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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阿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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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余在怔愣过后,吩咐着手底下的人去报官,而他自己则上前一步,查看起李思良毙命处,刀痕很深,脖颈附近的地毯上的血迹呈现暗红色,甚至有些地方还结痂成团。
于是杜余伸手往地毯上撮取一小部分凝固的血,大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揉搓,便化成更稀碎的粉末状物质。
看来李思良被杀害之时,距离现下估摸着应有三个时辰以上,那他就是在今日清早或者更往前一点的时候被人干脆利落地杀害。
“这里有封信,是给他儿子的,看起来似乎是还没寄出去。”石漱玉朝着她看过来的二人,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信。
进门后,石漱玉看了眼尸体,就没再继续看了,转而在屋子里四处搜寻起来,于是便眼尖地发现了这份信。
另外两人听到她话后,都围了过来,看起这份也许存在线索的信封。
“我们要打开吗?”杜余语气带着不太确定。
另外二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最后由石疏江打开这份信,她将信纸抽出,随意瞄了两眼后,递给了身旁的杜余,“你来念。”
杜余小心接过信纸,视线放在信纸上,嘴唇张合,“吾儿,见字如面,听闻你中了进士,为父为你感到骄傲,可是你的脾气也该收一收了。”
“先前你寄给我的心中附带了一女子画像,还跟我说那人打了你,你受伤严重,起初为父想着替你出气,可后来天意弄人得知那人是荣华郡主……”
杜余念到此处,神色怪异地看了石漱玉一眼。
石漱玉哪能乐意他这么看自己,当即便说道:“看我干什么,公主让你念,你还不快念!”
一旁的石疏江也点点头,认同石漱玉的话,看杜余的眼中有了几分不赞同。
于是杜余又将视线放回了信上,念了起来,“后来为父想了许久,也许这就是你的报应,也是我的报应,惯子如杀子,将你养成肆意妄为的性子。”
“为父知道错了,但为时晚矣,而你已经长大成人了,我以后可就管不着你那么多了,还得你自己多加约束自己才行。”
“山高路远,照顾好自己。”
杜余放下了手中的信纸,脸色怅惘,也许是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那在京城的父母。
“没了?”石漱玉见杜余放下信纸,有些不可思议。
一般来说,家书应该不会这么短才对。
杜余看着她,点了点头,“确实是只有这么短。”
石疏江也出声道:“是的,我方才瞧过一眼,虽然用了三页信纸,但是涂改的地方太多,也许还没来得及腾抄,就被杀害了。”
“看来这封信里是没什么线索了。”
听起来挺遗憾的,只是有道不太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此时三人周身略微有些沉重的氛围。
“叨扰了,公主、郡主,还请随在下移步。”
石漱玉三人看去,发现来人居然是云州知州,他身边还跟着三个仵作,没想到杜余手底下的人竟把他们也惊动了。
不过死的人毕竟是云州州同,非一般人能比。
云州知州王渡,现已不惑之年,他原本在处理公务,突然听到有人来报,说云州州同李思良一家被灭门了。
州同李思良自上任来,他夙兴夜寐,在云州立下不小的功绩,以至于皇帝都对此人有印象,因此当王渡听到这个消息,眼前一黑,差点就晕厥了。
缓过神后,王渡一刻也不敢停地往着李府赶,一进大门,看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心中更是往下沉,当他走到正厅时,便瞧见三人站在尸体边上,还在讨论什么信。
处于对皇权的尊重,又加上方才来禀告此事的是杜余身边的人,所以王渡才没有将几人视为嫌疑犯扣押,而是好声好气地请他们移步离开。
另外三人自然是听从了王渡的话,自觉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但是他们也没离开李府,顶多是站远了些。
王渡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他招呼着那些仵作上前去检查李思良的尸体,然后又吩咐身边随行的人,“你去官府里找下登记人口的册子,将李思良府中的所有册子找来,之后与地上的尸体一一对应,看看可还有留下的活口。”
那人得了令,便带着一队人匆匆忙忙地朝着外面离去。
直到那些人的身影消失,王渡才将视线放在了站在不远处的石疏江三人,他走上前,拱手行礼道:“殿下今日来李府,不只是为了何事?下官办案,还请殿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下官在此为李府上下几十口冤魂感谢殿下。”
在这种大事上,石疏江也是好说话的,当即点头应下,“今日来此,是因着发现有一马夫行径可疑,就加上他与李思良有些私下的联系,所以想来找他问问此事,却没想到他却遭此横祸。”
杜余也接着说道:“是啊,我们先前还敲了好几次门,但是都没有人应声,心下觉得奇怪,才冒然进来,也才发现了这一地的尸体。”
一旁的王渡瞥了他一眼:……原来那门是因为你暴力开门,才坏掉的。
杜余感受到了王渡的目光,也意会了其中的意思,一时尴尬,他只好憨厚的地笑了笑。
王渡见着他傻笑,也没继续看他的心思,转而将目光放在还未开口的石漱玉身上,“不知郡主,可有什么补充的?”
“那边的木桌上有封信,是李思良寄给他儿子的,也不知道对案情是否有所帮助?”
石漱玉作为最后一个发言的,实在是没什么其他好说的了。
倒是王渡听到那话后,眼神一亮,转身快步走到那木桌旁,拾起了那封信,展开看了起来,不消片刻,他眉头蹙起。
王渡小声嘀咕:“这李思良不是一向将那混账捧在手里怕化了吗,怎么就写了这么点东西,还删删减减那么多。”
说实话,王渡是有点失望的,本以为能在那封信里面发现些有关命案的线索。
看来,还是得慢慢查起来,只求上天的好运眷顾他早些破案,否则皇帝责问起来,王渡只能撤掉乌纱帽了。
王渡可舍不得没了这个官,虽然平时忙得很,可是他和他的家人在云州可是风光得很。
没多久,方才取出找官府登记在册的册子的人回来后,和仵作以及其他人交流一番后,不知听到了什么,他面露喜意,快步走到了王渡面前,“大人,若是没统计错,此处少了一个下人。”
王渡神色一动,“是谁?”
“是李大人身边常伴随他左右的阿虎,方才属下找仵作那边,看过了那些尸体,没有阿虎的尸体。”
王渡倒是不觉得杀人的是阿虎,毕竟阿虎是李思良身边最得力的人,他对阿虎此人也有些印象,是个护主的。
找到此人,也许能找到杀害李思良真凶的线索,思及至此,王渡先前紧绷的神色顿时松懈下来,“你找画师画像,全城悬赏此人线索,另外让管理城门出入的人注意着点儿此人,不要放他出去了。”
那人应了声,“是,大人。”
王渡预想得很不错,但是事实有时候就是有那么多意外。
此刻的阿虎似乎是预料到了即将发生的这一切,拿着早已办好的路引,今早已经离开了天水城,正在赶往洛州与徐州的边界线上。
近日日头大,赶起路来热得很,包裹里是些换洗衣物以及一些碎银,至于吃食只有烙的干饼,吃起来噎得慌。
又加上阿虎运气不太好,一路走过去,没见着什么小溪河流,至于大河处,他由于心虚,也不敢靠近,于是他此刻有些难熬。
忽然,一阵风吹过,除了草木清香,里面还夹杂着一丝丝带着凉意的瓜果香气,阿虎用手捏了捏包裹里的碎银,犹豫了下后,加快步子朝着那个摊子走过去。
可忽然间,阿虎觉得奇怪,这荒郊野外的,一路走过来,除了他,鲜少见着其他人赶路的人,这卖瓜的人怎么在此处贩卖。
心中狐疑,脚下的步子也慢了下来,但此时已经走得近了,阿虎打量着摊主,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身形结实。
阿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估摸着打不过,就歇了买瓜的心思,往着路的另一边走去,在经过时还加快脚步。
那摊主早已见着了阿虎,此刻见他快步离开,走上前阻止,还拿着一块瓜在他面前比划,“这位客官,现下热得很,何不来一口瓜吃,生津止渴,一口下去,又甜到心里去。”
阿虎被拦住,看着面前比他高上许多的身体,他也不敢拒绝,只得朝面前这人手中的瓜努努嘴,“行吧,这个多少钱?”
那大汉一笑,将那瓜塞进他怀里,“不要钱,送你了。”
阿虎神色一喜,诧异地看向已经转过身去的汉子,“为什么送我?”
此刻瓜在手,那香甜的气息争先恐后地钻进他鼻腔里,阿虎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咬了下去,还真如那汉子所说甜得很,于是又一口咬下去……
也是在这时,阿虎听到了那彪形大汉说道:“断头饭嘛,还让你自己出,那也太不仗义了吧?”
阿虎身形一僵,嘴里的瓜零零碎碎地吐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大汉,不倒半刻,身形一晃,直直往地上栽去,嘴里发出破碎的话,“是黑水……为……么……”
那大汉走上前,冷声道:“怪就怪你知道太多了,你还真以为我们我放你走吗?一日黑水会中人,终生都是黑水会的人。”
又过了片刻,那大汉见着地上的阿虎彻底不动弹了,才低下身去探他气息,确认此人真是死了,他拎起此人,走到路边,往山下一丢。
那阿虎的尸体便顺着地势一路滚了下去,直到陷入树木草丛中,再也不见踪影,大汉才收回了视线,回到了自己的卖瓜摊。
不久后,另一大汉也到了此处,见着他如此惬意,不由打趣,“哟,你还真是享受,让你在此处杀一人,你倒是享受起来了,还在树荫下搭了个瓜摊。”
说罢,他随意从瓜摊上那一排已经切好的红艳艳的瓜中,取出一块来,正要放入口中品鉴,就听见那大汉警告他,“你手上那个有毒。”
“那哪个没毒?”
“我现在手上的。”
“你玩我呢?”
“是啊,你敢打我吗?你敢,就去找主子告状。”
“……我下次再也不和你一起出任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