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余殃》绿谷侠

32、王家村 ……

　　……

　　张大娘进屋后便招待着石漱玉二人坐下用饭，但她却站着，似乎是没找到预想之中的人，她四处转了转。

　　但还是没看到，于是她看向她女儿，“囡囡，你爹还没着家吗？”

　　她女儿倒是没怎么在意，“他是该回来了呀，也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儿……”

　　“娘，还是坐下来先吃饭吧。”

　　张大娘眉目间闪过犹豫，可余光中瞥见石漱玉二人还是正襟危坐地坐着，仍是还未动筷子，似乎是在等她。

　　她知道，若是她不坐下动筷子，她们也都不会动筷子。

　　“快吃啊，先不管他，等他晚点回来，再给他做。”张大娘按下心中的担忧，脸上挤出热情笑意招呼着。

　　石漱玉二人也不扭捏，毕竟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们午膳还未用，确实是饿了。

　　一口下去，味道也比石漱玉想象中的好不少，以至于她胃口大开，吃得十分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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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用完饭后，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屋外的树叉上立着归巢的鸟儿，发出清脆的鸟鸣声，而不远处的荷塘那边传来一两声的蛙鸣，在夜间极为清楚。

　　“娘，爹怎么还没回来，他以前从未这么晚回来过。”张大娘的女儿有些焦躁不安，来回问了好几次。

　　张大娘眉目间也暗藏着焦灼，但有客人在，她还是将这担心压了下去，随后看向女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责备，“今日你爹要去帮上官家的人打一点东西，回来得晚也是正常的，他肯定没事的，快回去吧，夜间风凉。”

　　石漱玉二人对视一眼，也觉得是时候该离开了。

　　“大娘，今日多谢款待，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离开了。”石漱玉说完这话后，石疏江也点点头，随后二人看向张大娘。

　　张大娘嘴唇嗫嚅几下，似乎是想说些阻拦的话，可迫于现实，她确实没办法放下对丈夫的担忧，于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和这丫头，还有方才那后生一起送你们回客栈吧，这天黑了，到底不安全，顺便看看那人怎么还不着家。”

　　“囡囡，你去把那小子喊过来。”

　　“……他家吃完饭了吗？”

　　“你喊过来就是，这点事儿都做不到，还想着和我们家结亲呢。”

　　“对了，再从屋里抱两个寒瓜出来。”

　　“……好。”

　　天水城城内。

　　“不知上官公子可还满意？”王铁匠弯着腰，将手中打了一下午的铁器的一部分，双手奉上，递给了面前的人。

　　上官方禾收起折扇，将那小块的铁放到手中，随后捻起一角，举过头，借着光仔细打量起来。

　　在这不安的气氛中，又过了一会儿，上官方禾笑了起来，十分温和，“做得不错。”

　　他看向身边一人，那人立即会意，捧着手中的木盒，来到王铁匠面前。

　　王铁匠神色里带着几分惊慌，并未伸手去拿那木匣子。

　　上官方禾见此满意地笑了笑，看向王铁匠道，“怎么不拿，那是该你的，以后合作还长着。”

　　“是……”王铁匠脸上笑意勉强，伸手将那木匣子接过。

　　“唉，”上官方禾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带着几分歉意，“真是对不住，天色已经这般黑了，想必你的家人等急了吧，你先回去吧。”

　　紧接着，他看向身边站得笔直的另一人，吩咐道：“你去准备辆马车，把他送到王家村村口。”

　　那人恭敬地朝上官方禾拱了拱手，“是。”

　　随后他看向王铁匠，做出个请的动作，“走吧。”

　　王铁匠心中松了口气，拱手朝上官方禾，“那小的就先走了，多谢上官公子赏赐。”

　　“上官家对于自家忠心的有才之人一向大方，你打铁打得不错，你放心，你愿为上官家做事，上官家也会保证你家里人的安康。”

　　上官方禾难得说了这么一长段的话，随后他不欲与他再多言，而是起身打开折扇，往后走去。

　　许是天色昏暗，又加上屋内烛光不明，那背后只是一片漆黑，王铁匠偷偷往那边觑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个人模糊的轮廓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主子，真得不把他杀了吗？”

　　上官方禾进入屋内后方的密室中，他身边的人，也就是方才捧着木匣子的人，他眼形狭长，说话时，眼神微眯，透出几分阴险狠辣。

　　“不要太浮躁了，不要有一个人不如你意，你就将他杀了，太多了，根本杀不完。”上官方禾收起折扇，用扇柄敲了敲对方的手背，“更何况，他如今是我们的人了，让他为我们所用不好吗？”

　　“可是先前，他竟然想着将咱们计划的一部分透露出去！该死！谁知他后来会不会反水！”

　　“依属下愚见，此子当杀。”

　　那人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话落时便利落地跪了下去，眼神坚毅。

　　“既然是愚见，那就莫再提了，”上官方禾神色里闪过不虞之色，带着几分罕见的冷意，“听说公主今日没按时到天水城，其中可能会有变数，你手底下的人近些时日行为还得更加谨慎，不能被抓到破绽。”

　　“更何况，在此时对他出手，假若失手了，露出破绽……那更不得偿失了，”上官方禾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如今这般便好。”

　　“就算他之后有心反抗，但他只是个铁匠，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掀不起大风大浪。”

　　良久后，夜色已经笼罩大地。

　　天水城附近的王家村。

　　“爹！”张大娘的女儿年纪小，眼睛好使，很快就在不远处盼到了熟悉的身影，于是兴奋地喊着。

　　“囡囡也来了！”王铁匠看着朝他挥手示意的二人，先前的沉郁之色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喜悦。

　　“你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担心，这么晚还不回来，”张大娘先是近身看了看他身上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随后才开始数落，说到此处时还朝女儿指了指，“可给咱家女儿担心坏了，念叨了你好久。”

　　“那你没念叨担心我吗？”王铁匠觉得自家婆娘有时候太腼腆了，不大大方方地表示对自己的担心。

　　他又是个心思坦荡的，大多数时候，有什么就说什么，除了在某些人面前还得装一装。

　　“你这个老不知羞的，这……还有客人和你叔伯家那后生在呢……”

　　张大娘今晚的脸，谁也不看不清到底有没有红，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肯定红了。

　　听她这么一说，王铁匠才将视线转移到另外三人身上，虽只能看个大概，可这二人显然不是他们这个小地方的人物，于是看向张大娘，“哦……老婆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也没啥事……”

　　“因为爹老是腿疼，需要时不时上回春堂拿药，回春堂的大夫都说了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娘你就信那算命的神棍的话，信那山上……”

　　“你这丫头别瞎说……”

　　“我哪里瞎说了，娘！你一点都不爱惜你自己身体！爹，你要是不信，可以问这二位姑娘或者是王大哥！”

　　王铁匠和自家婆娘相处近二十载了，哪里听不出来她话里的心虚，又加上小女儿语气如此笃定，他很快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好了，这事儿咱们回去再说，”王铁匠向她们二人说着，阻止了她们继续争论，而后看向石漱玉二人，拱了拱手，“今日多谢二位姑娘将我妻子从山里救出来，改日再登门道谢。”

　　“其实今日这位……郎君出力颇大，若非是他，恐怕我们还得再多花费一些功夫。”石疏江见石漱玉久久没插话，于是她就开始回话了。

　　王铁匠不置一词。

　　倒是那位姓王的后生居然驳回了这功劳，他朝几人拱了拱手，“我本是要下山的，若非这二位姑娘，恐怕就得错过了……”

　　王铁匠听到那后生的话，脸色好看了些，但眉目还未书展开，他便感觉到自己女儿在拉扯自己的衣袖。

　　即便是现下漆黑一片，但他不用看，都知道她那副颇为自豪的神色，一想到此，嘴角顿时沉了下去。

　　王铁匠：……真是的还是没嫁过去，就顾着那小子了。

　　王铁匠转移着话题，“不要再说些什么了，你们三位都是我家的恩人，今日天色已晚，先送这二位姑娘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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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二人已经回到了客栈，为了安全考虑，正处在一间房内。

　　“这王家村倒是挺不一样，这个时节，竟还有寒瓜产出来。”石疏江诧异地看向此时桌上的两个圆滚滚的寒瓜。

　　“是啊。”石漱玉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石疏江回想起方才那王铁匠出现后，石漱玉在路上只说了寥寥几语，心中疑惑。

　　“她们母女的手上皮肤细嫩，只有些细茧，没做过什么粗活，家里不是有十几块薄田，还有片林子吗？”石漱玉终于开口说话了。

　　“说不定租出去了，也许铁匠手艺好，收入高，不是说什么上官家的找他打些东西吗？”石疏江对于今日的对话记得清楚。

　　石漱玉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可是……他们为什么不搬进镇里呢？更何况王铁匠还有落下的毛病，张大娘愿为了找那不确定有无的药材而进山，他们都不愿为了看病方便，搬到镇上或者城里住吗……”

　　“更何况，他家宅子在村里，作为一家家主，他不但不事农桑，也不读书科举，偏偏去打铁？这也不对……总之，我觉得有点古怪。”

　　听到石漱玉这么一分析，石疏江当即觉得带她一同来此，果真是对的决定。

　　二人又商讨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明日在四处转转，到处看看，直到杜余赶来。

　　是的，在去张大娘家之前，石疏江为了安全，便早就将十来份拓印的信物夹在物件里，然后利用阿堵物的魅力派遣了十来个人前去杜余所在之地。

　　无论真假，杜余都要过来一探究竟。

　　……二人今晚一夜好梦，但其他人就不见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