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余殃》绿谷侠

25、灯会分别 一旁

　　一旁的白寻舟闻言，脸色有些苍白，下一瞬朝石漱玉拱手道：“郡……姑娘，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石漱玉点了点头，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莫名觉得有几分狼狈。

　　“郡……姑娘，在下不会打扰到你和那位公子了吧？”江暮归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江暮归觉得自己还是装不来那儒雅温润款的男子，有时候总是会暴露出本性。

　　石漱玉间歇性耳聋，略去了对方的话，提出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要说那番话，搞得好像我之前一直与你在一起似的。”

　　“……可这又有什么呢？总之从现在起，我们不就在一起吗？”江暮归语气中的不满更加浓烈了，饶是石漱玉再迟钝也意识到了。

　　“……也没什么，”石漱玉岂会乖乖认输，对方生气，当然是生一个更大的气，“不过你居然调查我行踪，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她可是皇帝亲封的郡主。

　　“小的哪里敢，”江暮归怎么会不知道她并非真的生气，只是需哄一哄才会开心，“自是担忧殿下安危，来此护着。”

　　“你这由头找得……太牵强附会了吧？”石漱玉不觉得对方是很在乎脸面的人，所以她直言不讳地提出质疑。

　　“怎么会呢？”江暮归带着几分被误解的委屈，“只是郡主与在下已经得了圣上赐婚，自然是要多关心几分的。”

　　若不是在意自己的人，抛再多媚眼，都是给“瞎子”看的。

　　“……行，你自己信就行，”石漱玉忽而又想起问，“你是怎么得到我来这里的消息的？”

　　江暮归在面对这个问题时，却难得露出些不情愿来，“若是告诉了你，你回去就会告诫一番，下次我可就难找了。”

　　石漱玉正要说些来刺他，却听见他语气又兀
　　然一变，“不过既然想要知道，那在下就告诉郡主吧。”

　　石漱玉正立着耳朵听他说接下来的话，余光却瞥见江暮归突然凑了过来，微微弯腰，在她耳边说着话，“不知郡主，可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

　　听到这话时，石漱玉感到一股带着对方气息的热气聚在耳边，有些痒，她下意识将他推开了些，语气不悦，“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那句话我自然是听过的，少卖关子了，快说！”

　　“这不是怕郡主听不见嘛，”江暮归见着对方即将发怒的前兆，不再继续挑衅，而是转回话题，“简而言之，就是用一笔银子再加上未婚夫婿的身份，让她开了口。”

　　“……你是在耍我？”石漱玉回过味儿后，冷冷地盯着仍是一脸笑意的江暮归。

　　“这怎么能叫耍呢，先前不是告知郡主在下不会出卖具体是何人的吗？至于后面说要告知于你，那自然是操作办法了。”江暮归满脸无辜。

　　至于这次见面，江暮归为何如此三番几次惹石漱玉动怒，甚至算得上是有点戏弄，这是他觉得先前的儒雅君子策略在她面前行不通。

　　虽然江某人装得也不是很像，但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总之，江暮归打算以真心换真心，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就算换不了，也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小时候可以的事，长大后一定也可以。

　　石漱玉沉默一会儿，但还是没想到足够解气且不打皇帝脸面的办法。

　　所以她面上仍是一片冷意，打算就这么晾着他。

　　江暮归可就坐不住了，他又跟了上来，走到石漱玉身边，不停地说着话，天南海北，只要是他听过的趣事儿。

　　讲故事的能力确实不错，但石漱玉希望他别再讲了，再继续下去，她要憋不住笑出声来，那就太丢脸了。

　　于是她故作不耐烦地看向江暮归，“你怎么像只鸟儿一般，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江暮归神色自若，有些落寞地慢了两步，落在了石漱玉后面。

　　他当然清楚石漱玉喜欢这类故事，毕竟对方眼里闪过的光，他可没有错过，但既然她给了自己一个能让她有愧疚感的机会，自己为何不利用起来呢。

　　在明知是因自己原因导致对方心情低落的事，石漱玉或多或少都会内疚，而两个人建立关系或者要更进一步时，需要的就是两个人互相对对方都有情感，至于是爱，是恨，还是兴趣，又或者是其他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都殊途同归。

　　正如江暮归所预料那般，石漱玉心里确实觉得自己先前的行为不太好，甚至在复盘自己的话是不是真地伤害了他的心……忽然，她意识到什么，愧疚之情荡然无存。

　　石漱玉稍微慢了两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在江暮归的意料中，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他感到惊愕。

　　“你装的吧？看到你方才那副期待的表情了哦……而且你好歹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考了探花，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受挫？”

　　江暮归还没缓过神，仍处于震惊中。

　　石漱玉看着他这幅神情，哪里不明白这人肯定是用这招儿哄过其他人，不然不会这么吃惊才对。

　　不过就连皇帝的人都没查到，看来他藏得可真够深的，石漱玉心中由不得升起几分忌惮，于是先决定将此事按下，暂时戳破。

　　江暮归并未察觉到这一切，只是耳边又听到了一句话，“你看起来很失望，原本你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之事吗？在下只是想让郡主高兴，至于失望，只因……郡主看起来似乎不太喜欢这类故事。”

　　“油嘴滑舌。”

　　“那在下若不油嘴滑舌，讲话太难听了，郡主岂不是要生我气了……”

　　……

　　半个时辰后。

　　石漱玉想起江暮归先前那番话，于是在与他分别时说道：“好了，江探花……哦不对，江编修，现下我们可要分开了。”

　　说罢，她也不看江暮归反应，转身就上了回秦王府的马车，至于那些花灯，则是给小厮送去安国公府。

　　事实上，若是她转身看一眼，就会发现江暮归还笑了，他其实还挺高兴她知道自己所授的官职。

　　此时安国公府。

　　“她没亲自来吗？”华漪兰看着依次摆开在地上的各色花灯，有些低落。

　　其兄长华亭林此时，恰好也在此，听到了这话，于是看了过去，“小妹，你这是在说荣华郡主吗？”

　　“是啊，她居然不亲自给我送来，一点都不在意我，我难道不是她最好的朋友了吗？”华漪兰不解地看向自家兄长。

　　华亭林走了过去，耐心哄着生气的小妹，“好了，那荣华郡主可就你这么个至交好友，我可没听过其他官家小姐与她走得很久的传言，再说，天色不晚，想必秦王妃让她早些回去的吧。”

　　听到了华亭林这番话，华漪兰的心情果然好了些，不过还是有些娇矜，“那好吧，我之后让人去打听打听。”

　　秦王府。

　　“阿嚏！”

　　石漱玉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喷嚏，“谁在想本殿，倒是识趣。”

　　“你觉得你这话忒自恋了吗？”天问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觉得，”石漱玉抽空瞥了眼簪子，“也只有你这样的，才会觉得自恋，而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好歹也算是簪中翘楚。”天问被石漱玉的话带偏了，忍不住辩驳起来。

　　“那也不是人。”石漱玉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天问一时有些气，见说不过，又想起了自己今夜的目的。

　　“你这些时日，也发现了江暮归的不对劲的地方吧？”

　　若不是这样，她是不会将自己从那梳妆奁里拿出来，重见天日的。

　　是的，只从上次一别后，面前这个女人就一直将它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而它也一直在复盘推测下次该说些什么话，取得她的信任。

　　“是有些不对劲，但……你很鸡肋，也帮不上什么忙。”

　　天问有些着急，忙出声，“我不是告诉过你嘛，你先和我绑定后，再去那个寺庙里……”

　　“还没到杀对方的地步吧？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是邪祟。”石漱玉觉得这有些过，至少她目前还没有发现对方有伤害她的意图。

　　“万一他真的是，你这不是养虎为患吗？”天问不太理解，“他若是个正常人，你那么做也没有什么事，这不是稳赚不赔的事吗？”

　　石漱玉面上仍是纠结之色，“我不太相信你，也许这天地之间存在我不知道的邪术，谁知道你是不是和他有什么仇恨，拿我当刀子使？”

　　天问有些着急，“那你平日里带我出去不就好了，我说不定可以帮你留意更多的痕迹？”

　　“可是，你要是弄出些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别人瞧见了，岂不是觉得我是邪祟，要烧死我？”

　　其实石漱玉担忧地不无道理，若是在众目睽睽下，头上带着的簪子无风自动，很难不被认为是妖邪。

　　“……先前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一路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害你有什么好处？”天问真的要被急死了。

　　“可是那也是你的一面之词，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可保障的东西吗？”石漱玉不会去犯这个险。

　　簪子气地发抖，发出一些声响，表示自己的不满。

　　但石漱玉只是看着，并没有打算退步。

　　簪子沉默一会儿，不多时它身上发出赤红色光芒，最后化成一颗发光的红色珠子，静静立在梳妆台上。

　　随后它看向石漱玉解释道：“这个，你带着这个，珠子滚落也是正常的。”

　　“真的？”

　　“……真的，我只能附在簪子上，这个珠子是我消耗能量生成的，我将我的一抹意识放在了上面。”

　　“你这也不是很保险……”

　　“……那……郡主，你有什么高见吗？”

　　“没有，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不过……见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姑且信你一回。”

　　“……”

　　簪子很气，但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之后几天，石漱玉并不着急出门，而是时不时在家里各处拿着珠子，间歇性使用言语攻击，包括但不限于嘲讽，甚至有时候会试着将珠子往地上摔，又或者是用斧头砸。

　　但是珠子自始至终都是沉默的，除了其暗淡的外表会在特定时期发出红色的光，并没有其他惹人生疑的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