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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奇失踪   午时。 ...

  •   午时。

      石漱玉一行人到了目的地,栾灵山。

      有点拗口的名字,也有些奇怪。

      此时正处晴日,日头不小,将整座山的绿照得清晰可见,唯有山巅仍是萦绕着一团白雾,隐约透露着春日的青绿。

      车上的人一一下了马车,秦王妃从前面那辆马车下来,和石漱玉两人汇合,随后带着三两个婢女和不少护卫,上了山。

      寺庙修建在山中深处,十分神秘,但此时某间禅房内有两人正交谈着。

      “净空大师,后山前几日便出现了异动,现下那处又出现异动了。”身着黑色常服、身披红色袈裟的和尚,正恭敬对着正跪坐在蒲团上念经的和尚说道。

      蒲团上坐着的和尚身材瘦小干瘪,听到身边和尚的话,手上敲木鱼的动作顿住一瞬,他睁开眼皮,眼珠却不见清明,一片混沌。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之后你不必再关注这件事了。”

      “可,这种事天地不容,恐怕佛祖也不愿看见。”

      “既然存在发生了,那便是天地所容。”

      说罢,他再次闭上眼,嘴里念着静心的经书,手中又敲起了木鱼,一下一下,“笃……笃……笃……”的声响再次响起。

      那正值不惑之年的和尚见此,也只得打消心底疑问,退了出去。

      另一边,秦王妃年纪大,爬了一段山路,身体疲惫,和另外两人上香后就先回厢房里歇息了。

      至于华漪兰,堪称容光焕发,在她身上算是少见的了。

      华漪兰出趟远门很不容易,看着同往日不一般的景象,正十分兴奋地拉着石漱玉到处转悠。

      忽然,她眼神一亮,朝石漱玉指了指远处某个地方,“对了,我们先去卦一下姻缘吧。”

      石漱玉对于卦象结果并不在意,她不信鬼神,她只是隐约感觉到,她快要知晓华漪兰昨日死缠烂打要来这寺庙的缘故了。

      今日上香的人不少,寺庙是佛门净地,世俗权势与它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是和平年代里众人秘而不宣的事实,当然若是私下里那就说不准了,毕竟当世佛不拜过去佛。

      总之两人老实地排起队,当等到二人时,华漪兰却胆怯起来,突然拽住石漱玉换了个前后位置,看着石漱玉眼底的疑问,她底气不足,“嗯,你先来。”

      石漱玉倒也不执着与位置先后,她只是凑近了华漪兰,小声问道,“真是稀罕,你该不会是害怕吧?”

      随后,她不等对方反应,转过身去,从面前装着约二十支左右的竹签的木筒里,随意抽出一支来。

      紧接着,石漱玉也不着急看那上面刻了些什么,她将其翻过面,好生收了起来,余光一瞥,正瞧见华漪兰有些失望的神色。

      “哼,给我看一眼会怎样。”

      说罢,她精挑细选着面前的竹签。

      为什么说精挑细选呢?因为当她挑着中她心意的竹签,正要把它抽出来的时候,又犹豫起来,嘴里念叨着,“这个也不行,边边有缺口,还是再换一个吧。”

      到之后,后面的人也等不住了,是个桃李年华的女子,她催促道,“姑娘,你快点行不,我娘还在家等着我呢,再晚点,我娘就要亲自来请我回家了。”

      “别催了,我快了……”

      即使华漪兰素来大胆,可在此时此景中被催促,也免不了有女儿家的娇羞,随后在慌忙中抽了一支出来。

      随后,她死死捂在自己怀里,石漱玉也一点没有瞟到。

      华漪兰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姿势查看了手中的签之后,神情复杂,脸上又是喜悦又是难过。

      一旁的石漱玉笃定,华漪兰心里还挂念那个遁入空门的霍家小公子,没记错的话,他如今尚在这所寺庙里生活。

      “我看看你的。”华漪兰一抬头,对上石漱玉复杂的神色没有想太多,语气理所当然。

      “不。”石漱玉拒绝得干脆,不留余地。

      这在华漪兰预料中,于是她退让一步,“我给你看我的签,作为交换,你给我看你的签。”

      “成。”

      二人交换了彼此手中的签。

      石漱玉将手中的签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刻着十六字,“芙蓉并蒂绿池中,琴瑟和鸣红亭下,上上签。”

      见此,她疑惑不解,不明白方才华漪兰为什么是那副复杂神情。

      华漪兰在拿到石漱玉手中的签后,迫不及待翻看来,只是当她看清签时,眉头蹙起,忍不住小声骂道,“什么破签!”

      见华漪兰如此反应,石漱玉也猜到自己抽到的签恐怕是下签或者更糟,“上面刻得什么?你这么生气……”

      “没什么,这些东西没什么根据,你还是不要信了,免得坏心情。”

      说罢,华漪兰并不打算把签再还给石漱玉。

      石漱玉不吃这套话术,伸出手,在华漪兰面前摊开,“我看看再说。”

      “你要看就看吧,反正坏心情的是你,又不是我。”

      话虽这么说,可华漪兰神色却是一副不识好人心的模样。

      当石漱玉接过之后卡瞥了眼,心中暗道,果然如她想象那般。

      “风雨波折莫怨天,掌舵前进问自心,下签。”

      石漱玉看后神色不显,将其收了起来,看向华漪兰,“找谁解签?”

      今日来这寺庙上香的香客不少,解签的小和尚约摸也有十来个,石漱玉可是注意到了,那霍家小公子也在其中。

      却不料华漪兰却略过这一话茬,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们换一下签。”

      石漱玉不太在意这签,也不信一根签真能看破人的姻缘,因此爽快地答应了华漪兰的请求,“行。”

      两人交换后,华漪兰不再犹豫,径直朝某个和尚一指,“去那个吧……长得好看。”

      那和尚唇红齿秀,又生了一双含情眼,左侧眼尾下那点黑色小痣更多添了几分风情。

      石漱玉见着这番面容,心中难以抑制升起略微冒犯的想法——比起世人吃斋念佛的和尚,更像是春风楼里面的小倌。

      她冷不丁在华漪兰旁边说道:“你还喜欢他?一点都不犹豫地朝他那边去。”

      华漪兰神色一惊,有些恼怒,“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还会喜欢上他。”

      “哦哦,不喜欢就不喜欢,这么激动做什么。”石漱玉可不信她的说辞。

      华漪兰余光一瞥,发现有两人朝着她们这边走来,转移着话题,“诶,那是白相的夫人与公子吧?”

      当然了,不是朝着她和石漱玉两人走来,而是朝着这个方向。

      石漱玉闻言看了过去,“是啊,竟也亲自来求佛了,想来也是被这两日的事情闹得不轻。”

      华漪兰撇了撇嘴,随后转过身子不再说什么。

      石漱玉对此见怪不怪,双方人关系不太好。

      五年前,华漪兰的母亲卧病在床,而她父亲安国公未尽到一点责任,只是象征性地过问几句,她当时以为是父亲忙,反而在其他人责怪的时候,帮忙找好了理由。

      直到母亲过寿那日,她归家后发现家中闹作一团,后来,华漪兰才知,原是父亲外室带着女儿,拿着国公信物径直在那场宾客云集的宴会上讨要名分。

      幸亏上天有眼,由于信物托管不当,此事传到皇帝耳中后,也不再重用他,而母亲家族却日渐兴盛,之后安国公面对妻子的强硬态度,也只能将那外室母女打发了。

      而那白相如今的夫人,正是成功上位的外室。

      尽管白相对其身份有所遮掩,称其是地方县令之女,但京城中其余人也不是好糊弄,久而久之也就发现了真相,暗自鄙夷,平日见着也就当没见着,当然这里指的是针对能和对方硬碰硬的人。

      至于那白公子虽颇有才学,但没有功名,还有那么一个母亲,多数对自己婚姻大事有更多选择余地的贵女,都不会把他当做联姻对象。

      因着华漪兰的态度,又加上这二人“不争气”,石漱玉对他们也敬而远之,基本上没说过话。

      石漱玉二人对视一眼后,默契地一同转过身,当做没见着这两人,但私底下小声讨论地欢。

      华漪兰转过身,戳了戳石漱玉的肩,在石漱玉看过来后,她带着几分惋惜,“我听我娘说,白寻舟才华横溢,只是可惜有这么一个娘。”

      石漱玉倒是持有不同的意见,“虽说他现在受到他娘影响不小,但若非是她娘,他也不会是白相儿子,也就接受不了那些大儒的教诲了。”

      华漪兰仔细思考了一番,“你说得也有理,但……成也娘,败也娘吧。”

      “你怎么知晓他会败呢?”石漱玉饶有兴趣地看向正低着头挨训的白寻舟。

      “这还要怎么看,他这幅唯唯诺诺的模样,走不远……”华漪兰有些生气,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意识到之后,连忙小了声。

      随后,她不等华漪兰说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吃惊地看向石漱玉,“你该不会喜欢他吧?你个三心二意的女人……”

      石漱玉顿时收回目光,看向华漪兰,“你瞎说什么呢。”

      “是是是,你就喜欢季云……”华漪兰贱兮兮地笑着。

      还未说完,她的嘴便被一只手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抗议声。

      “你要是再乱说了,我下次来寺里拜佛就不带你出来了。”

      石漱玉说完,才放开了捂住华漪兰那张嘴的手,察觉到手里有些湿润,她嫌弃地找了帕子擦擦手。

      注意到她动作的华漪兰脸色不悦,“石漱玉,你够了哦!下次做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

      石漱玉看着华漪兰有些气急的神色,她语气淡然,“行啊,那什么时候你不再说些胡话,我就什么时候避着你。”

      华漪兰指了指石漱玉,但没想到该说什么话,指了会儿就放下了。

      她的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很快又找了新的话茬。

      “漱玉,你觉不觉得好奇怪,为什么没有见着萧家的人……”

      “还能是什么,怕死呗,要么就是心虚,连佛祖也不敢见。”

      另一边,白母自然而然也察觉到了石漱玉二人的态度,如她预料的那般无二,像躲瘟疫般远离自己。

      她心中暗恨,不过面上却仍是维持着温婉笑意,看起来十分和善,不过手上却在白寻舟小臂上暗自用力。

      “我的儿啊,即便现在不少人瞧不起我们母子,但只要将来你能成才,一切都值得,你可不要辜负为娘啊,知道了吗?”

      白寻舟对于手臂上的痛,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平静地回道,“嗯,孩儿知晓了。”

      白母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欣慰,紧接着话锋一转,问起白寻舟其他事来,“春闱在即,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把握吗?娘亲可就靠着你扬眉吐气了,平日可不要懈怠。”

      白寻舟点点头,“孩儿谨记。”

      忽然,白母眉头一皱,神情中带着些不悦,“你这孩子,怎么翻来过去就是这些话,难道没有其他话说吗?若是一直如此,殿试可怎么办……”

      “又低别人一头吗!”

      “舟儿,为了给你娶个配得上你的女子,我不知多少次冷脸贴热屁股,可是为了你,娘愿意……你也知晓,你的父亲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他不止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可要争气啊!”说到激动处,白母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些哽咽,但却有着强硬的意味。

      见着白寻舟又是个闷葫芦的模样,她心中气急,“难道你甘心吗?忍受这么多年别人的明嘲暗讽,你就不愿给自己争口气,给为娘争口气……为什么他们敢肆无忌惮,无非是因着你父亲睁只眼闭只眼放纵,而我们孤儿寡母在这京城也没别的依靠,你一定要争口气,有朝一日,堂堂正正站在他们面前,让她们再也不敢嘴碎!”

      白寻舟察觉周围越来越多的注视,他深吸一口气,“娘,我们到其他地方说,可好?”

      此话一出,白母也冷静了下来,不再多说什么。

      白寻舟见此,眉头松了几分。

      石漱玉二人离得不远,将这番话听进不少,她对上华漪兰略带兴奋的双眼,摇了摇头。

      “快到你了。”

      石漱玉示意有些沮丧的华漪兰往前看。

      和尚再一次抬头,看到面前的人,眼中的平静无波泛起些涟漪,随后又很快沉寂了下去。

      他泰然自若地接过面前人递过来的签,耳边传入那道许久不曾听过的声音,带着少女的娇俏,语气揶揄,“小和尚,我这签作何解啊?”

      和尚看着手中的签上的“风雨波折莫怨天,掌舵前进问自心”,沉吟良久才道,“签无好坏,姻缘无好坏,只是历经的艰辛更多罢了,施主若是心坚,在历经风雨波折后,自然可与正缘修成正果。”

      华漪兰面上一喜,意有所指,“我就是个心性坚定的人哦。”

      和尚面上扬起和煦的浅笑,眼中却仍是一片平静,“可即便如此,在波涛大海中航行,不止是心性坚定,还需运,一波三折才是正缘。”

      华漪兰闻言,眼中闪过喜意,“我和我心上人就是一波三折,就是不知他的心意,师父不若再看看那人心意?”

      “施主,莫要再着相了。”

      “你执意如此吗?”华漪兰脸色一沉,盯着这和尚,不肯放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那和尚闭上眼,手中念叨着佛珠,不带一丝杂念地道了句,“阿弥陀佛。”

      他解签时,即便是看着她的,但华漪兰却觉得他眼里空无一物,又加上后面排着长队,于是她也没再纠缠,只是手里紧捏着那支竹签,站在一旁等着石漱玉的签解。

      那和尚见此,神色不该,气定神闲地接过了石漱玉手中的签,解读起来,“上签,施主会与正缘举案齐眉,生活顺遂,不必忧心柴米油盐之事。”

      “哦?”石漱玉倒是来了几分兴趣,“仔细讲讲?”

      “施主与正缘八字契合,郎才女貌……顺其自然而成。”那和尚又补上了这么一段话,眼中泛起波澜,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

      和尚耳力极好,先前听着二人互换签的事,此刻正仔细听着华漪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里却升起一抹怅然若失。

      另一边。

      目送石漱玉二人离开的白母,此刻在白寻舟面前,对二人评头论足,言语间尽是挑剔,“二人身份倒是不错,不过做白家的当家主母恐怕还是差了点。”

      她没得到白寻舟的应和,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摇摇头以表自己不满意,“安国公嫡女性子跳脱,不太稳重,至于荣华郡主,在那民间乡野中流落多年,归家之后,也未听过贤德之名,而且她先前还和你……算了。”

      还和什么?白寻舟总得这里面也许还有他不曾知道的事,但思索的神色很快敛下,无奈地看了眼白母,委婉道,“母亲,还是不要再说了,对方未必看得上我。”

      白母一听这话,可就不满意了,“怎么就看不上你呢!”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这般没有志气!我儿才高八斗,待到春闱,那什么状元、榜眼、探花,不是你的囊中之物,届时,就算是公主也尚得!你休要再说这些混账话了,气为娘的心……”

      白母话落,抚了抚自己胸口,看向白寻舟的眼中仍是还未散去的怒意与失望。

      白寻舟眼神一黯,愧疚地看着母亲,“母亲,是孩儿不孝,惹母亲生气了。”

      白母不置一词,只是点点头。

      “快把你的签给这位师傅看看,还是个上上签呢,也不知老身将来会有什么样的一个儿媳妇。”

      白母今日来此处,除了上香求安宁之外,另外一件事,便是因着先前听说了这家寺庙求姻缘很灵验,于是就带着白寻舟来此处求姻缘。

      说罢,她看不惯白寻舟慢条斯理的动作,强硬地从他手中一把抢过了竹签,递到了解签和尚的手中。

      “清原师傅,你看看,我家孩子姻缘如何?对方年几何,性子如何,其家中父兄在朝中担任几品官员……这些能算算吗?”

      白母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清原和尚摇了摇头,语调和缓,“夫人,贫僧还未有那般出神入化的本事,也未曾听说本寺中有此等能人存在,善哉善哉。”

      白寻舟面上有些赧然,连忙开口道,“师父,我母亲此举也是为我人生大事心急所致,还请清原师傅解签吧。”

      和尚清原如同先前,接过签,解了起来,“连理枝头花并蒂,三生石上缘注定,施主命中注定会有段良缘,不是不到,时候未到……”

      紧接着,他意有所指看向白母,“施主无需着急此事,良缘将至,只需等待。”

      “如此,我这个当娘的,也就稍微安心了。”

      此时另一处。

      秦王妃方才小憩了会儿,这才醒来不久,她看向贴身丫鬟春华,“郡主她们呢?还没回来吗?”

      春华手上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的头发,“还未,不过王妃不必担心,护卫一直守着呢,每过半个时辰便来报一次行踪,一刻钟前还前来禀告过行踪,她们正在寺庙里转悠嘞,据说还看了姻缘签。”

      “做得不错,告诉他们,回去后去管家那领赏。”

      秦王妃向来是奖罚分明,从不吝啬黄白之物,春华心中暗想,手上的动作更加小心认真起来。

      显然,这番努力很快就见效了。

      秦王妃照了照铜镜,对于其中的自己很是满意,她侧头看向春华,将一支金钗递了过去,“春华,你的编发手艺愈发精妙了,这支钗子赏给你了。”

      春华眉眼弯弯,“谢谢王妃!”

      二人此刻极为轻松惬意,直到一个时辰过去之后,秦王妃终于按耐不住,看向春华。

      春华跟了秦王妃多年,自然心领神会,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这么久过去了,护卫那么本该再一次传来消息,怎么就不再传了呢……

      春华退出门外,找到了护卫长,“他们怎么还未回来?”

      护卫长此刻也是面色焦灼,额头上隐约还有汗珠滴落,神色慌张,“我已经传过好几次,可他们一次也没应我,想必是出了事。”

      秦王妃走到门口,听到了这番话,身形不稳,似乎下一刻便要倒了下去,春华及时上前两步,紧紧搀扶住了她。

      “郡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春华安慰道,随后看向其他怔愣住的护卫,冷声道,“留下两个,其他人还不快去找,愣着干什么!郡主若是出了什么事,拿你们是问!”

      留下了两个武艺高强的护卫,余下的人纷纷离去。

      秦王妃双手止不住颤抖,语气慌乱,“春华,你去找主持,让他帮帮忙,找找漱玉,可不能再丢了。”

      说罢,她又改了口,“算了,我也一起去吧……”

      主持听闻寺庙中发生了此事,发动了手下的僧人一同寻找,而寺中香客听闻此事,善心大发,也帮忙寻找起来。

      另一边。

      “娘,听说安国公嫡女,还有荣华郡主失踪了,主持现在还有秦王府的人都在找,我们这次出来带上了不少人。”白寻舟看向白母,言语间有试探之意。

      知儿莫若母,白母哪里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态度强硬,“她们丢了自有人去找,哪里需要我们了呢。”

      白寻舟罕见地有些不赞同,“可是众目睽睽,唯独我们白府不派人去寻找,是否有些不近人情,想必不少人会就此议论不止,父亲……也会生气。”

      “她们往日给我的冷脸还少吗,即便我做得再无可挑剔,那些人也会从别的地方找我的不快,既如此,我还不如做我自己想的事……”

      话落,白母吹了吹热茶冒出的白气,随后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随后,她放下茶盏,注意到白寻舟仍是有些不安,很快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于是又开口说道:“至于你父亲那边,你不用管,既然他不愿给我丞相夫人该有的尊荣,不愿护着咱娘俩,那我也不必如以前那般事事费力尽心,差不多就行了……他老了,又要脸了,目前他还不会和你母亲我翻脸。”

      白寻舟听到最后一句时,神色闪过诧异,“是,孩儿告退,不打扰母亲歇息了。”

      当他走出厢房后绕过长廊,找到白家护卫,命令道,“你们都跟着去找找荣华郡主与安国公小姐。”

      “恐怕不行,属下还需保护夫人。”

      护卫长目光游移,果真被夫人说中了,公子果真会和他们这么说。

      白寻舟一改先前在母亲面前百依百顺的模样,他态度难得强硬起来,“怎么?都不听我话了,那我改天找母亲请教请教。”

      护卫长面色一僵,不复之前的从容,他原以为公子会用白相来威胁他,却没想到是用夫人。

      夫人虽管公子管得严,但确实是当眼珠子护着,之后公子若是想整治他们,也是信手拈来的事,但若是夫人的吩咐不办好,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护卫长心中暗自叫苦,大户人家的奖赏丰厚,但却实在是不好当差。

      白寻舟察觉到护卫长的动摇,晓之以理,“母亲此举,也是因着父亲上月新收的柳姨娘挑衅,一时之间,对父亲失望罢了,但他们夫妻多年,鹣鲽情深,早晚和好如初。”

      随后他又给他们定了心,“若是母亲知晓了,你们尽管推到我身上好了。”

      白家护卫互相对视一眼,随后护卫长点了点头,“遵命。”

      在这样声势浩大的找人过程中,他们将栾灵山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最后在后山葱茏草木覆盖住的山坳找到了那些护卫。

      当其他人发现他们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事出紧急,其他人当即“就地取材”,用不远处小溪里的冷水将几人泼醒,又让人去通知秦王妃等人。

      此刻另一处。

      天上弦月皎洁,挂在苍穹之上,地面一湖清辉,随着一阵阵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石漱玉脸上泛起凉意,多了些真实感。

      她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只记得消失前,她和华漪兰正追着一只气质神秘的赤狐,因为那只赤狐与那前些时日梦魇时碰见的那只十分相像。

      只是梦里那只更大,约摸是今日碰见那只十倍左右。

      至于之后发生的事,她只记得那一团迷雾,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到的这里,往四周看了看,不像是有人的样子,难道是自己一人来到这里了吗?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朝着那湖走近,扒开已过人高的芦苇丛,视线放在那湛蓝得发黑的湖泊上,紧接着,她惊愕地发现,竟有一人在湖中沐浴,未着半缕衣裳。

      那人虽只露出了个背影,还只是上半身,但石漱玉还是能看出,对方身形瘦而有力,肤色如玉,半湿的黑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增添了几分色气。

      石漱玉从容地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别处,观察起来。

      “你怎么不离开?”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石漱玉的思绪,她转头看去,果不其然,是湖中那男子,他此时转过身看向她。

      积石如玉,清艳独绝,举止中透着些风雅,这是她见着此人的第一印象。

      石漱玉神思一晃后,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原本还想着悄声离开,此时一被对方这样说,心里生出些逆反的心思,“我为何要离开,此处难道是你家的地盘。”

      “你就这么盯着我,如此淡然,心里没一点别的心思吗?”那男子语气中带着不解。

      石漱玉当然不会自大地以为对方心悦她,她以为对方潜台词是在说:你这个姑娘家,看了男子身体,怎么不知羞,现在还这么淡然。

      这难免让石漱玉心中升起些恼意,先前那点零星好感消失殆尽,于是她回话的语气实在是算不上好,说的话也夹枪带棒。

      “真是奇怪,此刻该感到羞耻的人不该是你吗,”石漱玉语调平和,逻辑清楚,“此时此刻,你在野湖中身上未着半缕衣物,而我衣着整齐,此为一。”

      随后她又继续道,“古有云,非礼勿视,我在看清之后,也很快移开了视线,我言行有度,而你为自己私欲在无主的湖中肆意妄为,在他人言行举止与你主张相左之时,率先倒打一耙,种种行径表明你言行有失,无君子风范。”

      活落,她显而易见瞧见了对方错愕的神色,正打算满意离开。

      虽然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就是了,但是面子不能丢。

      那男子沉吟许久,叹了口气后才开口道,“姑娘的想法真是让在下耳目一新,今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说罢,湖中雾起,不消片刻,大雾散去,他如山间精怪般,恍神之间,来到她面前不远处。

      他身着绛红锦氅,领口微微敞开,隐约可见玄青色深衣,倒是衬得整个人多了些幽深。

      “你见过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吗?约摸这么高……”石漱玉见对方似乎是能交流的样子,朝着对方比了比。

      “见过,她目前不在这儿,”江暮归思忖一会儿,又看向着急的石漱玉,“不过你放心好了,她现在很安全。”

      得知华漪兰的下落,石漱玉目前算是放了一些心,紧接着她观察起面前这个神秘的人,“你不是人?”

      那男子一噎,“姑娘慧眼如炬,在下江暮归,确实算不得人。”

      石漱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是鬼,还是妖?”

      “世上没有妖存在,而我也不是鬼。”

      “那……就是说有鬼了?”石漱玉问这话的时候神色复杂。

      江暮归注意到石漱玉的异样,眼底闪过一抹深思,随即又恢复正常,“自然是有的,不过形成条件极为苛刻,万不存一。”

      “就算成鬼,但大多缚在某一地,没有世俗话本子里神通广大的能力,也无法投胎转世,姑娘不必害怕。”

      石漱玉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神色怪异,随后她又继续问道,“鬼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特别的能力吗?”

      江暮归看了眼石漱玉,随后目光放远,落在那片湖泊上,“我又不是鬼,怎么会知道这么细,不过我听过一僧人讲过,在天时地利的条件下,那些形成的鬼会吸收日月精华,然后……”

      说到此处,他收回目光,看向石漱玉,“不过也只是多了些入人梦境,制造幻觉迷惑人的手段,若是碰到些心性稳定的人,这些都是无用的。”

      话落,他凑近了几分,神色笃定,“你之前怀疑我是鬼吗?”

      “……嗯。”石漱玉察觉到对方并未因此感到生气,犹豫之下,还是如实说了。

      江暮归脸上笑意一闪而过,低着头的石漱玉并未注意到。

      “那现在呢?你还以为我是鬼吗?”江暮归神色黯然。

      石漱玉认真想了想,“应该不是,毕竟你我素昧平生,你若真是鬼,此刻没有必要遮掩。”

      紧接着,她又补充上一句,“我的命格也不是极为特殊的,何况你若想害我,不必花这么多时间与我虚与委蛇。”

      不过,若是还有其他目的就另说了,石漱玉并未将这话也说出来,只是在心中暗想。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时,耳边传来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不觉得我似曾相识吗?”

      若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境下,石漱玉只会以为这是不入流的搭讪,但在此情此景下,她不认为对方的话是无的放矢。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忽然眼前一亮,“你与当朝丞相白毅远有几分相像,你与他莫非有什么亲缘关系?”

      江暮归神色僵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石漱玉。

      石漱玉见着他此时模样,愈发肯定心中猜想,随后思绪发散,“你是他的老祖宗吗?”

      “噗”,江暮归忽然笑了出来,他张了张唇,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石漱玉问了个不着边的问题,“那怎么判断一个人死后会不会变成鬼呢?”

      沉默须臾,江暮归才道,“尸身自然腐败,便是转世投胎去了。”

      江暮归说完这话,原以为对方还会再问,成鬼之人的尸体又如何之类的问题,但等了许久,都没等到。

      他忍不住看了过去,却发现石漱玉身形已经从梦境中消失了。

      另一边,秦王妃等人离得不远,得知消息之后马上赶了过来,又恰好碰上其中一人醒来。

      那人当即便要请罪,春华上前将其扶了起来,才道,“你需将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好将功折罪。”

      护卫甲一唇色发白,语气自责,“当时,郡主和华小姐正要回厢房歇息,但突然冒出来一只赤狐,应该是赤狐吧……”

      “赤狐?!!”旁边的人群中传来一道惊诧声音。

      声音很突兀,其他人都朝他看了过去。

      在众人注视下,他缓缓道出有关赤狐的传说,“在早期文献记载中,栾灵山本叫乱灵山,因此地风水极为特殊,不少曾枉死在此的魂灵被缚于此地,成为地缚灵,而他们若是想要进入轮回,常以赤狐的形象吸引到此地的人做他们替身。”

      他这么一说,在场的人惊疑不定地看了看自己周围的人,以此求个心安,但脾气暴躁的人不免骂了起来。

      当然,不是骂鬼,他们没那个胆。

      “这寺庙怎么回事!建在危险之地,拿香客生命做赌!”

      有了一个开头,大家的恐惧也都有了发泄的地方,都七嘴八舌起来。

      “依我看呐,那华小姐和郡主,恐怕就是做了替死鬼,不然我们将这后山都翻遍了,怎么都没找到她们……”

      眼瞧着恐惧开始在众人心中曼延,先前那个讲述了有关赤狐故事的人,慌张起来,连忙劝道,“那只是我从一些杂书上看来的,当不得真。”

      旁边的僧人为了寺院的清誉,也开口劝说着,“佛祖坐镇,这等妖邪岂敢作祟,我等还是要不忘寻人初心,继续听听这护卫怎么说吧。”

      一时间,他们又开始听护卫如何讲了。

      甲一这才继续道,“那赤狐通人性,郡主她们兴起,便跟着赤狐望这后山来了。”

      紧接着,他又缓了一口气,“后来起了一场大雾,属下等人当即现身将她们保护在身后,只是当再次看去时,她们不见了,后面就分开去找,只是不知为何,忽然感觉一阵眩晕,醒来便是如此了。”

      春华面色难看,“目前看来找不到什么线索。”

      众人心中一时也打起了退堂鼓,有人提议道,“不若我们先回去吧,明日再继续找吧,天色已经很晚了。”

      过了会儿,人走得七七八八了,秦王妃却还是不肯走,春华无奈,走上前,劝说道:“王妃,你该为你的身体着想啊。”

      秦王妃眼中带着泪,语气哽咽,“春华,我没想到,我再一次弄丢了她。”

      春华神色动容,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有几人面带着喜意来到二人面前。

      “郡主和华小姐都找到了,她们正在各自厢房里睡得香嘞,各位都快回去歇息吧。”

      闻言,秦王妃面露劫后逢生的喜意,脚下步子加快,剩下的其余人也跟着她走,直到某间厢房面前停下。

      秦王妃朝春华挥了挥手,春华会意,没有再跟上去。

      “吱嘎”一声,门被打开了,秦王妃一进去,转身便看见了木床上那睡得正酣的人,与自己女儿别无二致,到这时,她那可悬着的心才安稳落下。

      她不愿叫醒此刻正睡得香甜的石漱玉,于是便转身离开了。

      当她看着庭院里的一干人等,心中酸涩,朝着他们行下一礼,“今日多谢诸位,来日来我秦王府上,大家不醉不归!”

      众人见此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可担不起这礼,快起来。”

      “再说了,荣华郡主是秦王的女儿,秦王是谁,那是保卫家国的英雄,我们怎能见着她的女儿出事呢?”

      “是啊,况且王妃又是个善心人,年年往慈安堂又是筹备吃穿住行,又是请夫子为其授课,在荒年的时候,更是打开自家府库,分发粮食,这些事,点点滴滴,我们都记在心里。”

      众人纷纷说了起来,更有激动者,潸然泪下,到最后在场每人得到了二十两白银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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