,还是起身得问一句,“何事如此慌张?”
那人听后,便禀报道:“大人,管理城门出入的人员说阿虎早就办好了路引,今早就出门离开了天水城……”
王渡泄气地坐回椅子上,烦忧地拧了拧眉,“那就派人去城外找!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是。”那人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王渡陷入忧愁焦虑中。
除了阿虎这条线索外,王渡没有其他关于李思良死亡的线索了,他先前在李府中没有搜寻到蛛丝马迹。
但关于杀害李思良的幕后之人,王渡心中却逐渐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但他又很快摁了下去,毕竟若真是上官方禾那些所做,他也惹不起。
一来没有证物,二来王渡也深知上官方禾背后也许站着京城里的大人物,而他云州知州,听着威风,但实际上却多次受制于上官方禾,尤其是在推行新令上,上官方禾暗地里多次阻挠。
一来二去,严重打击了王渡的壮志豪情,以至于如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明哲保身、安稳富贵。
“唉……”
王渡长叹一声。
另一边,上官府。
一长相普通的男子走上前,向上官方禾拱手道,“禀报家主,属下不辱使命,阿虎已经死了。”
上官方禾点点头,“嗯,下去吧。”
“是。”男子声音铿锵有力。
随后男子转身离开,上官方禾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几下。
忽然,又进来了一人,“家主,郡主又来了,还带了好些人一起。”
“哦?”上官方禾眼里闪过兴味,嘴角勾起笑,“那去看看吧,这郡主今日来这儿又是想做些什么。”
此时的上官府正厅。
石漱玉一进来,便朝着上次和上官方禾交谈的地方走去,与一人擦肩而过,她不经意瞥了一眼,发现是个生面孔。
于是她转身看向身边带路的小厮,指了指那人背影,“那是谁?怎么不认得我?”
石漱玉可是记得上次上官方禾的话,上官家的仆从可都是看过自己画像的,按理来说都认得。
带路的小厮脸上的笑意一僵,他也记得上次家主对郡主所说的话,语气有些吞吞吐吐,“他是新采买的仆从,想必是记得不牢,小的在之后一定多加督促他。”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了吧。”
“多谢殿下宽宥。”
石漱玉疑惑地四处看了看,没找到要找的人,“……你们家主还没来吗?是我今日来得不巧吗?”
“郡主来的正是时候。”上官方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石漱玉看着他逐渐走近,“上官公子耳力倒是好。”
“做商人,可不就得耳聪目明吗,”上官方禾在她面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才又道,“不知郡主今日来是为了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先前李思良正计划着发展云州的渔业,你也参与其中了吧?”石漱玉打量了他一眼。
“是,”上官方禾手中折扇一开,颇为惆怅,“上官家若只是卖布,早晚要走下坡路,得多些其他类别的商品。”
“民以食为天,在渔业上投资人手资金,对上官家来说,确实是个风险低且收益稳定的选择。“
话落,上官方禾疑惑地看向石漱玉,“不知殿下问这事,是何意?”
石漱玉笑了笑,“哦,先前听闻李思良此人颇有才干,将云州农业商业弄得风生水起,百姓无岁忧,又听说近些时日打算发展云州渔业,这不就好奇来问问。”
“李大人……确实是有才之士。”上官方禾跟着附和道。
他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确实,虽说我与他有些嫌隙,但我也想做些事,先前与他交流了一番,他觉得在洛州东南部那处荒山值得开发,只是投入资金略有不足,还差二十万两,又说你上官家是大户,有这个责任,所以我就自荐来你这取二十万两银钱。”
说这话的时候,石漱玉的视线放在先前引路的小厮以及随着上官方禾那人而来的其他仆从。
上官方禾这厮太过狡猾,只得从其他人中入手,果不其然,不止有一人偷偷向她这边瞄了一眼,面露不忿之色,可当他们一对上石漱玉带着笑意的眼,心霎时间狂跳起来。
命休矣。
一边的上官方禾低着头,却隐约觉得不对,一抬头,就看见石漱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后的两人,电光火石之间,他顿时就反应过来石漱玉今日前来是为了探究李思良的死与他是否有关。
显而易见,因着他身后这些成事不足的家伙,她成功了。
但他现在不能在明面上承认,他知晓李思良已经死亡的事情,至于二十万钱,对他来说,也不是多大一笔钱。
但是被逼着拿出这笔钱,上官方禾心中有些不甘,于是他语气带着些质疑,“二十万钱不是小数目,不知郡主可带了李大人的信物,如此草民才能更放心。”
石漱玉眼神一眯,“你这话是在说比起我这个郡主来,他李思良让你更信任,是吗?”
上官方禾闻言,捏着扇子的手紧了紧,语气却带着惶恐,“望殿下恕罪,只是章程向来如此,是陛下审批通过实行多年的,再者草民也是担心奸人骗了郡主。”
石漱玉冷哼一声,随即朝身边的人瞥了眼。
那人会意,立即将一物呈到了上官方禾面前。
上官方禾好奇地看去,那是封信件,他接过去随意看后,“上官方禾收”五个字赫然印入眼帘,他目光愣住,心中一震,那字迹确实与上官方禾极为相像。
“要打开看看吗?”石漱玉语气有些不耐烦。
上官方禾神色略微僵硬,“……不用。”
看来上官方禾死得不冤,竟在先前有过这般打算。
心中如此想着,神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上官方禾面色微沉,“既是如此,那这钱我上官家自是该出。”
紧接着上官方禾侧头看向身后一人,对起面上的慌张视而不见,吩咐道:“去找管家,到库房里取二十万两银钱来。”
话落,那人快步离去。
上官方禾则转过头来,朝石漱玉微微俯身,“草民有罪,让殿下站了这么久,请殿下入座,品一下新到的洛州的六耳茶。”
……
石漱玉跟着他往正厅走去,在上座坐了下来,看着手边正散着热气的茶水,“嗯,那倒是巧了,我先前在洛州待过一段时日,也尝过这六耳茶,回甘生津,是好茶。”
“殿下能对它满意,是它的幸事。”上官方禾呷了一口。
石漱玉听后,却提起另一件事,“不知上官公子可曾听过王家村昨夜发生的事?”
“什么事?”上官方禾眸光闪烁一瞬。
“昨夜,王家村蹊跷起火,烧死了好多人,此时此刻,想必他们正在举办葬礼吧?”
……
当张大娘一行人回到王家村,看着面前本该十分熟悉的一切,变得无比陌生,心中的悲伤席卷,眼泪不自觉地流个不停。
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房屋烧毁,只剩下光秃秃的发黑的土墙,以及地上的一堆灰烬,空气中四处弥漫着草木灰的味,但其中混杂着一股刺鼻的甜腻腐臭。
当张大娘浑浑噩噩地走到自己院落时,地上躺着两具黑黢黢的尸体,五官尽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但她还是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其中一具尸体的脸部,耳边回想着昨夜他撕心裂肺的一句,“快跑啊!别回来!好好活着!”
她眼前逐渐模糊……
王冬雪一见着院中的两具尸体,一具是父亲,一具是爱人,在这种时刻,她冒出一种荒谬的想法,自己为什么不能分成两个人,一个人哭一具尸体……
她一边唾弃自己这种想法,余光一瞥,发现角落里蜷缩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大黄!”
王冬雪一眼就认出的那是大黄,往日面对着陌生人总是很神气的大黄。
在没见到它尸体前,王冬雪还心存侥幸,也许大黄跑掉了,却没想到它是最先死的一个,难怪昨夜它叫了几声后就不叫了。
……
杜余带来的人将每家每户的尸体搬了出来,统一放在一起,在询问张大娘与王冬雪二人意见后,将尸体在那片山林中安葬。
空中飘落着外圆内方的纸钱,宛若漫天飞雪,似在诉说其中的冤屈不甘,墓前的火仿若冤魂,火舌不留情地吞噬着纸扎的物件儿,也渐渐吞没张大娘二人眼底的湿润。
“娘,把这东西烧下去,爹不会再下面天天喝酒吧?”王冬雪拎着个纸折的酒壶,在张大娘看过来的视线中晃了晃。
张大娘看了那酒壶一会儿,才道:“人都下去了,要喝什么就喝什么吧。”
“哦……”王冬雪点点头,将那些纸折的物件儿摆弄整齐,“那我也给他烧点他喜欢的……”
“大黄最喜欢吃骨头了……”
二人在坟前絮絮叨叨许久,才哭完这三个坟,可二人身边,还有着不少新坟等着。
一夜之间,她们失去的不只是他们,还有等着儿子发达接她去城里享福的王大娘,每次总是笑眯眯的王婆婆,还有她家那八岁的孙子,才交了束脩,还没学会写他自己的名字……还有很多人。
他们的音容笑貌似乎还在眼前,可再仔细一看,却面前只有密密麻麻的新坟。
茶是编的,好多都是编的,不必具体考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