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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证据 “那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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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贼人当真是可恶,竟敢纵火杀人,当真是不将大燕王法放在眼中!”上官方禾从石漱玉口中听到王家村昨夜发生的事情后,眼眶微红,双手攥紧,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石漱玉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话。
但上官方禾却凑近了些,手掌叠合在胸前,语气带着些恳求的意味,“若是郡主有了那些贼人的线索,还望郡主不吝告知,草民也是王家村的一份子,突闻此噩耗,心中愤懑难以消解,若是有缺钱的地方,郡主尽管开口,草民定当尽力而为。”
石漱玉点头应了此事,又继续说道:“嗯,你倒是个重情义的人,倒是与我所想有些不同。”
上官方禾不免正色起来,“郡主,商人重利轻别离,是生存所迫,大燕重农抑商,作为一个商人,要是遇到些好说话的官员还好,正常缴纳税款,可要是遇见些贪心的,各种巧立名目,日子也就难起来了,再者说了,谁不想和自己家人团聚,谁又想每日冒着被山匪劫掠的风险去做买卖呢。”
他这番话一说,甚至让石漱玉心中对先前的猜测产生过几分动摇,但很快又清醒了过来。
“咦,”石漱玉目露疑惑,“既然上官公子如此说,可为何还没成家呢,还听说你与家中其他族人关系不好?”
石漱玉说的这话,是有些偏离话题了,但她先前确实好奇,于是此时趁此机会就问了出来。
她话题转移地明显,上官方禾也意识到了,但对于这些问题,他自认为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于是他语气带着自己没有察觉到的随意。
“先前草民父亲被山匪杀害后,草民的那些亲戚看着我年纪小,想来争夺家产,所以草民和他们的关系闹得不好,但毕竟是一家人,即便是他们经营失败,甚至破产,草民也还是接他们回上官府里吃喝,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越发不满意,至于草民为何孤身一人……”
“在经历这么多人事后,草民心中也没那么多情情爱爱,又加上草民父亲死后,母亲……一个人面对身边虎狼环伺,还要把草民拉扯大,过得很辛苦,五年前就死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又有什么心思去成家呢?”
上官方禾语气惆怅,眼角也有了些真实的泪。
“……令堂泉下有知,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石漱玉艰难地从口中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能将话说得圆滑,但要是违背事实,当面说些违心的话,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的。
“多谢郡主宽慰……”
石漱玉又听他讲了许久,才起身离开了上官府。
……
“李思良那封信你哪里来的?该不会是今日早上去李府时,你偷偷藏起来的那封信吧?”天问语气揣测。
“是啊,就是那封信。”石漱玉点点头,好暇以整地看着面前桌案上的珠子。
听她这么说,天问更加疑惑了,“我一直跟着你,没见着你打开过那封信,你是怎么知道……哦!你在骗他!”
紧接着它又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怕后面追查起来,皇帝定你的罪吗?”
“有没有证据,怎么定我的罪,那笔钱我又没打算私吞,我可是个老实人。”石漱玉把弄着手里那封信。
天问又好奇地看向石漱玉,“那你不怕上官方禾打开信,查看吗?”
“这有什么的,在那种情况下,他要是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是不会当着我的面打开,就算他真的打开,发现里面写得是些其他东西,我就说我拿错了不就好了。”
天问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又问道,“……那这封信里写的到底是些什么事情?你为什么要弄二十万钱那一出呢?”
“他们二人以前的往来罢了,那上官方禾果真是个骗子,先前还与我说,他与李思良不熟,可都认得李思良的字迹,想来关系匪浅……也许李思良的死,也与他有关。”
“至于二十万银钱,可不是小数目,我方才可没从上官方禾眼中看出太多为难,更多的只是为出这笔钱的不甘,就算是上官方禾在商业上天赋异禀,可是凭借着上官家当年的体量,仅仅七八年后的今日,二十万银钱也不是能轻轻松松拿得出来的,如此看来,上官家似乎有不少不义之财。”
“至于商户为什么有那么多不义之财,除了官商勾结,还有什么。”
天问这下彻底明白过来,“所以那个不认识你的小厮,也许就是上官方禾私下里培养的人,所以你才临摹了他的画像,告诉公主这人很关键,私下里正在搜索抓捕他。”
“你是想从这个出发,撬开那个人的嘴,又或者是获取一些线索。”天问语气笃定。
石漱玉点点头,又道:“嗯,差不多,不过也不一定顺利,就看上官方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若是他没有参与其中,他自然是清者自清,不害怕被查,但若是那个人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那就很难说了。”
紧接着石漱玉忽然皱起眉,她看向天问,“对了,你知道阿虎的下落吗?”
天问沉默了许久,不曾发一言。
石漱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天问此举的暗示,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自言自语道:“算了,每次有东西问你的时候,你都让我跟你契约,我还是等消息吧。”
事实上,这倒是石漱玉误解了,她可能都忘记了天问无法探测到五公里外的人事动向,至于天问一言不发,则是不想让石漱玉看轻自己。
……
翌日,云州知府。
王渡焦灼地在屋内踱步,时不时看眼一旁檀木桌上的信,然后又是一声叹息。
“吱嘎”,门被打开了。
王渡顿时停住脚步,望了过去,忙问道:“怎么样?那阿虎有线索了吗?”
那人却低着头,小声道:“找到了。”
听到他那几乎快要听不见的声音,王渡心中一沉,八成是又出了意外。
“唉,”王渡叹了口气后,才看向他,“然后呢!”
“我们找到了他的尸体,在云水城外约摸二十公里外的山谷里,仵作验尸后,推算他大概已经死了一天多了,死因是毒杀身亡。”
“……”
他要阿虎的死期有何用,王渡有些无奈,“那你们有查出来是谁杀害的他吗?”
那人摇摇头,语气犹豫,“暂时还未,不过仵作那边初步鉴定出阿虎是吃了瓜才中毒的,还从齿缝间提取到了一部分,是寒瓜,而在阿虎身亡附近的山上找到了符合日期的瓜皮……目前正在调查更多线索。”
这个时节,在这一带,只有天水城外的王家村才能产那寒瓜,倒也不是因为其他原因,主要是上官方禾继任家主后,在什么行业都要掺和,还事事争先。
这寒瓜也是,又加上王家村算是上官方禾的老巢,于是王家村也开始种起寒瓜,虽种得不多,但结果接得早,虽卖不了几个钱,却能满足人的口腹之欲。
既然那阿虎是吃寒瓜中毒,那与上官方禾恐怕脱不开关系,事情朝着他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疑惑在他心中浮现,上官方禾的人为什么要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究竟是他太狂妄,还是有人栽赃陷害……王渡内心纷乱复杂。
良久后,王渡捏了捏自己眉心,“行了,你下去,派人继续查。”
……
“陛下,李思良对云州立下过功绩,是人人称赞的好官,若是不能查清其死因,恐怕……”
“行了,这件事,朕已经让云州知州王渡查清此事,就不要再议了。”
“诸位爱卿,可还有要事?”
“陛下,洛州一事,臣还有另一人选……”
……
“退朝——”
白毅远下朝后,回到府中,再一次进入书房内,并勒令护卫看守在外面,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所以当白寻舟再次回到府中,从小厮口中听到父亲如同上次一般奇怪的行径后,他心中升起探查那书房密室的念头。
这念头一旦滋生,就如蔓草般疯狂滋长,最终在心中逐渐形成一个计划。
半日后,白毅远才从书房中出来,下半日则外出去处理公务了。
白寻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又过了会儿,他才施施然朝着白毅远书房那边走去。
不出意外,他被书房外的护卫拦住了。
“公子,相爷有过吩咐,谁也不能靠近,还请恕罪。”
白寻舟眉头一皱,“可是先前父亲允了我进出啊,我这次来是由于编纂文献时遇见了一个不太确定的地方,想起父亲书房中有相关记载的书籍,所以才来看看。”
那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重复道:“对不起,公子,这是相爷最近的吩咐。”
仔细想来,以往每次来的时候,父亲都在书房里,好像从来没有过让自己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的经历。
果然有古怪,白寻舟更加确切了自己心中猜想。
父亲一定瞒着自己什么事,白寻舟一想到此,就十分急切地想要知道书房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不过此时遇阻,他只能寻找帮手了。
于是在那两个护卫眼中,白寻舟转身离去,似乎是放弃了的样子。
见此,他们松了口气。
另一边。
白寻舟找到了白母,将此事详尽地告知于她。
却不料,白母脸色一白,猛地抓住他的手,指甲戳到皮肉,泛起细细的疼,白寻舟下意识想收回自己的手,却发现白母拽得紧。
白寻舟抬头一看,母亲神色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使得白寻舟也不免正色起来。
“此事,你就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要和谁讲了。”
白寻舟听后,心底愈发不解。
白母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但此事重大,越少一个人知道越安全,所以她没有将此时尽数告知于白寻舟的打算,只是再三警告,“总之,这首极其重要的事情,你就把之前看见的一切全忘了,这件事谁也不能说。”
“母亲,究竟是何事,值得你和父亲如此这般遮遮掩掩!”
“唉,要是这件事暴露出来,我们白家恐怕得重演当年闫家的惨剧。”
白寻舟听后,心中大震,一时间神思纷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白母看他大受刺激的模样,朝他摆了摆手,“你先回房休息吧,此事就咽回肚子里。”
白寻舟出门后,由着身边的小厮搀扶着,浑浑噩噩地回了卧房中,虽母亲告诫他要把此事烂在肚子里,但是他却忍不住思索起当年闫家的事情来。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当年闫家之所以被夷三族,最为重要的原因便是在洛州救灾时贪污杀人,致使当年洛州死了近两万人,超出正常情况一万多人,又加上证据确凿,于是皇帝震怒之下,闫家就此消失在京城。
母亲说父亲藏着的事情要是暴露,他白家也会走上闫家的路子,莫不是父亲也曾做过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不会的,他曾见过父亲忙起来的时候昼夜不眠,怎么会是这种人呢……
白寻舟也不知自己是在何时睡着的,只是当他再次醒来,头昏昏沉沉,浑身发烫,于是身边小厮又叫来了府医诊治。
发了一身汗后,白寻舟又昏昏沉沉睡去,当他再次醒来,他迷迷糊糊发现窗边的人似乎有些熟悉,他定睛一看,竟是父亲。
白寻舟语气虚弱,“父亲,你回来了。”
“嗯。”
两人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白毅远出声,“今日回来听说你生病了,问了你母亲,你母亲把事情告诉我了。”
“父亲,那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其他人冤枉你的?”白寻舟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胡话,眼神执拗地看着床边的身影。
白毅远看着他那期待的目光,沉默了许久,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似乎是不忍看他失望的神色,匆忙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白寻舟伸出去想要抓住他衣袂的手无力垂下,父亲在他心中高伟的形象在他摇头那一刻,轰然倒塌,此刻白寻舟心中一片茫然。
白寻舟忽然想起启蒙的时候,父亲那双带着茧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在纸上写着“人之初,性本善……”一类的话,对他循循善诱,教导着他为人做官的道理,应当恪守的准则。
父亲手中那竹板敲打在桌案上的声音似乎回响在耳边,他指导着自己坐姿,跟着他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为人做官也是一样的,心要是歪了,行为就跟着歪,你要切记。”
这些话,他都记住了,一刻也不敢忘,可是父亲呢……
当年闫家是因洛州水患一事从京城中彻底消失,父亲上朝后回府行为异常,他打听过,那些时日朝中都在议论洛州的事情,牵扯到了当年闫家。
又加上闫家与白家过往的姻缘纠葛,伴随着当年闫家夷三族的同时,他的父亲因举报有功而高升,事已至此,白寻舟也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父亲也许参与了当年闫家在洛州贪污杀人的事情,又或者是构陷……不,冤枉了闫家……
……
“哦,你说白寻舟醒了,”柳姨娘躺在软榻上,语气带着失望,“还真是可惜,不过他们是不是在藏着什么小秘密,为何平日里对相爷横眉冷对的夫人,竟会用那般眼神看着他?”
柳姨娘回想起今日看到的那一幕,白夫人听闻白寻舟发起高烧后,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直到她看到了匆匆回来的白毅远,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
可是白寻舟又不是第一次生病了,白夫人为什么那么焦急呢,她不是该去找医生问问情况吗?反而一直在门外踱步,时不时朝门外看去,一看见白毅远,心神就安定下来了呢?
心中的疑惑一个接着一个,柳姨娘十分纳闷,也难得升起些好奇心,想要探查这背后的秘密。
也许她能利用这些秘密,做一些平日里做不到的事情,享受到平日里没办法享受的东西,到时候,说不定就连相爷也得乖乖讨好她。
柳姨娘心中天马行空,与此同时,她想要探寻偌大白府背后秘密的心也更加坚定,甚至她已经确定这些人藏着的秘密在何处,那就是白毅远这些时日老是待着的书房。
确定了地方,柳姨娘在心中思忖着可行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