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余殃》绿谷侠

41、旧事重提 翌日早

　　翌日早朝。

　　早朝例会，一般是四品以上官员入朝议事，而新科进士的授官按常理来说，是不能朝政议论的。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一人站了出来，“陛下，臣有本启奏。”

　　皇帝记得此人，他在朝堂上中立，从不站队，为官清廉，且不畏强权，因此对他颇有好感。

　　于是皇帝和善地笑了笑，“符卿，准奏。”

　　符文渊神色坚定地看向上座皇帝，语气铿锵有力，有几分死谏的气势，“陛下，公主此番去云州遇刺，幸有真龙眷顾才得以脱身，既如此，为了避免再有此事发生，为何还让公主去云州查税，不若请公主回京？”

　　话落，符文渊跪在金銮殿上，眼中含着希冀地看向皇帝。

　　有了他出头，自然有人跟着他出来。

　　顾太傅也跟着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陛下，臣也以为该如此，公主金尊玉贵，何必去云州那地。”

　　不只是顾太傅，顾家的好几日都占了出来。

　　自从公主遇刺，京城中便有流言说是二皇子所为，他们顾家担心这话传入皇帝耳中，引起猜忌，焦虑了好几日。

　　昨日得到公主郡主二人安然无虞的消息后，家中的人便商量着今日早朝得提议让公主一行人速速归京，免得再生波折。

　　皇帝看着金銮殿跪着的几人，面上神色不改，仍是面带笑意，“诸位都起来吧。”

　　皇帝既然如此发话了，他们即便是老臣，也不敢在此刻拿乔，都乖乖站了起来。

　　见此，皇帝又道：“既是疏江自请去云州，那便得有始有终，朕的子女又岂是那贪生怕死之人……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不知可还有其他事？”

　　下面的顾家人都看向顾太傅，顾太傅叹了口气，摇头示意他们不必再言此事。

　　若是一再忤逆圣意提出此事，顾家可能今日就会获罪，而他们本就只需表个态就好，于是就都退了回去。

　　至于符文渊，身形慢了顾家人一步。

　　此事尘埃落定，这才有其他大臣启奏其他事宜。

　　一工部官员站了出来，“陛下，洛州永安城多处桥梁、堤坝损坏，又雨季将临，若不及时修缮，恐有再有水患。”

　　洛州水患上一次发生时，哀鸿遍野。

　　皇帝重重拍了下扶手，震怒道：“对于此事，朕已知晓，这批损坏的水利设施皆是当年闫家所修，当年只知闫家贪污救灾巨款，却没曾想那闫家竟还敢用黄水泥以次充好，还虚报是用糯米浆砌成的！”

　　白毅远握着白玉笏板的手紧了紧。

　　“当初闫家的人都已发落了，但……”皇帝看向下方刑部尚书，“那些在其中浑水摸鱼的人，也不能放过，李爱卿，对于洛州彻查幕后那些人，你可有属意的人选？”

　　“……回禀陛下，下官认为不若让林临江去处理此事？”

　　上座的皇帝听到这话，沉思片刻，也是在这时，另外一位大臣站了出来，语气满是不赞同，“陛下，此事重大，那林临江初出茅庐，经验不足，不能堪此大任！李大人连这也不知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刑部尚书一见这素来不和的人一出来，就知道他嘴里没憋着好话，紧接着便听到那句话，他又岂甘认输，于是继续说着：“张大人对嘴倒是利，只是此事涉及甚广，甚至牵着到那大逆不道的闫家，林临江人际简单，又并非出身大族，背景干净，更何况他的能力有目共睹，虽少了些经验，但下官相信他不会让陛下失望！”

　　张侍郎闻言冷哼一声，冷冷地瞥了眼他，“我大燕人才济济，并非只有林临江一人能胜任，李大人在陛下面前推崇他，莫非是因着有意为令千金他招婿的缘故，在此偏私？”

　　听到这话，刑部尚书脸色发白，下意识看向上方那道身影，正巧皇帝也朝他看了过去，似乎正在等他一个解释。

　　此时此刻，刑部尚书余光瞥见张大人那得意的神情，心中生恨，当即用手指着他，怒道：“你这个老匹夫，莫非与那背后之人有所勾结，这才三番四次阻拦！”

　　随后，他也不给张大人反应的机会，下一瞬便在皇帝面前跪了下去，苦着一张脸，“臣请陛下彻查！”

　　皇帝见此闹剧，叹了口气，但眼中却闪过一抹安心，他看向下方二人，劝和道：“好了，你们二人不必再争论了，至于彻查当年洛州水利设施建设一事的人员，还是交给江暮归吧。”

　　江暮归？

　　听到陛下换了此人去处理洛州一事，那两位先前争议激烈的二位大人也都没了心思。

　　就在众人以为一事即将定下来的时候，金銮殿上突然出现了一到不和谐的声音。

　　“陛下，此人不妥，先前是洛州人士，怎知他没有与那些人勾结，老臣建议，还是由……其他人去吧。”

　　说这话的人是白毅远。

　　其他大臣见此神色诧异，但又很快敛下，默默得等着上面皇帝表态。

　　至于白毅远说出这话，看着皇帝神色颇有些不悦，他这才后悔起来，方才应当说得再委婉些。

　　皇帝沉默了会儿，才道：“哦？白相倒是对此人颇为了解，如今这番，莫非是那小儿何处得罪了你？”

　　“陛下，臣作为臣子，自当为君分忧，那江暮归毕竟是洛州人士，更应当避嫌，这也是为了更好地调查出幕后黑手……更重要的是，他与荣华郡主即将成婚。”

　　白毅远这番讲得很巧妙。

　　但皇帝仍是坚持着自己先前的看法，“正如白相所说，江暮归是洛州人士，对于洛州了解甚多，处理起来也更方便，至于他与郡主的婚事就在不久后……”

　　“他所负责的事项是调查当年的事，如今过去那么多年，晚个十天半月也没事，那水利设施的再建与修缮工程也已经派了工部的人去了，不会耽误什么事。”

　　皇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此刻，白毅远也老实地闭上了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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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朝后，白毅远破天荒地径直回了相府，然后好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直接前往书房。

　　看向门外的守卫，白毅远吩咐道：“你们都先出去守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能靠近这里。”

　　守卫得令后，颇为熟稔地走向院外，不复初次那般警惕，甚至是有些松懈了。

　　至于白毅远他一进屋子，便落了锁，将书房从内部锁住，随后才转身走向书架，视线停留在一本发黄的书册上，伸出手在那上面一摁，紧接着“轰”的一声，另一面的墙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足以通过一人的裂缝。

　　透过缝往里看去，一片漆黑，白毅远拿过旁边的烛台，毫不犹豫地踏步走了进去，他脚步声和缓，但仔细听，又有些细微的急促感。

　　一下一下地，在空旷的通道里响起，压在人心上。

　　门外，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此时不该在这里的人，白寻舟。

　　今日恰巧回府那拿样物件儿，又从身边伺候的小厮口中不经意得知父亲今日竟这般早的归了府，还将自己锁在书房中……

　　白寻舟手里拾掇着物件儿，暗中思忖着父亲那书房中藏着一些他所不知的秘密，但他目前没办法直接进去查看，于是他心中思绪一定，看向身边的小厮，“父亲今日行为不同于往日，我不在的时候，你多注意些。”

　　“是，公子。”

　　此时的白府书房的密室中。

　　白毅远独自一人踱步在空旷无人的通道里，许是长久没有人来过，回响的脚步声回荡在他耳边，本就不安躁郁的心更添几分烦闷，还有一丝丝他未曾察觉的恐惧。

　　终于，狭小的通道豁然开朗，面前是一方不大的石室，除了一张桌案与靠椅外，还满满放着好几个书架，上面的书册都发黄卷边了。

　　白毅远脚下步子加快，三两步便来到了书架面前，凭借着记忆抽出了几本册子，随后来到桌案前，坐下翻看起来。

　　“唰唰唰……”

　　翻书声不断响起，白毅远不自觉地加快了手中的翻找的速度，目光从那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扫过，忽然他翻书的手顿住，目光凝在某个人名上。

　　见着那人名旁边附带着的籍贯经历，白毅远浑身的力道顿时泄下，无力地靠在背后的软椅上，喘着气，神色则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欣喜。

　　白毅远紧紧捏着那张纸，粗略地磨了下墨，拿出一旁的笔蘸了下，随后在纸上重重圈出了一个名字，那是现任洛州刺史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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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林院。

　　一人拍了拍正沉浸在处理公务中的江暮归，十分喜悦地说道：“江兄，恭喜啊，听闻陛下有意将洛州多年前的水利上的贪腐案交给你处理，若你是做得好，一飞冲天也不是不可能！”

　　江暮归未曾停下手中的笔，但却对此人，也就是林临江说道：“按照林兄这么说，若是做得不成样子，陛下岂不会是杀了我，有何喜……再者，这不过就是桩陈年旧案，皇帝有意让我半月后再前往洛州，就说明皇帝并非那么在意此事。”

　　不过也说不定，此时事件刚刚暴露出来，那些背后的人若是听闻了江暮归半月后才前往洛州，想必会趁着这个机会处理掉可能暴雷的各种物件儿。

　　但也是容易让江暮归盯上他们，更何况京城这边极有可能有人与那边有密切联系。

　　这样的人，江暮归就知道一个，也就是他的仇人。

　　江暮归心中思绪千回百转，面上却不露声色，他身旁的林临江听到他这话后，眼中对他闪过一丝轻蔑，但他朝江暮归笑了笑：“原是这般，是我唐突了，想起还有要事，改日再叙。

　　不久后，林临江辞别了江暮归。

　　江暮归看了眼他离去的背影后，又心无旁骛地重新投入到公务中。

　　早些做完公务，他便能得空与石漱玉写封信，考虑到信使可能弄丢，一封信自然是存在不能将他心意传送到是漱玉面前的风险，所以他得抽空多写几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