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余殃》绿谷侠

43、死人 “家

　　“家主，荣华郡主上门拜访。”小厮得了门房的消息后，向上官方禾禀告道。

　　上官方禾捻了捻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我还没找她，她先是找上了我，让她进来吧。”

　　“是。”

　　石漱玉在丫鬟的接引下，来到了正厅，一眼便看见了在此处等候的上官方禾。

　　上官方禾看见她后，折扇一收，起身行礼，“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郡主不要见怪。”

　　“不必多礼，不过上官公子怎知我是郡主？你府中的门房也是巧人，竟也将我认了出来，若非知晓自己现下确实是在云州，我还会误以为自己仍是在京城呢。”

　　石漱玉似笑非笑地看向上官方禾。

　　“郡主与公主来我云州是大事，我等自然也想瞻仰下二位殿下的尊容，于是探寻一番，这才认了出来，又怕哪日府中下人有眼无珠得罪了殿下，于是让他们也记了记。”

　　上官方禾笑意温和，心里却想起先前李思良那番话，不由得也对石漱玉生出几分戒心。

　　“原是如此，你有心了。”

　　“草民不过一商户，郡主亲自登门，让上官府蓬荜生辉，是我等幸事。”

　　石漱玉笑道，“上官公子谦逊了，我先前在京城就听闻上官公子大名，今日既来了天水城，自然要上门看上一眼。”

　　上官方禾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谦逊回道：“多谢郡主赞誉，只是草民只是个普通商人，连个官身都算不上，恐怕要让郡主失望了。”

　　“今日一见，其他不谈真假，上官公子倒真传言般虚怀若谷。”

　　“哦，上官公子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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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方禾眉头微微蹙起，起身朝着石漱玉拱手道：“郡主既然见过在下了，可还有别的事，今日事务繁忙，恐怕没空再作陪了，望郡主赎罪。”

　　“也没什么别的事，只是上官公子可知一人，那人是云州州同李思良？”石漱玉开门见山。

　　上官方禾神色如常，“若是说草民与他素不相识，殿下也不会信这话，不知郡主与此人有何交集？”

　　“唉，他家那小子李进，品行不端，与我有些龃龉，可我在今日在云州转了转，竟发现无一人说他坏话，”石漱玉叹了口气，起身朝向上官方禾那边倾了倾，“上官公子你说，这究竟是京城风水不好，养坏了李进，还是说李家树大好乘凉？”

　　上官方禾捏住茶杯的手紧了紧，“草民不知，郡主聪慧，想必心中已有答案。”

　　石漱玉冷哼一声，“上官公子如此遮掩自己态度，莫非是怕了？还真是不可思议，你可是将上官家生意做得那般大的人……”

　　此话一出，二人间的气氛凝重起来。

　　但上官方禾却突然笑了出来，“郡主可是怀疑草民与他勾结？”

　　石漱玉心中诧异，没想到他竟将此事直接摆明了。

　　“上官公子倒是直接，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若是没有，上官家的生意是如何如日中天的呢？”

　　上官方禾神色有些为难，但还是开口说道：“若说没有，郡主自是不会信，上官家的生意是一点点起来的，即便税种多样，每一年都是按时缴纳，又加上修建道路和农业设施时也是出资颇多，所以上面的官员自然乐意将上官家扶大。”

　　话中道尽了上官家的老实本分与云州官员的慧眼识珠，倒是显得石漱玉此时有些咄咄逼人了，虽说有时候她确实有点强势，但听着这话，石漱玉还是觉得不顺耳。

　　“上官公子这话，是在暗中指我仗势欺人吗？”

　　上官方禾神色难得诧异一瞬，但很快就恢复成一副被威胁的可怜商人模样，“怎会，郡主嫉恶如仇，不知胜过多少人。”

　　石漱玉冷哼一声，略过这个话头，但她也不离开，还是在这坐着。

　　上官方禾见此，倒是不着急出府办事了，反而是突然面露好奇，问起其他事情来了，“郡主，不知那李思良做了什么事？惹得殿下如此不悦……”

　　“谁让他是李进的父亲，又加上表姐告诉我他似乎手脚不干净，所以看不惯他。”石漱玉语气理所当然。

　　上官方禾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二人之后又插科打诨地聊了会儿，石漱玉就起身告辞了。

　　当石漱玉一出上官家后，就听到天问得意的声音，“你要是和我绑定契约，我可以告诉你我方才在上官府里发现的事哦。”

　　“不要。”

　　“你都不犹豫下吗？”

　　“这云州查税一事也是由她全权负责，我只是个辅助她的。”

　　“……你真不想知道？”

　　“不想。”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线索，就是上官家方才府后发生了一起群殴事件。”天问特意戛然而止。

　　只是等了会儿，只听到石漱玉淡淡地回道：“哦。”

　　天问有些自暴自弃了，石漱玉如此油盐不进，它真的能在魂飞魄散前获得转生的机会吗……

　　于是天问藏不住话了，“那是上官方禾的族人据说是因着他们其中有人对上官方禾不满，做了些小手脚，上官方禾杀了他们一人后，他们之间相互推诿指责，后面就直接打起来了。”

　　“嗯。”

　　天问心底最后的侥幸心都被这句话灭得一干二净。

　　当石漱玉回到公主府后，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是先前王家村碰到的张大娘以及她的女儿。

　　见着二人脸上灰败的神色，石漱玉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没见着王铁匠，心中一沉，果不其然听石疏江沉声说道：“王铁匠还有那个后生，为了保护她们两个被山匪杀了。”

　　“可是不是有派过去的护卫吗？”

　　“……护卫只剩了两个活着，这才将她们母女安全送了过来。”

　　听到这句话，石漱玉十分诧异地看向石疏江。

　　石疏江脸色难得沉了下去，“那些山匪用的武器是十分特别，又加上人数不少，不只是护卫，连带着王家村不少村民也都遭了殃。”

　　“那些人在王家村放了把火，火势极旺，尸体烧得面目全非，仵作也难以验出真正死因。”

　　一旁的杜余神色愧疚，眼眶发红，他是一城守备，王家村昨夜死了几十口人，是他失职，听着耳边张大娘二人传入耳中那凄婉的哭声，他心中发酸，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凶手抓出来，绳之以法。

　　此事如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气氛十分凝重，时不时那对母女的哭声，宛若那死去的一个个人的哭声般，满是不甘、绝望。

　　良久后，张大娘的女儿强忍住了抽噎她神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走到石疏江面前，“我要给他们安葬守灵，不能让他们都曝尸荒野，他们都不该是这个下场。”

　　张大娘哪里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局势，当即一把将她拉了回去，流着泪斥责道：“冬雪，我知道你忧心他们，可若是那些人还在那里怎么办？你要是也没了，娘一个人可怎么活……”

　　“公主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的，再说这些日子天气升温了，又下些雨水，放久了，尸体会臭，爹爹他们就入不了轮回。”

　　坊间传言，尸体若是久久不入土为安，日久天长后会魂飞魄散，入不了轮回，连畜生道也投不了。

　　张大娘顾忌着传闻，一时间噎住，神色有些动摇，良久后也拉着她走上前，“殿下，民妇愿明日一同前往。”

　　至于石疏江，她定定地看了二人一会儿，点头应允了此事，“嗯，明日我让杜余多带些人与你们同去王家村。”

　　说定此事后，石疏江派人带她们下去歇息，至于采买以及其他相关事宜则交给了府中侍卫，毕竟谁也保不准府外有没有人暗中盯着母女二人的命。

　　当二人走后，石疏江抬头看向石漱玉，“听说你今日去了上官府，可得到了什么线索？”

　　“上官方禾此人滑不溜秋，什么话也没漏，不过听闻他与他族人间的关系不太和谐。”石漱玉没有透露天问的存在，至于石疏江信或不信，都会派人查探一番。

　　“那你说你会在云州查探有关李进的事，你查到了吗？”

　　“没有，”石漱玉摇摇头，随后又补了句，“现在天水城里的百姓都在夸赞此人贤德。”

　　石疏江听到这话，脸色微沉，“看来这李思良还真是不老实。”

　　石漱玉听出了石疏江话中的杀意，“但现在缺乏证据，他对云水城的贡献，有目共睹，贸然出手，恐怕不太适宜。”

　　“你说的也有理，那再看看吧，他和上官方禾二人想必都与五年前那场起火有关。”石疏江叹了口气。

　　石漱玉建议道：“我们也许可以拿着昨日那马夫，去李府找李思良对峙。”

　　“可是我查过那马夫，与李府在明面上没有其他联系。”

　　沉默良久的杜余此时忽然出声，在场另外两人都诧异地看了眼。

　　诧异后，石漱玉不太在意道：“那又如何，我们查案心切，那马夫扯出了他，他难道不该对我们，对我们背后的皇帝有个交代吗？”

　　这话一出，石疏江眼中闪过诧异，但杜余则是微微蹙眉，但他还未来得及反对，石疏江拍板决定了此事。

　　见着今日只过了半日，三人匆匆用过饭后，就前往李府。

　　不久后的李府。

　　“叩叩叩……”

　　无人应门。

　　“是不是声音太小了，杜余你再用力点，才用了午膳呢。”石漱玉嫌弃地看了眼杜余。

　　杜余听到石漱玉的嘲讽，下意识看了眼石疏江，见她神色如常，转身到门前，猛猛地敲了三下。

　　但还是无人应门。

　　“怎么回事？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仆人小厮……”杜余说道此处顿住。

　　另外二人也顿住，一股不好的猜想浮现在三人心中。

　　恰逢此时一阵狂风刮过，几人都闻见了血腥气，杜余反应最快，猛地砸开了大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更浓烈的血腥气。

　　与此同时，三人也看见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穿着丫鬟小厮的服饰，是李府的下人。

　　三人绕过这些尸体，往里走去，走到正厅时，往那边一看，地上赫然躺着他们此番正要拜访的人。

　　李思良死了，被人一刀割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