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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请旨 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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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京城还是蛮喜气洋洋的,那日宴会上的赐婚诏书都一一颁了下来,各家有自己的经要念,不论私底下如何,面上还是都得为了这圣恩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顾家也不例外。
顾家族中那些年长的长辈,既便是有了顾家家主那日后的一番劝说,可他们还是觉得不太满意那萧家女为日后的顾家主母。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不敢在明面上说些什么,也不敢在太监来颁皇帝诏书之时表现不满,只能悄悄落在日后的言行中。
当然,也有对此事一百个满意的人,那就是顾岭了,现在脸上还挂着家中不少人看不太惯的笑意。
“瞧你那嘚瑟样儿,行了,回屋去吧。”顾太傅见着自家儿子那副不值钱的模样,努力忍住心中嫌弃,但到底还是没忍住。
顾岭今日人逢喜事精神爽,听到这话,也没表现出不满,而是顺从地离开了此处,甚至嘴里还唱着歌儿。
当他离开之后,族里的人忍不住出声,十分惋惜道:“可惜了,先前我还挺看好户部尚书家那陆丫头来着。”
另一人虽不太赞成顾岭与萧家女的婚事,但是更不赞同那人说的话,当即反驳,“你这话说得,人家户部尚书家是清流世家,向来与我们这些世家贵族不太合得来,更何况,你难道不知陆家那小子先前与咱们家的小子有过嫌隙?”
“先不说,对方是否愿意与我顾家结亲,就算是愿意,二家的待人接物不太相同,难免暗中滋生龃龉,到时候别说锦上添花,不伤了两家情分就不错了。”
说罢,他觑了一眼那人。
他说得言之有理,可那人毕竟也是族里老人,以前也是当过官,在朝堂上也是有过舌战群儒的经历,此刻无论是为了面子,还是旁的,都想着辩驳回去。
顾太傅见着这二人此刻又要因着这番小事吵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再次当起和事佬。
“两位族老说得有理,只是现今我家小儿是与那萧家女赐了婚,圣上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与其在这里论些旁的事,今日难得一聚,大家又都正处闲暇,不若我们一起来商讨下顾家以后该怎么走?”
“萧家那事,恐怕只是个开头啊,毕竟若真有神鬼,有些人早就该死了。”
这话一出,其他族老也沉默起来。
是啊,他们事后也查过那黑水会,与萧家并未有什么仇怨,恐怕只是推出来的替罪羔羊,为的只是堵住悠悠众口,至于推手是谁,恐怕也只有那皇帝了。
皇帝如今春秋鼎盛,猜忌也愈发重了,他们不禁怀疑起前段时日顾明昭那件事,是否也是皇帝的手笔。
“说得有理,那老夫今日就不欲与他再争论了。”
有了更重大的事情在前,哪怕兄弟阋墙,可面对外来的威胁,大多情况下还是共同御“敌”。
“老夫亦是。”
二人顺坡下驴。
此刻皇城里,发生了另一件了不得的事,至少对于另外一个当事人来说。
“父皇,儿臣就这么一个愿望,也不能满足吗?”石疏江看着仍是拒绝了她请求的皇帝,神色不太乐意,甚至带着几分委屈。
毕竟是颇为受宠的公主,可以当着皇帝的面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如果换个人这么做,可就得掂量掂量自己以及家人的脑袋了。
皇帝看着石疏江那张与先皇后颇为神似的脸,爱屋及乌,心中怜爱其留下的女儿,于是退了一步,“可是,现下才给石丫头赐了婚,他们一个多月后就要完婚了,这个时候你让她和你离京去办事,多多少少不太厚道了。”
“……更何况,你们先前不相熟,怎么今日却让朕下令让她与你一同出京办事?”皇帝心中生疑。
他子嗣单薄,如今只有三女二子,面前的石疏江是大公主,另外还有两个尚未及笄的公主。
至于皇子,一个二皇子,已经长大成人了,另一个年幼,自保尚且艰难。
更何况越到后来,他愈发清楚认识到顾明昭以及苏家女子都非良善之辈,这样的情况下,他难免担忧其余子女以及江山稳固,因此睡得并不安稳。
但好在石疏江从小是在他身边养大的,办事能力也是看在眼中的,甚至有时候他都有些可惜她是个女儿身,但更多的时候是庆幸她是个女儿身。
因此,若是此事办得好,他预计着不日后将力排众议,让她上朝议政,先前也有过公主上朝议政的先例。
“哼。”石疏江不知道皇帝内心的碎碎念,此事听到皇帝那话,当即轻哼一声表示不乐意。
“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倒是怀疑儿臣吗!”石疏江也不怕皇帝,就这么直愣愣地迎上皇帝探究的目光,话也不拐弯抹角,“若非不愿父皇为儿臣担忧,儿臣大可拜贴一封送去秦王府,让荣华郡主与我结伴而行。”
皇帝无奈地摇摇头,“疏江说的是什么话,父皇自然是爱护你的,只不过让荣华郡主随着,终究不妥。”
“如何不妥?若是能成,好处不少,荣华郡主早年走失,在民间待过一段时日,了解得多,儿臣难保不会遇见一些欺上瞒下的人,她若能随我一起,对于她,对于我来说都是好事,再者……”
石疏江说到此处,略微停顿了下,才继续说道:“儿臣是父皇的孩子,荣华郡主是王叔的孩子,父皇与王叔情谊深厚,儿臣自是想和漱玉妹妹联络下感情,父皇难道不乐见其成吗?”
这话说进了皇帝心坎里去了,他对于他和秦王之间兄友弟恭的情谊颇为遗憾,若是二人的子女能成一段佳话,他也是愿意见到的。
于是,皇帝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今日与朕攀扯此事这么久,若是朕还不答应,那岂不是不识好歹了……”
说罢,一旁侍奉的太监十分有眼色,上前将所需的物品一一展开,又或者是摆放在皇帝桌案前。
“父皇说这话,以后可不要怪儿臣跋扈哦。”石疏江说这话时,带着寻常女儿家的狡黠。
皇帝见她这幅样子,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就你鬼精鬼精的,只要不是大事,随你怎么弄都成。”
“……真的吗?”石疏江眼里神色犹疑,十分明显。
“你这丫头,父皇难道还会骗你不成?”皇帝不太乐意了,他毕竟也是个父亲,也想看到子女对自己的孺慕之情。
“父皇可真好……”
后面的话,石疏江没有继续说了,而是看向笑意收敛下去的皇帝。
室内沉默了一会儿,只留下极为轻浅的书写声。
不久后,皇帝放下手中的笔,往身边侍奉的人瞥了眼,身边的太监会意,快走两步上前,将那写好了的诏书小心敛好,然后递到了大公主手中。
石疏江将旨意接过手后,疑惑地看向皇帝。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没有大到要写诏书的份上,只要派一两个身边的人到秦王府宣达旨意就好。
“毕竟前脚才赐了婚,后脚又让人和你离开京城,去云州那处,舟车劳顿,自然是要做番功夫,该奖赏的就要奖赏。”
“你要学着这些事。”
皇帝将其中道理徐徐道出,颇有深意地看向下方听他讲话的石疏江。
石疏江心中隐隐冒出一个不可思议但又合乎情理的猜测,但她很快敛下了惊诧神色,仿若什么都未察觉的模样,笑着看向皇帝,“多谢父皇,儿臣以后可有得学了,还望父皇不要嫌弃儿臣笨啊。”
皇帝没好气地笑了笑,“你若是还笨,还有几个人聪明的?嘴巧的丫头,得了便宜就快走吧,朕还有事。”
“好吧,父皇保重身体,儿臣就先走了。”
石疏江今日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也就没有继续待在此处的理由了,更何况那案桌上还摆着那几摞未批改的奏折。
至于这份诏书,让谁去秦王府颁,石疏江心中有数。
……
是的,最终石疏江亲自来的秦王府。
“不知公主为何选中我呢?”石漱玉猝不及防听到今日这份意料之外的旨意,十分疑惑,不过这疑惑并不是对皇帝。
在她看来,虽与石疏江相处时间极为短暂,但是不难看出,石疏江做事有自己的主见,此次云州之行加上自己,应当是石疏江的主意。
但是为什么呢?每次见面就只是寒暄一会儿,没有过多的交集,上一次还是在牡丹苑,还只是说了几句话。
“自然是你很合适啊,”石疏江理所当然答道,随后又看向石漱玉,“怎么,你不信你自己,还是不信我的眼光?”
“哪里会呢?”石漱玉和善地笑了笑,嘴上反驳着石疏江的话。
“那就好,既如此,你就先准备好要带的物件儿,三日后卯时公主府。”石疏江做事毫不拖泥带水,简单几句话聊完之后,就定下了安排。
说完这话,石疏江也不打算和石漱玉联络会儿感情,就径直离开了。
这倒是与二皇子差异蛮大的,不过也更对石漱玉胃口一点儿,尽管她到现在还是没领会对方此举是何用意。
不到半日,京城里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事,都在猜想着背后的皇帝是何意,而关注着石漱玉言行的江暮归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当时,他正伏案处理着面前的典籍文书,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握着毛笔的手一顿,又看了眼面前的一摞文书,深叹了一口气,随后无奈地再次低下头,编修着手里的东西。
但写着写着之后,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抬头看向身边的仆人,张了张口,但是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在对方疑惑的神色中闭上了嘴。
是了,对方是郡主,肯定是不缺人保护的,而且比他身边的人要精良得多。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裹挟着他,最终江暮归深吸一口气,专注处理起手中的公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