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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春柳状告(下) ...

  •   “大人,不知唤老身前来还有何事?”季夫人还未踏入公堂,便高声说道。

      她心中纳闷,那小蹄子现今该已经死了才对,既然人都死了,现在又唤她来做什么,除了收尸,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

      在她看来,这件事不可能存在其他变故,而唯一的变数石漱玉是不会为那小蹄子亲自出面的。

      春柳是外地的人,在京城里没有相识的人,哪怕当初她居住在西郊乌衣巷时,也没有认识什么有权势的人。

      季母也认为,要将人关住,牢牢盯着,这女人才不会被外界诱惑,才会一心一意、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

      堂上的京兆尹听着季母略显高调的呼喊,心中不由得想要给今早应下对方请求的自己一巴掌,现在他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收礼。

      “上公堂来,不得在外无故喧哗。”京兆尹拿出几分当官的气势。

      季母心中生出一股不安,这种不安的心情在看见坐在上方的石漱玉达到顶峰,而在她视线触及地上摊着的春柳时得到了证实。

      但此时此刻,她只得强制按下心中的慌乱,上前行礼,“臣妇拜见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她此刻心中十分憋屈,但地位摆在那里,她也只能这么做。

      石漱玉虽看不惯她,但也没下面子,“平身吧。”

      京兆尹见此,出其不意地拍下惊堂木,惊了季母一下,她仓皇地看向京兆尹,却只听对方冷声道,“季氏,你可知罪?”

      季母一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神色倨傲,“老身不知什么时候惩戒后辈,竟也是罪过了,还请大人解惑。”

      京兆尹看着她脸上与先前季云阳如出一辙的神色,气不打一处来,“可大燕律法有规定,惩戒可以,但不能致残,现如今她右腿骨折了,以后说不定就走不了路了!你竟如此歹毒心肠吗!”

      季母不以为意,仍是倔着回道:“不过气急,下手重了些,可谁叫她不听话呢。”

      说到此处,季母情绪变得激动,看向四周的人,指着地上的春柳,“你们不知道这女人,不知廉耻,我家云阳正要和其他贵女定婚,可她却缠着他,狐狸精转世!祸害我家孩儿!”

      周围的人似乎有些被说动了,有些人看着柳绿的眼中多了几分厌恶。

      “……母亲,你为何如此绝情,早年在云州,是季将军赎了我的身,那时起我就是他的人,更何况我自从来了京城便一直待在乌衣巷,几乎没出过门,一月前才进了季府……”

      “而我……而我这身伤最早的伤,已经结痂落皮了,昨日才添了新的伤,我又……我又如何去诱惑勾引季将军……”

      春柳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只留有一片死寂。

      京兆尹怒拍惊堂木,呵斥道:“事已至此,季氏还不知错吗!”

      季母此时终于意识到对方不知处于什么原因,变卦了。

      大势去了,季母能屈能伸,语气里带着略显僵硬的悔恨,“妾身知错,下次不会了,这次定将春柳带回去好好治伤,好好待她!”

      一旁的季云阳何时见过母亲这般低三下四的模样,自从父亲多年前不再过问府中事物后,母亲便独自一人撑起了这个家,在他心中顶天立地,身形高大,为他遮蔽风雨。

      他不能接受。

      视线看向身旁的柳绿,他心中怒意竟以极快的速度在心中肆虐,急需一个发泄口……

      “噗——”春柳一口血吐了出来,朝着地上倒去。

      在场其他人都没想到季云阳会突然发难,堂上的京兆尹更是觉得自己的权威再三被挑衅,重重拍了几下惊堂木,大怒:“放肆,反了天了,都给我拿下!”

      众目睽睽下,在代表大周法律的公堂之上,在京兆尹和郡主面前,季云阳知法犯法,当场暴起伤人,当从重论处。

      京兆尹面色黑沉如水,“季云阳,你该当何罪!”

      季云阳猛然间晃过神来,想起自己今日接连着好几次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最终酿成大错,他后背止不住地流下冷汗。

      方才,怎么又像是失去理智一般,突然动手了。

      “……下官知罪认罚。”

      春柳低着头,强忍着身上的一身伤,可当她听着身边人的话,眼中带着些得逞的快意。

      看着这乌烟瘴气的公堂,京兆尹叹了口气,思量再三后,判决道:“季氏管教不当,致使春氏严重伤残,季云阳当庭殴打原告、藐视公堂,根据大周律法,又考量到季氏五品诰命,以及她此行的初心,最终判决如下……”

      “原告与季家义绝,强制判离,季氏以银赎罪,予柳氏一百两白银,季云阳治家不严,致生事端,按例子罚俸一年,本官将移交至兵部,照此执行,诸位若是没有意见,那便按下手印吧?”

      京兆尹旁边刷刷记录着他话的师爷,正在起草判决书,半刻钟不到,便将它交给了京兆尹过目。

      得了京兆尹许可,下面的人才将它递到了三人面前,即便再不情愿,他们也不得不按下手印。

      春柳终于露出释然放松的笑意,即便此刻身上到处都是伤。

      ……

      “多谢郡主大恩,妾身没齿难忘。”春柳坐在轮椅上,半身行礼感激。

      石漱玉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你这话说的,我只是一直站在那罢了,哪里帮你了,另外你都与季府无关了,何必自称妾身。”

      春柳听懂了她话中之意,也没就着这个继续说,而是说了件无关的事,“郡主,妾……我要回云州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石漱玉看向面前这个伤痕累累、眼神却异常坚定的人,“嗯,一路保重。”

      春柳应了声之后,便要转身离开,可却听到石漱玉问了个问题。

      “若是季府待你很好,你会执意离开吗?”

      春柳轻笑一声,“当然,那种毫无根基的好,虚无缥缈,到底是看着别人的心情过活,和猫狗有和异?我想自由地活着,但一开始没有选择,所以一旦有机会,我会离开。”

      是的,方才在公堂上,她哭得梨花带雨都是装出来的,为了活路博同情。

      这一切,她从很早前就开始计划,甚至在房中的熏香里掺杂了一些特殊的香料,今日季云阳行事冲动,与此也有些关系。

      石漱玉对她的话有些意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随后问道:“那……你是回去报仇雪恨吗?”

      石漱玉还记得在堂上,季云阳说的那番话。

      “在我那么小的时候,他们就把我卖了,只为了供小弟读书,甚至不是因为吃不饱饭。”

      春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其内一片平静的恨意。

      “……你以后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还没想好,无论是小时候的名字,还是春柳,我都不想要。”

      “……”

      “郡主学识广博,不若替我取一个。”

      “嗯……柳昭玉?”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若以后山水相逢,郡主就唤我柳昭玉吧。”

      翌日。

      比起季母虐待儿子房中的妾室这件事流传更广的,其实是季云阳以下犯上的事。

      当天上早朝时,一位与季云阳有嫌隙的官员在皇帝面前参了他一本,当时的皇帝神色喜怒不辨,不过万幸的是,他念及其征战沙场三年,于是将此时轻拿轻放,只是罚了他五年俸禄作为惩戒。

      至于之后,他是否会得皇帝重用,那就要交给时间了。

      季府此时虽谈不上落没,但不比从前风光了,但那尚书府家的小姐倒是痴情,还是如期嫁进了季家。

      场面十分盛大,娘家给的底气也足,十里红妆,这倒让不少看客心底为她松了口气。

      这场婚礼结束后不久,其余人又将目光放在了即将到来的宫宴上,这次是苏贵妃主持举办的,也不知会不会闹出上次的幺蛾子。

      ……

      但是在这之前,石漱玉去安国公府找了华漪兰解闷。

      华漪兰见着石漱玉的时候,脸上闪过喜意,可紧接着她故作不愉,“某些人,不是说事务繁忙,没有闲暇来看我吗,怎的今天来了,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说到此处,停顿下,望四周看去,似乎真的要看看太阳从哪边出来的。

      石漱玉走到她面前,眼疾手快地抓住她,为了防止她又转到另外一个方向去。

      “好啦,不要生我气嘛,漪兰……”

      华漪兰忍不住笑了出来,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哎哟,平日里看不出来啊,石漱玉你居然还有这幅面孔。”

      随后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石漱玉,“怪不得人常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那我还不是怕你不高兴?”

      华漪兰听着这话,毫不客气地在石漱玉面前哼了声,“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你会害怕我生气,你有时候巴不得见我生气……”

      “七情致病,我担心你气坏了自己,可没说害怕你生气。”

      “哎啊,现在这话说得真好听,那你以前怎么老是不顺我意,让我生气!”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混账了,你自己说说,你有时候说的话是人话吗?”

      “!怎么不算是人话,我是人,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就是人话,也就只有你敢老是忤逆我的意思。”

      “我不信伯母也事事顺你意。”

      “哼,我懒得和你讲,对了,告诉你一件喜事。”

      石漱玉见她换了话题,也不在意,反倒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华漪兰语气带着些得意,颇为与荣共焉,“我那哥哥中了举人,进士也快了,说不定还能进前三甲。”

      “喔,不愧是你哥哥。”

      对于石漱玉的夸赞,华漪兰很受用,她忽然想到了对方会在赌局里下注,脸上笑意一敛,颇有些严肃,“漱玉,你给我哥下注了多少?”

      “……怎么了?”石漱玉神色有些僵,她没有在华漪兰她哥上下注。

      华漪兰叹息一声,“我看了下京城里的赌局,你最好没投在我哥上,不然可有得亏了。”

      “那你尽管大胆放心吧,我没投。”

      “!你居然真的不投我哥!你太不仁义了!”

      “仁义是这么用的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我现在对你真的很失望。”

      “无所谓,又不是头一次了。”

      “三天后你会后悔的。”华漪兰只得放下一句狠话。

      石漱玉不以为然,她还是毕竟挺相信黄景兰的偏财运,“那我等着。”

      突然她想到一种可能,她故作诧异地看向华漪兰,“你下注了吗?还真是少见。”

      “我当然下了。”华漪兰不假思索地肯定。

      石漱玉有些怜惜地看了眼华漪兰,“……那你得亏惨了。”

      自从上次会元应验后,她对于黄景兰的选择极为信任,所以替华漪兰的银钱惋惜一下。

      “……我乐意。”华漪兰觉得打水漂也没关系,行吧,她还是有点在意自己的零花钱的,她可是全投了。

      若这次血本无归,难免会心痛。

      石漱玉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惜,她又道:“你恐怕不只是那一局赌了吧,后面几局也下注了吧,不过要是赚了,赚得也是真多。”

      不过要是亏了,也亏得多。

      华漪兰面上的笑意快挂不住了,将石漱玉往外推了推,语气不耐烦,“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家吧,不然伯母又要担心了。”

      “既然你话这么说,那我就走了,”石漱玉倒是不介意她行为,对于先前自己的那番话,她尤嫌不够,又故作安慰,“你也别太伤心,毕竟殿试结果三天后才出来。”

      “……你先走吧,先去干你自己的事,我怕我一会儿气晕了。”华漪兰这话里透着无力,她从石漱玉那话中不难猜出石漱玉今天之后还有其他计划。

      只是,下次她再也不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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