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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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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李大人可认识李进,今年的新科进士?”
听到李进二字,李思良下意识震惊地看向石漱玉,而后又觑了眼一旁听着二人话的石疏江,随后又迅速敛下了神色,心里思索着对策。
不消片刻,他面露恍然之色,随即重重哼了声,看向石漱玉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歉意。
“想来是犬子在京中惊扰了郡主殿下,那孩子是下官独子,难免宠溺了些,却不料让他酿成大祸……下官定会严加管教,绝不会让他再冒犯殿下……”
闻言,石漱玉面上的笑意真切,她看向李思良,语气揶揄,“李大人这番话,倒是让本殿对你宠溺独子这事信了几分,只是那李进是新科进士,还不一定授官在云州上任呢……大人又从哪严加管教呢……”
一旁的石疏江面色有些不善地看向低着头的李思良,“李大人,政务不可懈怠,子女教养亦如是,莫要生出好竹出歹笋的笑谈来。”
李思良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肯定好不到哪去。
毕竟此处还有着两位低于他官职地位的官员,还有那杜余,虽说对方今日并未说什么话,但他还是能感受到此时来自各处如有实质的目光,于是他此刻内心多了几分对那远在京城的李进的不满。
但此刻他还得先应付眼前之事。
“公主说得有理,下官疏忽了对子女教养,以后定当严加管教,除去他那些不好的习气,努力鞭策他上进。”
石疏江在微微点了点头后,余光瞥到石漱玉她朝着李思良那边又走了几步,一时好奇,边暗中注意着。
另一边,李思良说完那番话后,正要抬起头,却在目之所及瞥见了一块女式衣裳上的衣袂,再往上看,果真是石漱玉。
只见她笑了笑,虚浮了他一把,嘴里却吐出一些让他难以置信的字眼,“李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难不成李进没有向你告状本宫打了他一顿吗?”
似乎是觉得不够,石漱玉在李思良那诧异的目光中继续说道:“不过李大人确实需严加管教……”
紧接着她离开了李思良身边,快步走到了石疏江身边,“表姐,你知道吗?那李进当时还大放厥词,说什么你知道我爹是谁之类的话,看起来他似乎靠着李大人庇佑,在云州为非作歹惯了吧?”
李思良原先并不将石漱玉放在眼中,认为她很好糊弄,却没想到今日一见如此棘手,死咬着他不放,但他也不是那没有还手之力的人。
他连忙跪下,看向石疏江的眼里淌出两行老泪,衬得眼旁那深深的皱纹多了几分辛酸,“殿下,下官的儿子自是贪色了些,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有关我儿清誉,还望殿下明察秋毫。”
“贪色?”石疏江语气不解。
李思良眼里闪过一抹犹疑,“……殿下,吾儿年轻气盛,难免会多几个可心人儿,但……都是你情我愿,并没什么强抢民女之类的事发生,还望明察。”
石漱玉闻言撇了撇嘴。
至于石疏江,她视线落在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沉默半晌后,笑了起来:“李大人快请起吧,此事今日到此为止,还是先去查看账目吧。”
李思良瞥了眼身旁的石漱玉,眼中闪过不虞,但还是顺从地应了。
于是在场的人,不久后也驾着马车离开了此处,晃晃悠悠地前往目的地。
一路上,天问憋不住子自己的惊讶与疑惑,“你观察也太敏锐了吧?只是……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你和李进之间的纠葛呢?也许在之后某个时刻,会成为大杀招呢……”
石漱玉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示意它现在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
天问缓过心中的兴奋后,安静了一路,毕竟对方不理她,它说再多,也只是消耗自己的能量。
至于天水城另一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内室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甚至某些地方的装潢甚至有几分逾越的迹象,在场几人正在谈论着事情。
“上官家主,听说那公主,还有那劳什子郡主,再加上那个叫什么杜余的守备,今日便抵达天水,而现下……”
另一人略微有些焦急地补充道:“根据我们的人说,他们一行人今日便要查账,我们真的能瞒天过海吗?”
“怎么不能,记录都烧了,只留了些外面收来的残篇,她们拿什么查!”
他这般说,自然有持不同意见之人,于是在场之人都争论起来……
“唰!”
一道破空声兀然响起,上座的上官方禾猛然打开折扇,露出里面颇有意境的山水画,语气十分悠然,“不行就换其他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没道理这次会暴露。”
说罢,他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随后轻轻放在紫檀桌上,惬意地往后躺了躺,甚至还闭上了双目。
在场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意识到上官方禾今日不欲与他们多言,于是自觉地一一告退了。
当最后一人退去后不久,上官方禾双眼猛然睁开,神色多了几分凝重,皱眉思忖一会儿后,唤来了人,“你们都去给我盯着,公主一行人都在做些什么,若有什么不对之处,速来禀告。”
“是,主子。”
几道人影来得快,也去得快,室内此时只剩下了上官方禾一人。
他在其中坐了许久才离去,也不知一个人在想些什么。
……
另一边,马车缓缓驾驶到了目的地,一行人下了马车,朝着面前这座白墙青瓦的楼阁里走去。
里面的人早些时候得了令,早早地便将那些账目收拾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桌案上一摞一摞的。
石疏江不是个墨迹的人,甫一进入,便翻起了册子,仔细逐一看了起来。
至于石漱玉,家中母亲让她学过管账,但家中的账目与地方税收账目终究不同,因此就算是看,也是磕磕绊绊。
更重要的是,也许会有她遗落线索的地方,所以石漱玉并没跟着石漱疏江看起账册,而是四处闲逛。
因着是郡主的身份,此刻又是随公主一同来云州查账,于是也没人拦着她,只是暗中注意着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
此处不大,石漱玉转了一会儿后,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心中叹了口气,可能因为她是个门外汉的缘故吧。
正打算找个地方坐下,等着石疏江查看完册子,却突然听见一道让她不悦的声音,“郡主既然不懂,还是不要到处乱转得好,省得闯下什么祸事,到时候公主还得替你收拾。”
杜余说这话挺不客气的。
当然了,石漱玉也不怕他,自然是怼了回去,“说得你多懂,你还不是和我一样,在瞎转悠,更何况表姐需要你替她操心吗……”
杜余气急,嘴里的话打了结,“你……你……“
“你再这般无礼,我可要在表姐面前告你一状……”
于是杜余偃旗息鼓,石漱玉瞧着他这幅样子,也觉得无趣,便离开到别处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有模有样地翻看起册子。
其神色颇为严肃,咋一看还是挺唬人的,至少在李思良面前是这般。
李思良自从先前那一遭后,心中对石漱玉生出几分警惕,当他带着三人进入此处后,暗自里注意着石漱玉的一举一动。
所以当他瞧见石漱玉那副神色,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虽说不太了解地方税务,但一路上石疏江与她讲了许多有关的事情。
既然夏税主收银钱,那么容易做手脚的一项便是火耗,即碎银熔铸成银锭的过程中产生的损耗,一般来说基本年际波动不大,除非是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天灾人祸。
这些年,云州离京城近,即便是有灾祸,救援及时,损失也不多,所以基本上是持平状态。
石漱玉翻着手中的册子,发现云州近十年来该项基本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看来这一项似乎没有什么猫腻……但再往前的年份的相关记录,似乎是不见了……
思及至此,石漱玉抬头看向李思良,“李大人。”
李思良闻言看了过来,石漱玉扬了扬手中的册子,“这火耗一项,怎么只有近七年的记录,朝廷不是规定地方需得留下近五十年代记录吗?”
她说这话的声音不小,在场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就连沉浸在查阅账册的石疏江也看向了李思良。
李思良面上不见惊慌之色,甚至很淡定,他不急不缓地说道:“五年前,有人在夜间纵火,这屋子里被烧了个七七八八。”
有些微妙的是,京城里五年前开始派人来云州巡查过税务。
“那还真是奇了,怎么没全烧干净,还留了五年的记录,又恰好是近几年的?”石漱玉不信这事是巧合。
石疏江亦然,她也问道:“当初纵火之人是谁?”
“是黑水会的人,当初已经伏诛了。”
黑水会?
听到这个先前在京城中“声名鹊起”的名号,在场之人心思各异。
李思良话落后,又看向了石漱玉,“许是因为当时火是从里面开始烧的,而里面大多是年代较久的记录,外面都是新近的记录,所以外面的抢救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石漱玉面露恍然,可随即又疑惑地看向李思良,“那之后没有寻找备份补录吗?”
按理来说,处理相关事宜的官员应当是有备份记录的。
“也是天意吧,那些记录,有些人弄丢了,有些人惫懒,未曾记录,而有些人不幸身故,谁也不知将记录留在了何处……费了一番功夫,只寻到了一些残篇,但都没实际用处。”
李思良语气十分惋惜。
“既如此,那些残篇呢?”石漱玉的目光落在李思良神色上,果不其然,捕捉到对方神色中的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