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余殃》绿谷侠

33、生疑 至于天

　　至于天水城官员，当日晌午时便在城门外候着，只是公主郡主二人久久未至，心中不安地等待着前面探消息的人回来。

　　只是当他们得知公主遇刺的消息时，身形几乎不稳，还得是身边人的搀扶，才让他们缓过神朝着下面的人下令，全力搜索公主郡主二人下落，并严查整个云州，若是有可疑之人，一律抓捕入狱。

　　李思良不负责接待公主，在得知此事后，他思忖良久，最后下令将自己的人都派了过去，而知州显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只是额外派出了一些调查二人下落。

　　公主与郡主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当日夜里便传回了京城。

　　皇帝震怒，当即令人彻查此事是否属实，另外又派了不少人前往那处附近寻找公主下落，就连带着二皇子一派的人也往那边加派人手，彻夜搜查。

　　秦王妃得知此事，连着好几日都盘算着亲自上云州找，后来是江暮归上门拜访，“好说歹说”才劝回了王妃，而华漪兰自然没办法亲自去找人，只能让家里人多派人人手。

　　总之，京城里气氛一时间，十分凝重。

　　翌日。

　　“你真不吃点阳春面？我觉得还算不错，挺鲜香……”

　　石疏江也是全然抛却了自己公主的身份，入乡随俗，此刻正神色自若地坐在木凳上，挑起一撮碗里正散着热气的细长苗条，吹了吹气，看向神色纠结的石漱玉。

　　“不了，我买了几块红糖糍糕。”石漱玉摇了摇头，并朝她扬了扬眉，示意手里正在拆开油纸包装的糕点。

　　石疏江不太赞同地蹙眉，“你这也吃不饱啊？”

　　随后又小声补了句，“要是需要逃命，也跑不动……”

　　“……”

　　石漱玉想了一会儿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转过身，看向附近的摊贩，目光流连在其中，神色颇为严肃认真，似乎是什么难题。

　　良久后，她才道：“我去试试那槐叶冷淘。”

　　“唔……那你去吧。”石疏江埋头挑着碗里的面条。

　　槐叶冷淘，算是解暑凉面的一类，现在这个时节卖算是卖早了，不过嫩槐叶也确实长出了不少。

　　嫩槐叶榨成汁儿，和进面里，做成的面条便是碧绿色，煮熟后，用冷水过凉，最后再浇上浇头，十分鲜美，又提供多样口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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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叶冷淘的摊贩是个两鬓头发有些发白的妇人。

　　年纪虽大了，可她动作灵活，三下五除二就将石漱玉所要的口味搭配好了，然后将它递向石漱玉，出于好奇问道：“小姑娘是洛州人吗？这口味和洛州那边实在是颇像……”

　　石漱玉一愣，随后诧异地看了眼妇人，“阿婆年轻时走过许多地方吗？”

　　妇人眼中多了些神采，谈起过往的事来，滔滔不绝，“那可不，别看我现在老了，年轻时老婆子我可是在镖局干过的，走南闯北，哪里的人都见过，也都接触过，久而久之，自然知道一些。”

　　随后她又仔细看了眼石漱玉，语气颇认真，“不过姑娘你虽在洛州待过许久，但你不是洛州那边的人，你的长相更像是我们云州这边或者是附近的人。”

　　石漱玉看向阿婆的神色满是敬佩，“那阿婆知道的可真多，不知阿婆可知道镇上最好的铁匠在哪？”

　　问这个问题，不是无的放矢，石漱玉只是觉得昨夜见过一面的王铁匠一家的情况，让她有些在意，她打算循序渐进地向这个阿婆打听消息。

　　阿婆听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悄悄看了眼四周，见四周如常，这才看向石漱玉，语气颇为关切，甚至夹杂着几分劝告，“你这小姑娘，打听铁匠做什么？”

　　石漱玉心中暗道，果然有蹊跷。

　　于是她神色担忧地看向阿婆，并朝她指了指另一边正在吃阳春面的石疏江，“那是我姐姐，我们姊妹是从京城来云水城探亲的，只是半路遇到了劫匪，幸亏有家丁护卫，这才死里逃生，但是东西都没了，只有些身上的银子……”

　　“我们姊妹念着，探亲总不能空手去，日子又紧，便想着多找几个镇上好的铁匠，加紧工期，打一套‘五供’作为礼，阿婆既然懂得这么多，想必肯定知道哪一家铁匠手艺最好了。”

　　石漱玉话落，十分期待地看向阿婆。

　　五供，由五件器物组合而成的一套祭祀或者供奉用具，核心是香炉，两旁分别放置花瓶和烛台，皆是由铁、铜、锡三类金属锻造而成。

　　阿婆神色一时间有些为难，但考虑到合理性，没犹豫太久，朝石漱玉招了招手。

　　石漱玉附耳过去，便听见阿婆小声说着：“王家村的王铁匠，还有镇上的张铁匠、李铁匠、褚铁匠，只要你去那一说，大家都知道是谁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空闲。”

　　“难道他们平日里都很忙吗？”石漱玉有些诧异。

　　阿婆犹豫了下，压低声音道：“唉，也不知他们平日里在忙些什么，好些镇上的人连春耕农具都是在其他镇上托人做的。”

　　“其他镇？”

　　“唉，都是些距此地较偏远的镇了，你要是真打，就得早上出发。”

　　“那多谢阿婆了。”石漱玉从兜里拿出些碎银悄悄塞给了阿婆手里。

　　阿婆纠结了一下，还是将它收下了，处于弥补的心思，过了会儿，她看向早已回到木桌边吃起槐叶冷淘的石漱玉，喊了声，“小姑娘，不够吃，再添啊……”

　　在石漱玉看过去的时候，用木勺敲了敲旁边放置的木桶，里面都是淘干净的槐叶面条。

　　石漱玉快速咽下了口里的面条，随后对阿婆扬起笑，“多谢阿婆，一会儿我可要换个口味了。”

　　“好，尽管来吃，阿婆我让你吃个够……”阿婆忍不住笑起来，先前不知为何紧张的氛围消失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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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叶冷淘那么好吃？”石疏江话虽这么问，可心里却不觉得是面好吃的缘故，才和摊主聊得那么畅快。

　　“表姐明知故问，今日一路走来，已经得知这镇上几乎都是上官家的产业，又以打铁为主，甚至可以与客栈、酒楼一比了，可哪里来的买家呢？”石漱玉不说为何与阿婆聊那么久的事由，反而先卖了个关子。

　　“早知今日，从离开京城那刻，我就该一直对你板着脸，免得你在这语焉不详。”石疏江故作懊悔，但石漱玉知晓她并未真的生气。

　　石漱玉揽住了她的手，求饶道：“可别生气了，我老实说还不成吗……”

　　石疏江双手叉在胸前，朝一旁“伏低做小”的石漱玉扬了扬头，“那你说吧，让我听听。”

　　“是这样的，肯定是有买家的，那我们就充当一次买家，所以我就告诉那阿婆，我们走亲访友要一套‘五供’，让她帮忙告知那些家锻铁锻得好。”

　　石漱玉将事情原委徐徐道来，紧接着她看向石疏江，“如何？”

　　“她说这些铁匠不知在忙些什么，平日里得不了空，蹊跷得很，我们可要去？”

　　不多时，石疏江便拍板决定了此事，“那我们便访个亲友吧，走，去打铁铺。”

　　当两人风风火火地去打铁铺一一探访，提出自己的要求，并在证明自己的财力后，那些打铁能力不错的店铺竟全都拒绝了她们，无一例外。

　　甚至在她们将定金价格翻倍了之后，仍是毫不犹豫地拒绝，都说自己的订单已经排满了，没有空闲。

　　但是当她们二人追问起是谁家订单那么多，他们要么就死活不肯说话透露半分消息，要么就胡编乱造些没有依据的消息，当她们表现出质疑时，他们表示爱信不信。

　　虽然嘴上没直接说，但那敷衍的态度已经表明的一切，但也有些心肠不错的人，他们则是建议她们去其他店铺试试，又或者是换件礼。

　　至于王铁匠，不知为何，他在镇上的店铺没开张，据着旁边卖羊肉汤和大碗茶的那家店所讲，他这些时日都在负责上官家的活计，每日上天水城做工，已经闭门不开张许久了，甚至惋惜地表示那上官家的工钱一定很高，如果他打铁打得好就好了。

　　二人又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后面又转回了那家店，点了两碗羊肉汤喝了。

　　“啪！”石漱玉重重地放下碗，似乎要将今早的疲惫无力全都发泄在这上面。

　　石疏江倒是显得稳定多了，不骄不躁，很有耐心，甚至还善意提醒，“别太用力，小心碗裂开了。”

　　当她说这话时，石漱玉明显地感受到了这家店小二打量起她手里的碗了。

　　石漱玉：……

　　“我们今日去王家村吧？”石漱玉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话。

　　“从王铁匠家作为切入点吗？”石疏江知道她这话的意思是暂时搁置铁匠们态度异常的事情，先调查王铁匠家的异常，毕竟它们之间有联系。

　　石漱玉言简意赅地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嗯。”

　　石疏江寻思了一会儿，也认同了这有些草率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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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那些人因着公主一行人遇刺一事，聚集起来。

　　天水城内装潢华丽豪奢的室内。

　　上座的李思良猛地将一旁的茶盏抓起，然后猛摔到地上，但是由于地上铺着柔软的波斯毯，安然无恙。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上官方禾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带着几分真实的轻屑。

　　“不知是在场哪位这么着急对公主她们下可给我们的州同大人气坏了，还不快站出来？”

　　上官方禾说到最后，话锋一转，带着些危险的意味。

　　其余人低着头，不言语，上官方禾逐一审视过后，才又笑了起来，“看来不是我们人去行刺杀之事的咯？”

　　“还是说有人不诚信，这可是大忌，是要被其他人唾弃的。”上官方禾这话落下后，收起手中折扇，又看了看在场其余目光躲闪的人。

　　“李大人，你怎么看这事？你觉得是在场谁出手的？”上官方禾忽然转身看向上方坐着的李思良。

　　李思良为人圆滑，哪里会干这得罪人的事儿，于是故作为难地摇了摇头，“我们还没活够呢，怎么会去刺杀公主，想必是京城那边的人动的手吧？”

　　上官方禾不再言语，低头沉默了会儿，然后起身向在座诸位告辞，“夏税快开始收了，我就先告辞了，诸位请自便。”

　　农民的税收，分为上半年截止在六月的夏税和下半年的秋税。

　　在场其余人就目送着上官方禾离开，当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其中一人忍不住出声，“上官方禾竟这么着急，不知道今年又有多少份额不纳入税额……”

　　“唉，我们也快回去吧。”

　　“嗯，也是，现在他们都公主遇刺一事呢。”

　　“那可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收割一波。”

　　在座的其他人大多是地主豪绅，三言两语间已经确定了接来要要做的事，于是接二连三告辞，最后如同往常一般，余下了李思良一人在此处。

　　李思良面色沉郁，看不出是因何事，不过他却在室内来回踱步，似乎在认真思索着某事。

　　突然，“叩叩”声响起，“家主，有小公子寄来的信。”

　　李思良顿住了脚步，看向门外，“拿进来吧。”

　　阿虎打开门，低着头走了进来，将那封信交给了李思良，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李思良“咦”了一声。

　　“站住。”

　　阿虎不敢再动，直愣愣地站在原处，如同砧板上的肉。

　　“这封的封口那侧怎么皱起来了？”

　　李思良狐疑地看向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