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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书灵 ...

  •   当石漱玉醒过来后,余光一瞥,察觉到秦王妃一直在一边守着。

      秦王妃见着石漱玉醒来,面上一喜,轻轻扶着她要起来的身体,小声问着,“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那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石漱玉听着这话一愣,恍然意识到了湖边发生那些事都是一场梦,而后缓缓道,“我就记得当时我和漪兰跟着一只赤狐走,后来出现了大雾,然后我找不到他们,后面……后面不记得了……”

      忽然她神色一紧,“母亲,漪兰怎么样了?”

      秦王妃扬起笑,拍了拍她手,示意她放松些,“也是与你一般,好好待在厢房里呢,你不必忧心,她没有大碍。”

      话落,石漱玉思绪陷入方才不久前那梦中之事。

      冥冥之中,她觉得那场梦除了她一直想知道的,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好像湖里面有个人,但是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呢……

      她闭上了眼,神色肃然,试图回忆起那场梦里二人的对话,可惜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思及至此,她神色添上了些许颓然之色,一旁秦王妃关切地看着。

      “想不起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就算了,总归,你们没什么损失,今天的众人只会以为你们只是侥幸走出了大雾,回到厢房里歇息。”

      “若是有人要故意生事,娘也不会手软,”秦王妃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消失不见,她起身捏了捏石漱玉被角,“漱玉,你就先好好歇息,要是饿了,就差丫鬟来母亲这里,母亲先去看看漪兰那丫头醒了没……”

      石漱玉点了点头。

      当门“吱嘎”一声响后,她回忆着方才的对话,猛然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她和华漪兰究竟是怎么回来的?依着母亲先前那番话,想来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华漪兰那丫头?这种念头出现一瞬,便被石漱玉打消了。

      华漪兰先天不足,即便后天娇养,仍是弱柳扶风之态,平日里得需仔细注意,进补汤药更是不能少了。

      不少人都暗自里说,得亏是出生在国公府家,若是小门小户,早就香消玉殒了,不过这话都不敢放在明面上,因着华漪兰向来不喜,特别是近几年,尤其在意。

      就连石漱玉平日里也注意着。

      可究竟是谁将她从后山带回了厢房呢?

      另一间厢房里,此刻烛火温暖。

      “……漪兰你醒了?”

      秦王妃方才进来的时候,见着此间如此安静,还以为她未醒。

      当她下意识往着床上的人瞧去时,便见着华漪兰怔怔地坐在床上,身子斜靠在一边,神色低落。

      秦王妃心中嘀咕,这丫头怎的连她进屋都没注意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事情。

      “漪兰丫头,你在想些什么呢?出神这么久了……”

      一语惊醒,华漪兰这才意识到秦王妃进来了,自觉失礼,神色羞赧。

      “伯母,发生了此事,漪兰惊魂未定,一时失察竟未注意到伯母进来,一时失礼,还望不要见怪。”

      秦王妃忙扶住了她想要起身的身体,心疼地看着她单薄的身子,语气带了些责怪,“你这丫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私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礼,你还是好好休息,这些时日倒春寒,要注意着身子。”

      华漪兰顺势躺了下去,随后乖巧地应声,“嗯,多谢伯母关心。”

      秦王妃又化身絮絮叨叨的家长,嘴上念叨着,手也将被角捏得严严实实,保证透不进一丝风来。

      “若是饿了,就唤身边的丫头来找我,记得了吗?”

      “嗯。”

      此时,另外一处却并非这么和平了。

      白母并未如以往那般早早睡下,她心中滋生一股恶念,期待听到失踪那二人的惨样。

      在她看来,石漱玉与华漪兰二人总归是没什么好结果的,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她们两个竟然好端端地正在各自厢房里歇息。

      得知这个消息时,难言的失望扑面而来,白母情绪一时间难以控制,甚至冒出过一个极端的念头,编造无中生有之事毁了二人清誉。

      但下一瞬,理智很快压住了她这无端妄念,甚至感到一阵后怕。

      毕竟一来,成功的概率极低,几乎不计,二来,她没什么后台,若是得罪安国公府与秦王府众人,恐怕舟儿的锦绣前程也会断送,三来,她虽对着二人颇有微词,但并未恨到这种境地。

      当白母意识到第三点之后,有种失控的恐慌在某一瞬间席卷了她心智,她为什么变成这种人了……

      此时她又恰巧听着身边一人恭维着她,“夫人与令郎,品行高洁,在这次搜寻中……”

      后面的话,白母当时听不进了,她感觉她脑子里有根弦顿时断了,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笑意,又找了个借口打发走了身边恭维之人。

      “白寻舟,你进来。”

      是命令的语气,不容商量。

      白寻舟跟着进去之后,他习惯性地关上了门,转身跪下。

      果不其然,下一瞬耳边传来茶盏刺耳的碎裂声,接踵而来的便是白母的怒气。

      “哼!白寻舟你长本事了是吗!我这个当娘的话,你耳朵已经听不进去了是吗!你说话啊!”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要气死我吗!你个不孝子,你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吗……”

      白寻舟叹了口气,“母亲,此事是孩儿做得不对,但我只是不想更多无端的指责落到母亲身上……”

      他的声音在白母的注视下,越来越小,甚至带着些哽咽,“即便母亲并不在乎,但我无法坐视不理……”

      白母神色动容,她也不想这么对她的舟儿,只是他们母子势微,若是不鞭策舟儿,将来的白府恐怕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虽说她手中有白毅远把柄,不过威胁不够,顶多让他背上个不义之名,但他权倾朝野,这些事情也威胁不了他的根本。

      在她看来,这个把柄只有在白毅远不再得势之时,才能发挥最大功用,才能将他退路彻底斩断。

      白母看着正跪在她面前的孩子,低眉顺眼,就像多年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但到底不一样了。

      “……嗯,起来吧,舟儿。”

      白寻舟听到“舟儿”时,神色恍惚,他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面色闪过喜色,心中愈发坚定,“母亲,孩子一定会在此次春闱中蟾宫折桂,不辜负母亲的教诲。”

      白母慈爱地点点头,看着面前这个事事遵循她的孩子,心中欣慰,可却莫名有种遗憾,可很快她就忽略了心中的异样,她不断勉励着白寻舟,“……舟儿,你可要替为娘和你自己争口气啊。”

      “春闱在即,既已上过香,求过佛,明日便启程归家,你现下就去温书吧。”

      “……是。”

      深夜。

      栾灵山深处有两人正在交谈,若是有常来寺里上香拜佛的香客在此,必然会认出与黑袍人交谈的老和尚,正是在外人眼中德高望重的净空大师。

      “这么多年,多谢净空大师照拂,若非如此,我早已灰飞烟灭。”

      “老朽也是顺应天意罢了,施主不必在意。”

      “可那些从各处搜罗来的书籍总不是从天上掉下来吧……若是将来有一日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老和尚像是没听到他这话,自顾自地说道,“阿弥陀佛,防心离过,贪嗔为根。”

      “我知道它还在盯着我,但赢的人还是我。”

      不久后,黑袍人离开了此处,只留下老和尚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手中拨动着佛珠,嘴里念着经书,仿佛在为离去之人祈福。

      另一边。

      此时石漱玉正待在华漪兰的厢房里,她试图弄清发生了些什么事。

      尽管秦王妃告诉她,华漪兰也记不清了,但石漱玉觉得,也许对方还记得一些蛛丝马迹,说不定借此就可以弄清事实真相。

      “你也不记得怎么回来的吗?”

      华漪兰神色闪躲,“……嗯。”

      石漱玉察觉到对方有所隐瞒,面色不改,试探性地问道:“那你还记得在起雾后的一些事情吗?我好像看到了霍家公子……”

      当石漱玉说到“霍家公子”四个字的时候,她仔细盯着华漪兰的神色。

      果然,华漪兰露出了破绽。

      她神色惊慌,“你看到他了……不是!你不能这么说出去。”

      石漱玉面露疑惑,“为什么不行啊?”

      华漪兰逐渐镇定下来,但若仔细听,语气中还是有一丝丝颤抖,她紧紧抓住石漱玉的手,“当然不行了,我们还未出阁,他虽是个和尚,但毕竟是个外男,说出去对我们名声不好。”

      “那……把他杀了呗,他死了就不会有人传出去了。”石漱玉故作理所当然,暗中却观察着华漪兰的神态,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

      石漱玉面上笑得更明媚了,她轻轻推了推华漪兰,凑了过去,“怎么这么严肃,开个玩笑而已,毕竟是他把我们带回来的,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华漪兰听着这话有些懵,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说道。

      石漱玉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当然了,要不然你也不会拒绝我。”

      “……毕竟不能恩将仇报吧,这里还是寺庙里呢。”

      “……嗯。”

      不久后,石漱玉转身关上房门,朝着自己厢房走去。

      根据华漪兰的反应,恐怕那和尚并未将自己带回厢房,那究竟还有谁呢……

      翌日春光正好,照亮了栾灵山里深藏的寺庙,上山路上香客来来往往,石漱玉一行人在得了净空大师的祝福后,也各自回家了。

      “我怎么感觉华丫头和你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石漱玉正把玩着宝珍斋新到的金点翠镶宝石珍珠簪,听着秦王妃问话,不以为意地点头,“嗯,你知道那事。”

      秦王妃颇为感慨,“她和那和尚,也就是那霍家公子,就是有缘无分的命,早早地断了,对谁都好。”

      “……霍家公子?”

      “嗯,那还是你尚未回京认亲的事情,当时霍家出了事,原本两家人还计划着定亲,后来那霍家公子不知为何遁入空门,娃娃亲也就不了了之。”

      “那未必不见得他们二人未来无缘。”

      秦王妃听她这么说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她微微附身,“不如我们赌一赌。”

      石漱玉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秦王妃向来爱财,又加上她在商业上的嗅觉敏锐,她几乎没放过任何在她眼前能赚一笔的商机,但是她的女儿就没那么像她。

      这让秦王妃心里有些郁闷,“为什么?莫非你是觉得这种行为不太妥当?”

      石漱玉摇摇头,“这种赌约不好赌,人生太长了,不到最后,谁又知道谁会赢呢。”

      “而我们不一定会活到那个时候。”

      秦王妃眉头一皱,她在石漱玉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诶,你怎的和你父王一般死板,这样可是赚不了大钱。”

      “我们就赌她会不会嫁人,如何?”秦王妃不肯放弃。

      石漱玉移开了自己落在金点翠镶宝石珍珠簪的视线,很快她见着对方眼中的执拗,她犹豫了会,还是答应了。

      “霍家公子,赌资一万两白银。”

      随后石漱玉想到什么,在秦王妃开口之前说道,“你也只能选择一个人哦。”

      秦王妃眼中闪过小小的失望,随后她眼中闪过自信,“她不会嫁人。”

      石漱玉诧异地看向她,“这是安国公夫人的意思吗?”

      秦王妃平日里常和京城中的达官显贵相处,又加上此次赌约又是她先发起,那肯定是得知了一些风声。

      不过也不奇怪,华漪兰身体娇弱,先不论子嗣,就是她要活得更久,就需每日好好养着,各种滋补药物可不便宜。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般……所以,你要认输吗?”

      “不,我赌的就是意外。”

      “也许吧。”

      两人各执己见,见说服不了对方,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这是宝珍斋新到的首饰,还不错。”秦王妃看着那支金点翠镶宝石珍珠簪,点评道。

      石漱玉认可了她说法,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是啊,这么华丽的簪子,许多人都想要呢。”

      随后她话锋一转,侧头看向秦王妃,“母亲,那……季云阳是不是快到京城了。”

      秦王妃原本沉浸在其他事情中的思绪,听到“季云阳”时,便忍不住担忧,“你真的要选他吗?我总觉得他不太合适,其他世家公子中也有比他优秀的……”

      “不选。”

      “你总是这样执着,等等,你说什么!”秦王妃不可置信地看向石漱玉,怎么今天就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了。

      “不选他。”

      见着石漱玉再一次否定,秦王妃固然高兴,可她也意识到了不对,她拉过石漱玉的手,“是不是他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了?当初我就瞧着不好,你非不听……”

      秦王妃絮絮叨叨,在意识到石漱玉一直在沉默之后,她停了下来,“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我看着你今天精神不济,我原以为就单是华丫头的事情,竟还有……”

      “我也是听人说的,也不知真假。”

      嘴上说着不知真假,可她无意识地抓紧秦王妃的一小块儿衣角,依赖地埋进了秦王妃怀里。

      这幅模样落在秦王妃眼中,心底狠狠被揪住,喘不过气。

      “他莫不是在外面养了人?”

      石漱玉埋进秦王妃怀中,却“难过”得一言不发。

      秦王妃将其搂入怀中,双手顺着背轻轻拍着,嘴里安慰着石漱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们换个更好的。”

      “母亲,孩儿一开始只以为是有人看不惯,才编出这种谎话来,却没想到那西边乌衣巷靠着河的那户人家竟……”

      说到此处,石漱玉的话停住了,似乎是不忍再继续说下去。

      秦王妃则是不断安抚着她,待她睡过去,她才起身,有些让她意外的是,衣裳上竟没有洇湿的地方,不过随即想到,那些湿润的地方也许是干了,很快就将这事抛之脑后。

      身边的贴身丫鬟春华见着自家主母面沉如水,却仍是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宜,做事更加小心了。

      “派去的人查出来了吗?”

      春华接过护卫传来的调查信息,瞟了一眼后,递交了上去,“郡主所说的,确有其事。”

      秦王妃手里死死捏着那一叠叠纸,“好个季家,乌衣巷那边好像是有秦王府名下的产业吧,为何没有人上报!”

      “甲六,你派人去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吃着秦王府的,背地里却往外拐的!”

      说罢,得令的甲六下一瞬离开了此处。

      翌日,季府气氛沉重。

      “秦王妃,此事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呢,云阳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他的为人秉性,你还不清楚吗?”季母面上的笑意有些僵,手上拿着刻着莲花纹的白玉镯,试图将它送回秦王妃手中。

      本来今日计划着上香去去晦气,却不料秦王妃一早便亲自登门拜访,原以为是为了季云阳和石漱玉二人的婚事,没想到是东窗事发了。

      季云阳在西边乌衣巷养的外室,她也知道,也见过,那姑娘柔若无骨、色若春华,她对此也满意,但她也明白,不能让秦王府的人知晓,至少在荣华郡主嫁进来前,至于之后,就另说了。

      秦王妃面色冷凝,往后退了些步子,“事实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好聚好散,免得我们两家闹得不愉快。”

      说罢,她转过身,便要离开这个让她嫌恶的地方。

      季母见着秦王妃态度坚决,也一改先前的伏低姿态,直起腰,语气带着些威胁意味,“那你问过令千金了吗?她愿意退婚吗?你这么一意孤行就不怕她恨你……”

      秦王妃停下了脚步,但仍未转过身,一字一句道,“自然是同意的,那白玉镯就是她主动拿出来的。”

      季母再次试图挽救这门姻亲,“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我已警告过云阳,我也绝不会让那个女人生下长子,也不会让她先进门,目前我家云阳就只有一通房,我想我季家已做得够好了。”

      “在你眼中,儿子是个宝,人人都喜欢,我家女儿在我眼中就不是了吗!”

      说罢,她怒气冲冲,不欲多说,径直离开了季府。

      季母恨恨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面沉如水,“秦云珠,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的,石漱玉真不再喜欢我儿了,否则等你女儿入了我季府的门,我定要叫她好看!”

      此时,秦王府中。

      石漱玉一早便将白玉镯交给了秦王妃,也知晓她要做何事,这也确实是她的意愿。

      即便二家并未定下婚约,但交换了一些有意义的信物,季云阳既然不再是良人,她也该让两家断得更干净些。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季云阳养外室的事情,全靠面前这个泯然在首饰堆的金点翠镶宝石珍珠簪。

      “怎么样?我说的是真的吧,没有骗你吧?”

      那簪子竟会说人话。

      “也只是这件事情是真的,其他事不一定,谁知道你是不是留了个更大的阴谋等着我跳进去。”

      石漱玉对于天上掉馅饼的事,从不信。

      她那日从寺庙归家后,恰逢宝珍斋的人送了些新首饰,她就挑了些看中眼的簪钗。

      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簪子,没想到当她独自一人待在厢房时,却突然听到这簪子说话了。

      当然最初她不知道是簪子在说话,以为是真的撞了鬼。

      总之,后来那簪子告知她这世界的真相,声称她现在所待的世界是一个话本,而她荣华郡主戏份不少,但下场凄惨。

      它坚定地告诉石漱玉,她会遇人不淑,在话本中,她和季云阳大婚后一月,他便纳了一房妾室,那妾室其实早已与季云阳暗通曲款,又加上季母暗中磋磨,她与季云阳之间关系逐渐冷淡。

      再往后,她暗中生恨,找了个由头发卖那妾室,季云阳得知后,大为不悦,以七出之条将她休了,后来青灯古佛一生。

      “怎么,你还不信?”

      簪子的声音粗哑,有些像是嗓子被烧坏的人发出的。

      石漱玉仍是摇了摇头,“若真如你所说,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天上掉馅饼,多半是陷阱。

      石漱玉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助她,另外就是,她对于话本后面的内容也不太相信。

      毕竟以她的性子,先不说前面,就论后面那部分,她既不会只对那妾室下手,也不会一辈子青灯古佛。

      “……当然是因为你是天命之子。”

      石漱玉面色一愣,随即不善地看向那簪子,“若非别人听不见你所说之话,否则我定以为你是来坑害我秦王府的,竟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除了当今圣上,谁还敢称自己是天命之子。

      簪子语气一滞,随即朝石漱玉解释道,“此天命之子非彼天命之子,你是有身负大机缘的人,不少看客对你同情怜悯,于是我应运而生,特此前来帮助你,免遭奸人所害。”

      “你觉得季云阳他们是奸人?”

      簪子抖了抖,“自然是,荣华郡主嫁进季家,那是他们的福气,本该好生待你,却让你经受这等耻辱。”

      石漱玉略微有些不满,“就这吗?没其他的了?”

      簪子它多精啊,很快就意识到石漱玉不满地是什么,于是它继续贬斥着那几人。

      “那季云阳虚伪贪婪,毫无男子气概,既要温柔小意的妾室,又要出身皇族的郡主,在大婚后,更是不顾当朝礼制,竟敢有宠妾灭妻的苗头!”

      “那妾室恬不知耻,与那季云阳一丘之貉!”

      “季母伪善,婚前婚后对儿媳态度截然不同,擅长在人前做戏,她晚景定会凄凉!老无所依!”

      簪子顿了一下,朝石漱玉看去,神色中并未有满意之色,它继续骂道,“季父更是隐身其中,子不教,父之过,作为人父,他有教导之责,让自己儿子如此行事,他难辞其咎!”

      正当簪子犹豫要不要骂季家那些仆人见风使舵的时候,就听见一声轻笑。

      “你嘴皮子功夫倒是挺厉害。”

      簪子微微晃了晃,上面镶嵌的红宝石闪着亮光,它正洋洋得意,又听见石漱玉补了句,“活得挺久吧,不知那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老妖怪。”

      “我是书灵!书灵!”

      石漱玉自然不信它的话,“那你怎么不能附身在书上?”

      “因着能量不够的缘故。”

      “若是能量不够,这么多年,你早死得不能再死了……你们应该也叫死吧。”

      “书灵不死不灭,除非那本书毁了,而话本子也就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目前还好好的,所以我也不会消亡。”

      石漱玉若有所思,“那世界怎么样才会灭亡?”

      书灵噎住一下,“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书灵。”

      “那你活了多少年?”

      “我不记得了,但是许多年了。”

      “那你记得我十三岁那年八月发生的大事吗?”

      “不记得,我也要休息,而且也没办法一直盯着这个世界每个角落发生的事情。”

      石漱玉神色有些遗憾,“原来如此。”

      “那你可信我了?”

      “不信。”

      ……

      在石漱玉归家后不久,京城里便有一则甚嚣尘上的言论,知晓着言论的人绘声绘色地朝身边人讲述起来。

      原来那萧家竟暗地里干着害人勾当,那些死去的人如今化作厉鬼寻仇。

      一时之间引起朝野震惊,不只是这言论,更重要的是不知何人将罪证四处传播,而后根据专门的人鉴定后,确认无误,那萧家确实干了不少缺德事。

      皇帝震怒,但人已死得差不多了,无奈之下,只得将萧家剩余财产查抄,并追夺恩荫。

      但案子还得查,也许是萧家案子太棘手,又或者是大理寺卿那边能力有限,总之,半月过去,那边什么仍没有都调查出来。

      但在截止期限的最后几日,案子水落石出,原来作下这起案子的竟然是一直窜流在京城作案的黑水会,刑部的人动作迅速,将黑水会几个重要头目抓住并关押在刑狱中。

      皇帝听闻此事大悦,大肆褒奖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并将黑水会众头目判处秋后问斩。

      京城也恢复了往日的和谐安宁,熙熙攘攘的喧闹再次响起在街头的清早,又加上外出征战三年的军队即将到京的喜讯,更加热闹了。

      在这期间,石漱玉又去过一次郊外寺庙,为了辟邪。

      她总觉得那簪子邪门得紧,于是她去找了声名在外的主持查看。

      那簪子在主持手里十分老实,一动也不敢动。

      当时的石漱玉看到这一幕,几乎就要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想,那簪子确实古怪。

      但是当主持听过石漱玉讲述这支簪子古怪之处后,只是皱了皱眉,来回摩挲了好几遍,始终没有给石漱玉一个合理的说法。

      他只是说了句,“其中必有缘法,施主不必担忧。”

      当石漱玉还要再仔细问时,他闭上了眼,敲起了木鱼,最后她只得无奈离开。

      在经过一番纠结之后,石漱玉还是决定将簪子留下来。

      此时她正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两旁吆喝声不断响起。

      “路过的人,都看一看,瞧一瞧哟,辟邪祛秽的安神香囊,里面有香附、川芎、石菖蒲等药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都是货真价实的啊!”

      “看一看嘞,安神茶,里面掺着酸枣仁、刺五加、茯神等近日新采摘的药材,滋补身体的好茶,价格实惠,只需……”

      类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在京城中能立足的商人,自然也是紧紧抓住了这次商机,卖的都是些驱邪安神之物。

      就在这时,石漱玉耳边传来了一道另类的声音。

      那道声音温润如玉,与其商贩的身份有些格格不入。

      “卖志怪书了,家中珍藏许久的志怪书,大甩卖了……”

      志怪书?石漱玉来了兴趣,她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一身着身形修长的男子身着青色衣衫,头带着帷帽,也许是因为卖家中珍藏之书的缘故。

      他站在摊位前,招呼着面前的看客。

      书摊上满满地摆着书籍,石漱玉随意晃眼一看,竟都是些她以前未曾见过的志怪书。

      石漱玉忙叫车夫在某处停下,随后她起身出了马车,朝着那个摊位快步走去,走得愈近,便听到了那摊主与买家的对话。

      “你这些书倒是不错,可是我先前从未听问过这著书的作者莫复呀……”买家来回观摩着摊上的志怪书。

      那买家说的这话,其中的意思就是这书的作者名声不显,没有什么收藏的价值,再便宜点,他就买了。

      那摊主听着这话,有些为难,“家中遭难,这才卖书,否则说什么也是不肯的,何况这些书用的都是澄心堂的纸,这里一共二十卷,共计二十两,一分都不能少。”

      那买家冷哼一声,“你家之事与我何干,我只是个买书的,一句话,你要是卖十五两,我就买!”

      虽看不清神色,但摊主迟迟未答,不难知晓他的为难犹豫。

      “我买了。”

      一道突兀的女声打破了二人间僵硬的气氛。

      石漱玉走上前,递出了二十两纹银,然后看向身边的竹棠,“打包起来。”

      一主一仆,自顾自的架势,让摊主与买家一时间未反应过来。

      买家反应过来后,不满地朝着石漱玉道:“这位姑娘,我先来的!”

      他原本游移不定,但看着突然来了个人和他抢这些书,他急了。

      石漱玉并未让竹棠停下动作,她透过帷帽看向那买家,“可你不买,我愿意买。”

      随后,她又看向摊主,“何况,摊主也愿和我成交。”

      正在帮忙打包书册的摊主听到这话,手上动作停住一瞬,看向石漱玉,“是啊,这位姑娘既愿以二十纹银的价格买下,那这摊上的书便都是这位姑娘的。”

      买家看着这二人一唱一和,而自己又不占理,他只能气急离开。

      “姑娘,今日多谢了。”摊主将最后一册书装进了竹棠手中的木箱后,起身向石漱玉道谢。

      石漱玉不太在意此事,摆了摆手,“没事,你这书也值得这个价。”

      那摊主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石漱玉早已转身离开,走向马车。

      看着石漱玉远去的背影,摊主轻笑一声,随后喃喃自语,“你变化很大,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看起来随和,但一点儿也不好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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