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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赏花宴(下)   午 ...

  •   午时了,皇帝还是待在牡丹苑里,没有回宫。

      幸好先前为了以防万一,牡丹苑里的宫人也给宾客准备好了午膳。

      石漱玉看着面前这桌膳食,心中先前因着那女尸的事生出的怨气散了些。

      一旁的华漪兰脸上的笑意表明她也很满意,“虽说出了那么一茬事,但德妃娘娘做事还是妥帖的。”

      官窑里烧制出来的青瓷将颇具雅意的膳食一一盛起来,里面有四喜饺子、生小龙、蜜渍梅花、松针熏制的鹿肉等正食,还摆了百花糕、藤萝饼等点心,另外还有与春日正对应的桃花酒。

      华漪兰吃得尽兴,正要伸手去喝桃花酒,却见它被石漱玉拿走了。

      她幽怨地看向石漱玉,问道,“……?你干什么?”

      石漱玉将那盏桃花酒斟出一些倒入小杯中,轻抿一口,然后看向华漪兰,理所应当,“喝酒啊。”

      华漪兰眼睛瞪大,“……那是我的,你怎么学起强盗行径了?”

      “耳濡目染罢了。”

      说完这话,石漱玉故作羞涩地朝华漪兰笑了笑。

      华漪兰起身,正要将那盏酒从那边拿过来,听到石漱玉的话,当即怒道:“……你这话是说,是我让你染上的吗!”

      “我可没说这话,你太有自知之明了。”石漱玉见华漪兰的手将要触碰到那盏酒,伸手将酒盏望另外一边移了移。

      意料之中,在她说完这话之后,背上挨了一锤,力道不大。

      华漪兰厉声威胁道:“快给我,不然我就捶你!”

      “不要,你要是再敢捶我,我就去向伯母告状。”

      “……你不要脸!”

      “我又不是傻子。”

      “哼,你不给我,那你给我倒一小杯也不行吗?”

      “不行,你身体不好,还是不要沾酒了。”

      ……

      一刻钟后,华漪兰有些疲惫地坐了回去,放弃了喝桃花酒的想法。

      另一边。

      “这松花酒倒是不错,清醇可口,听说可延年益寿呢,也不知那桃花酒是何滋味……”

      “你倒是胃口好,吃得香。”

      “你害怕,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胆子小的。”

      “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不怕,你就多吃点,少管我的事。”

      “哼,你以为我稀罕理你吗,真不知在害怕什么,真龙天子在此,何方宵小敢放肆。”

      陛下没回宫,赏花宴其他人也不敢越了去,也在此地用午膳。

      “爱卿啊,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可有进展?”
      上座的皇帝突然放下筷著,看向底下正在用膳的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早就防着陛下会突然喊他起来回问,他用膳的时候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

      他快速将口中食物吞咽下去,起身回禀,“陛下,臣根据宫中的信息整合之后,确认死者正是三日前失踪的芳芷宫的宫人。

      皇帝神色微顿,在场的其他人心思各异。

      芳芷宫,是德妃现今所居住的宫殿。

      皇帝看向身旁的德妃,“德妃,你可有话要说?”

      德妃脸色难看,立即起身离座,跪在皇帝面前,“陛下,臣妾也不知啊,在得知她失踪后,当即就将这件事报知了内务府,至于内务府调查出了什么,他们还未告知与臣妾。”

      皇帝闻言,神色不明,他看向下方在方才跪成一片的人,“内务府的人呢?”

      “陛下,内务府那边的情况,奴才先前便派人去查了,他们前不久才将相关记录以及调查结果转交给奴才。”

      皇帝身边的德顺公公站起来,恭顺地将那些东西递了上去。

      “哗啦——”皇帝接过之后,翻看了几页。

      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此刻正跪在面前低眉顺眼的德妃,猛然将那折子砸了过去,怒道:“毒妇,你自己看看!”

      德妃面色霎时煞白,她忍着疼痛,捡起身旁的折子,翻看起上面的内容,越往后看,她心如死灰。

      她抬头看向皇帝,正对上了皇帝看向她的眼,眼里带着浓浓的失望与怒意,他又问她,“为何不辩解?”

      “臣妾若是说这些事都没做过,陛下信吗?”德妃面上竟带着对皇帝的失望,眼角微红,眼中甚至带着些水光,声音哽咽。

      皇帝神色闪过动容,语气有些悲痛,“你若是拿得出证据,我又怎么会不信。”

      德妃低着头,不再说话,只是发出些啜泣声。

      皇帝一番犹豫之后,还是决绝道:“德妃举止失德,肆意戕害宫人,即日起褫夺封号,废除妃位,降为嫔,暂时幽禁芳芷宫。”

      一锤定音,宣告了德妃的处置,也传达了这起无脸女尸案的真相。

      这场赏花宴也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华漪兰有些惋惜,她还未见到那伏昙花开花呢,要不然她也不会来这宴会。

      石漱玉暗自腹诽:你没见过伏昙花开花?这话也就骗骗你自己吧。

      “漱玉,明天来安国公府找我玩?”

      “不要,我还有事。”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多着呢,先不说了,我先回去了。”

      “……真没心。”

      ……

      此日夜间。

      石漱玉再次来到茶楼,她心中复盘着宴会以及其他好事之人口中传出来的消息。

      根据内务府的调查而言,那死去的宫女应是德妃身边的二等宫婢桃红,年芳二十,三日前德妃将其关到夜掖狱受贴加官之刑,又将脸剥了,最后派宫人安福暗中将其带出宫抛尸。

      至于缘由,是桃红那张花容月貌的脸,毕竟脸没了嘛。

      听起来,似乎不像是德妃做得出来的事。

      不是说她品行高洁,而是指她行事不会这么没脑子。

      但诡异的就是,安福以及德妃宫中其他宫人对此供认不讳,而其他线索也都指向了德妃。

      “郡主?”张福年看着面前深夜来此,却久久不说话的石漱玉。

      “去查,将今日牡丹苑里发现的那具女尸找到,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她带回来,放进冰室,再找些可靠的仵作查验一番。”

      石漱玉思量一番,决定还是从尸体入手,再查一查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德妃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人。

      想到这里,她又开口道:“你再派人去查一查德妃……如今是顾嫔她身边的桃红、安福以及一些其他宫女的家庭背景,详细查!”

      张福年自然察觉到了这次事件的郑重,他打起精神,“是,郡主。”

      石漱玉这次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忽而又想起了那件事,看向张福年,“那个令牌查出来了吗?是京城哪一家的符文?”

      石漱玉自从被找回来之后,虽也与京城其他官员打过交道,暗地里也注意过他们家中特有的符文图案,但没有一个与先前那张纸上图案有九成相似的,恐怕是谁的私人护卫。

      “……还未查到。”

      即便是心里有了预期,石漱玉还是免不了有些失望,但为了更高效地利用好所有的人力,她开口道:“想必他们在暗地里藏着,这事先放一放,先查有关那女尸的事。”

      “是,郡主。”

      夜色朦胧,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光,今夜不少人睡得很晚,为了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给敌人致命一击。

      “……不对,你去查,她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我算计了,恐怕其中有诈。”

      富丽堂皇的宫殿内,一身着秋香色织锦纱衣的女子虽上了年纪,可眉目间有股惑人的风情,但此刻她神色有些不安。

      身边的宫女不解:“娘娘,我们此次计划得天衣无缝,那顾明昭落在我们手中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她主子脸色并未好转,反而更加忧虑。

      “你不懂,我和她明争暗斗多年,她怎么会这次突然就败了,还有皇帝……算了,你先派人去查一查……她此时在做什么。”

      她想了很久,那具女尸她是亲眼看过的,不会有问题,而安福等人她也查过,确实与德妃有怨。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查一查她此刻在做些什么。

      紧接着,她仿佛回想起过去接连几次被对方算计失去圣宠,若非后面小心谨慎,又加上当时她的父亲与兄长打了胜仗,才保住了位份和手里的权力。

      她修长的手指搭在太师椅边上,不知觉地在上面敲了敲,她兀然出声,“你跟上去,若是有机会,直接把她给我杀了,动作小心点,要是被发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芳芷宫。

      宫殿内没有点灯,顾明昭,身上仍是白日穿着的那一身服饰,此刻正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叩叩叩——”

      顾明昭没有动。

      “吱嘎——”

      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人赫然是二皇子。

      他今日办完事,便听说了牡丹苑发生的事,也知道了母亲妃位被废,幽禁在芳芷宫,他连衣服来不及换,便进宫求了父皇,现在才得以来见母妃。

      一进去,他便看见母妃蹲在床角,头发有些凌乱,他心里发酸。

      他忙走上前去,蹲下身,挨着他母妃身边,神情满是不解,“母亲,你这次太……”

      二皇子话还没说完,便感受到自己衣袖被扯了扯,他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发现母亲冲他摇了摇头。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然意识到此刻或许有人正盯着这里,话到嘴边便改了口,但仍是保持着先前那不解的语气,“太不明智了,既然看不惯那宫婢,直接找个错处,将她贬为三等宫婢,送入浣衣局当差,有的是人磋磨。”

      “……我的皇儿,你也不信为娘吗?”顾明昭语气带着始料未及的失望,但手却轻轻扯了下二皇子。

      二皇子本来见着母亲这么悲痛欲绝的神情,忍不住就要问起今日事情始末了,但理智以及母妃轻轻拉扯他的动作,让他意识到现在的处境。

      “母亲,不是孩儿不信,可父皇和大理寺卿他们都查验过了,内务府里确切记录了你身边的宫婢安福前三日借着你的命令,带着能藏人的马车出宫去了……而你身边其他宫婢也都证实了此事。”

      二皇子似乎是真的失望极了,他手微微颤抖着,将顾明昭扯住他衣袖的手挥开,声音带着冷意,“既然父皇将你幽居于此,那母亲就好好悔过吧。”

      “宴宁,难道你全然不顾我们多年的母子之情了吗?你还记得你三岁那年,你生了重病,大夫都说药石无医,可是娘不信,是……”顾明昭一句句声泪泣下,都在诉说自己的委屈。

      二皇子脚步顿下,声音暗哑,“……母妃,你要我做什么?”

      顾明昭吸了吸气,言语中带着痴狂,“你去找你父皇,告诉你父皇,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

      可她又摇了摇头,像个讨不到玩具而撒泼打滚的小孩,“他不会信的,他不信我了……哈哈哈!”

      紧接着,她猛地站起身来,突然从旁边的木架子上拿起花瓶,朝着二皇子身上砸去。

      “咔嚓——”

      长颈花瓶摔裂,而两人一时之间也都僵住了。

      顾明昭语气有突然又变得悔恨起来,她上前两步,死死抓住二皇子,十分自责,还带着浓浓的哭腔,“你有没有伤着哪里?对不起,是娘不好……”

      二皇子原先以为母妃另有计划,却不料后背突然被砸了一花瓶,溅飞的碎片在黑暗中浅浅划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怔愣在原地,随后被一股大力拉扯过去,听着母妃语气中的悔恨,他一度以为母妃真的疯了。

      直到,他感觉母妃似乎悄悄往他衣袖中塞了什么物件儿,纷乱的心绪才缓和了下来。

      他安慰着面前情绪激动的妇人,“母亲,我没事,我没事……”

      顾明昭语气突然一变,变得极其怨恨与疯狂,她不断地把他往外推,“给我滚!都给我滚!”

      也许是母子间心有灵犀,二皇子意识到了母亲的用意,他脚下步子不断往外退去,但语气带着一些执拗,“母亲,你既要儿臣出去,那儿臣出去好了,还望母亲好好休息,儿臣之后再来看你。”

      回应他的,只有又一道道瓷器碎裂的声音,以及里面不断斥骂。

      他看向在外面等着他的侍从,他眸光一闪,随后说道:“你们几个,注意着母亲的状况,若是有不对的地方,及时向我汇报。”

      侍从们动作整齐划一,“是,殿下!”

      二皇子做完这一切后,神情低落地低下头,心不在焉地朝着宫外走去。

      暗处的几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放弃了今晚动手的计划,要是来早一点就好了。

      但他们也不知道,还有一股人也注意着他们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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