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余殃》绿谷侠

13、真疯or假疯 二

　　二皇子在回宫的路上，一直神色哀戚，俨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可当他回到宫殿之后，挥退宫人后，立即从袖中掏出了母亲在方才塞给自己的物件儿，是个木匣子。

　　“咔哒——”

　　石宴宁小心翼翼取出了其中的物品，是一张墨迹有些模糊的纸条和一枚令牌。

　　他拿出纸条，有些艰难地查看起来，上面似乎写着，“小心苏贵妃。”

　　莫非，母妃这次之所以这样的缘故，是因为苏贵妃在暗中搞鬼，不对……若她真有这样的本事，早就一宫独大了，母妃和他也早就死了。

　　石宴宁一时间有些纳闷和不安，到底是谁有这般通天手段，莫非是他那九弟那派势力的人所做的……

　　他再一次拿出纸条细看起来，不对，这张纸条上面的字迹不是漆黑色……

　　紧接着他拿过一盏油灯，仔细查看起来，果然是灰褐色，与此同时，他注意到纸张还有些发黄的迹象。

　　看来，这张纸条不是母亲在近些时日写的，那为什么还是将这个悄悄塞给他呢。

　　莫非，母妃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早就写下了这个，石宴宁有些动摇了，他不禁想起上次母亲也是差点被反咬一口，幸亏母亲做事周全，没有留下把柄，这才安稳了许多时日。

　　也许，真的是苏贵妃害得母妃？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他将纸条拿近，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有股淡淡的米汤味。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放在烛火上，慢慢烘烤，先前没有显现的字迹逐一浮现。

　　“啪——”

　　那是烛台掉在地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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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宫中传出了一件大事，众人在暗地里疯狂议论这大八卦。

　　“你听说了吗？德妃昨夜疯了……”

　　“什么德妃，是嫔，你没听闻昨日杜丹苑发生的事吗？”

　　“牡丹苑？那不是德妃邀请众人一同赏她那伏昙花的地方吗？发生了何事……”

　　“你这都不知道……”

　　不过一日之间，德妃的口碑在京城里两极反转。

　　石漱玉也听闻了这个消息，心中疑惑，连膳食也未用多少。

　　一同与她用膳的秦王妃自然没错过石漱玉的异常，她试探问道：“漱玉，怎么了，今日饭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就是没什么胃口，过几日胃口就回来了。”石漱玉朝着秦王妃笑了笑。

　　“你这丫头，你当胃口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儿吗？”秦王妃没好气说道。

　　但她今日事物繁忙，时间紧，于是她看向竹棠，“你派人去把王大夫请进府中，给郡主看看，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石漱玉明白母亲是一番好意，也就没有拒绝。

　　很快，秦王妃离开王府，去忙着处理其他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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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望闻问切后，王大夫得出了结论，“郡主食欲不振，乃是心中郁结，此事还需心药，老朽只能开些开胃的药。”

　　王大夫医术高超，三下五除二写好了药方，交给了竹棠。

　　一旁的竹棠拿过药方，将这药方瞟了一眼后，才递给了身边其他丫鬟，“拿下去，把药煎了。”

　　王大夫离开之后，竹棠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不曾问石漱玉所忧之事，两个人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时辰。

　　石漱玉原本因顾明昭疯掉这事而沉郁的心，在这今日如此少言的竹棠，难得多了几分好奇，“你不是最爱叽叽喳喳了吗？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乍然听到问话，竹棠一惊，在意识到是郡主在问话后，她犹豫了一番，但还是说道：“郡主做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愿意告知，奴婢自然愿意为你分忧，若不愿，也不应随意过问。”

　　竹棠低着头，怕这话惹郡主不喜，结果却听见一声轻笑，“你这丫头还真是乖巧，呐，这个簪子，你拿去吧。”

　　见竹棠似有拒绝之意，石漱玉对她的语气难得强硬，“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推三阻四做什么。”

　　竹棠只得拿过那支价值不菲的簪子，手里觉得烫得很，郡主对她这么好，可她却没办法为郡主分忧。

　　“……走，出门一趟，去玉湖茶楼。”

　　石漱玉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脸上挂起笑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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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湖茶楼里。

　　张福年看着今日又来此处的郡主，他内心十分复杂。

　　“郡主，不知今日有何事？”张福年心中暗自猜测可能是昨夜所吩咐的事。

　　不等石漱玉先讲，他一骨碌将昨夜派去的人所调查的结果讲了出来，“郡主，昨夜的人带回了尸体，据那些仵作推断此人的脸是生前活剥下来，流血太多导致的死亡，而后被人抛尸在湖中，尸体新鲜，从昨日上午来算，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

　　对上了，和先前在牡丹苑里那大理寺卿的推断几乎没有差别，看来大理寺卿是没掺和到背后的事里。

　　“那安福等宫婢呢？”

　　张福年面上露出苦笑，“郡主，这是昨日的事情，咱们的人手调查动作没那么快。”

　　听到回答，石漱玉有种如梦初醒之感，意识到此事是昨日才发生的，只是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速度太快了。

　　在今日没得到顾明昭疯掉的消息之前，她甚至认为是顾明昭故意入局，为了在皇帝面前博得愧疚以及将苏贵妃彻底除掉。

　　顾明昭如今是真的疯了吗……也许是在装疯，但装疯有什么目的呢？

　　石漱玉心中思忖，认为这种可能最大，她了解顾明昭许多事，她极为聪明，应对问题时反应也很快，不可能真疯掉了。

　　也许现在的形势对顾明昭很不利，她不得不通过装疯来保全自己，可那究竟是什么呢？

　　猛然间，石漱玉意识到了那个威胁到顾明昭甚至逼她不得不装疯的人是谁了，也想通了拿起无脸女尸案里的怪异之处。

　　为何整起事件，从发现到查明，不过一天，人证物证俱在，简直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

　　如果这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是那个人，那一切都不奇怪了。

　　那自己调查桃红、安福等宫婢的人际关系等信息，也没什么必要了。

　　于是她抬头看向张福年，“你让人都撤回来，不必再调查柳绿等人背景了，还是……调查一下江暮归这个人。”

　　她又补了一句，“所有能调查出来的信息，特别是他是否与白相府有没有什么交集，注意一点，要确保消息是真实的。”

　　至于为什么调查江暮归，石漱玉总觉得他的那些背景不像是真的，感觉另有身份，更遑论天问昨夜提及过有关他的事。

　　昨夜傍晚。

　　“你说的话，是真的吗？”此时石漱玉已经回到了家中，她看着那支簪子，也就是天问。

　　天问语气极为坚定，但奇怪的是，还带了一点急切，“是真的，他不是人，他来此是为了掠夺生魂的魂气，上次我在他在……万福楼，就察觉到了。”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是怎么死的？”石漱玉状若无意问道。

　　一讲起这个来，天问精神抖擞，具体表现在簪子上的连缀的珍珠大幅度地晃了晃。

　　“他生前的事，我不太清楚，但是他大概是八九岁死的，家境富裕，本该去投胎，但因执念迟迟滞留于栾灵山。”

　　石漱玉若有所思，“那他执念是什么？”

　　“……好不容易投到富贵人家，但他死得早，还没尝到人生的甜头呢，这无可厚非，但借生魂的魂气来延长滞留时间，有违天道。”

　　“那他原本该困在栾灵山，为何能离开那边呢？”

　　“原本镇压他的那些法器，在长久岁月磨蚀下，要么老化移位，要么被其他人拿走了，阵法失效，而那些法器会逐渐形成新的风水煞，滋生温养魂灵，让其壮大，最终得以挣脱桎梏。”

　　看着石漱玉听得认真，它大义凛然说道：“若你愿帮我除掉他，那我将会获得天道奖励，拥有更多的能量，也就能帮你探查更多人的秘密了。”

　　“那他为什么吸收生魂的魂气呢？”

　　“……鸿蒙生二仪，阴阳对立，又互不可缺，阴被镇压，阳镇压阴，他既然是魂灵，自然是不得与阳混杂，譬如白日出行，那是需消耗大量能量的。”

　　“那……按你这么说，岂不是人不能在夜间出行？”

　　“自然如此，但人属阳，镇压阴，夜间出行自然不需付出极大的代价，但走夜路走得多，总是会遇见不好的事。”

　　她听后不置可否，只是又问，“那生魂的魂气被吸取后，对那个人会怎么样？”

　　天问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恐吓，“轻则痴傻，重则丧命，你如今已被缠上，你要尽快配合我除掉他，否则危及你性命安危。”

　　石漱玉意动，但又犹豫起来，“可是，你怎么除掉他呢？想来他实力不俗，莫非是找个得道高僧，譬如找净空大师做法？”

　　书灵听到“除鬼师”时，石漱玉确定自己听见了它的轻嗤。

　　“除鬼师少见，大多是招摇撞骗的骗子，而且那人目前吸收了太多生魂的魂气，目前没有除鬼师能降服超度。”

　　石漱玉似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那先前那些被他吸了魂气的那些人呢？”

　　“……他太过狡诈，并未留下什么痕迹，怎么样？要不要与我合作，一起除掉他。”

　　“……你真的有办法吗？不如我看看可行性，再答应你。”

　　“你将你的血割满一瓷碗，血越多，效果越好，再将它放在栾灵山里那寺庙里佛像旁边压着，与此同时，找到一颗檀香珠捏碎，这样做，七天之后，他将会转入轮回，你的性命届时无虞，将是两全其美之事。”

　　“怎么样？”

　　“……我还是没有办法做到伤害我自己，让我再想想。”

　　“……你还是不信我吗？他真的不是人！”

　　“……哦，拿出证据来吧。”

　　“！我现在能量不够！”

　　“我不管，你没证据就是瞎扯。”

　　她边说着这话，边将那簪子重新放入木匣子中，再藏到箱底压着。

　　天问抗议，但是和上次一般无效。

　　石漱玉对于它的话半信半疑，它在前几件事确实展现出了能力，但是这并不代表它就不会欺骗她了。

　　此时宫城里，御书房。

　　皇帝正批着奏折，却听见德顺公公通报二皇子求见，他捏了捏眉心才道：“让他进来吧。”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万岁。”

　　二皇子进殿之后，朝着皇帝行了恭敬标准的一礼。

　　皇帝神色变幻不定，“起来吧，你来做什么？今日是为了你母亲的事吗？”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再次跪下。

　　“父皇，母妃并非犯了伤天害理之事，她现在既已疯了，儿臣请求父皇解了母亲的幽禁，让儿臣能带她出去多走走，说不定就好了。”

　　“宫里的张太医已诊断过，没有恢复神智的可能。”

　　皇帝这话暗地里就是拒绝了二皇子请求。

　　二皇子低下头，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看着二皇子不肯起身离开，皇帝看着一旁一大叠还未批的奏折，不免有些烦躁，但顾忌着这个毕竟是他唯一加冠的儿子，压下心中不耐。

　　“宴宁，起来吧，到了合适的时候，朕自然会解开幽禁，你一番拳拳爱母之心，朕深感欣慰，但你母亲做错了事，又闹出那么大动静，朕作为天下表率，不能不从严处置……”

　　“不过你放心，朕对内务府的人耳提面命，不会在衣食住行上缺了你母亲的，你呢，最近给你的那些事务，涉及黎民百姓大计，你已经做完了吗？”

　　皇帝一口气说了不少话，他不信这些都劝说不料他了。

　　果不其然，二皇子沉默一会儿后，站起身来拱手回道：“是，父皇，儿臣这就去处理那些要事。”

　　“哈哈，朕的儿子自然要有一番担当，要以民生社稷为首。”皇帝对于二皇子的表现满意地笑了笑。

　　玉轩阁。

　　苏贵妃在得知二皇子进御书房后，原本还有些担忧，顾明昭那贱人是不是要被放出来了。

　　但上天是站在她这边的，皇帝并没有下相关的旨意。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当年顾明昭失足冲撞到自己，害得自己不幸小产，从此再难有孕。

　　每当她看到宫里的孩子，总会想起自己当初腹中那个成形的孩子，心中对顾明昭的恨意就更深一分。

　　不过对于皇帝的做法，她也有些狐死兔悲之感。

　　顾明昭宠冠后宫几乎快十八年了，皇帝对其的偏爱，宫中谁人不知，就连当时在世的皇后也是比不上的，可如今的处罚却丝毫不念及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