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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赏花宴(上) 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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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如期而至。
不过与以往有些不同的是,这次举办在京城郊外的皇家园林牡丹苑中。
牡丹苑是肃宗在位时为其宠妃,花费十年修建而成的。
牡丹,乃是国花,向来是中宫之主的符号,而那位妃嫔却是贵妃,按礼制来讲是不太适宜的,这在当时一度成为一段佳话,虽说里面也有不少违心称赞的。
后面二人的结局,如同史书上其他的皇帝宠妃一般,宠妃年老,色衰而爱弛,又加上她原本是地位低微的普通宫女,所以对于帝王不再有吸引力。
后来有一天,她借着往日情分,邀请皇帝在牡丹苑里一聚,所有人都以为她试图重获圣宠,但她却在皇帝放松警惕之时,拔下头上簪子,当场捅进了皇帝脖子里,随后她也自尽了。
但牡丹苑因当初花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它仍是作为皇家园林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时不时会举办一些规格高的宴会。
暮春时节,地面上的白玉兰正在凋谢,牡丹花团锦簇,往上一看,高处的亭台楼阁正有着不少人停留在上面,极目远眺。
至于这场宴会的中心则是在不远处湖心的沉香亭中,当今皇帝以及身边的妃子,还有在面前的心腹大臣,他们之间正在交流着什么。
“你来得这般早?”
石漱玉看了过去,说这话的人正是当今陛下颇为宠爱的公主石疏江。
“嗯,待家中也无事。”
石漱玉朝对方行了一礼,石疏江走近将她扶了起来,站在她身边,意有所指地感伤了句,“漱玉,季云阳和尚书家的小姐婚期定在了下个月末……这春天来了,万物竞发,这玉兰倒是先衰落了。”
石漱玉笑了笑,“他们的事与我无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玉兰花向来是先开花,后长叶,谈不上衰落。”
“你看得倒是挺开。”石疏江看了她一眼。
石漱玉正要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沉香亭那边的人已经出来了,于是她示意石疏江朝那边看去,“公主殿下,赏花宴要开始了,还是落座吧。”
石疏江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说话,离开了此处,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诶,她方才与你说什么了?”
华漪兰不知在何时来到了石漱玉身边,此时出声问道。
“没说什么,我们快落座吧。”
石漱玉说完后,拉着华漪兰往着座位走去。
华漪兰顺从地被牵着手,眉头皱起,正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儿啊?”
石漱玉闻言,下意识也跟着嗅了嗅,“好像是有股淡淡的味,可能是开得什么花吧。”
“原来是这样嘛,也不知是什么花,这般臭。”华漪兰捂着帕子。
石漱玉神色却有些严肃,方才那股味道她以前闻过,是尸臭。
……
台上,明黄色身影旁一道人影站了起来,她身形纤弱,身着一身藕荷色云锦氅衣,给整个人增添几分柔和。
“前段时间,本宫得了一株外域进献的伏昙花,便想举办一场赏花宴,让诸位一起赏花,后来忧心,一株恐不够,又找些其他伏昙花来。”
此话一出,下面坐着听到这番话的人心思各异,看来这德妃如今仍颇受圣宠。
陛下不仅陪着她来宫外的牡丹苑,更是让她在这次活动里给了这么大的权限。
紧接着,下面的席位中便有人看着上面的皇帝,“陛下,今日既是德妃娘娘主办的赏花宴,不若让我们给这场宴会增添更多乐趣,在下愿开头,为今日赏花赋诗一首。”
上座的皇帝不言语,只是点了下头,表示允了。
那人赋诗一首,赢得不少人称赞,于是便有更多人站出来展现自己的才华。
期间又有人提议,“若是只是男子赋诗,少了些趣味,不若让女子也加入进来,各展风姿。”
这场宴会本质,在场的所有人都默而不宣。
总之,陛下首肯后,女子们也一一上场,展示自己所擅长之事。
琴上珠落玉盘,宣纸上笔走龙蛇,窈窕舞姿步步生莲……就像是春日里园中的花,争奇斗艳,却各有千秋。
德妃始终笑意盈盈,未曾对谁脸色更好,对谁脸色更差,所以谁也不知道她更属意哪位小姐当四皇子妃。
不过也有部分官家小姐始终坐在位置上,对于这些不太有兴致,而这些人家的意思也很明显,不欲将家中女儿与四皇子结亲。
……
后半段时间,不少人都选择出去透透气。
“你怎么也出来了?”石漱玉正看着湖里的水鸟游来游去,余光却注意到华漪兰朝自己这边走来。
华漪兰头疼地扶了扶额,“待久了,心里闷得慌,出来放风,不过离了殿内香薰,倒显得这里更臭了。”
“那你可得仔细着,小心风吹感冒,这些天有些冷。”石漱玉不放心地嘱咐道,她可没忘记上次华漪兰感冒,在家中卧床半月。
“……哎啊,我会注意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能不爱惜嘛。”
石漱玉听后,没说话。
不过华漪兰也不在意,她扶着栏杆,看着水面上的禽鸟,发起呆来,“也不知皇帝还有那些达官显贵,怎得都不吱声?”
“也许味道淡,好像只是这边味道重些,要不换个位置?”
华漪兰听后,撇了撇嘴,“算了吧,懒得动,等会儿就回殿里。”
听到她这么说,石漱玉也没说话了。
忽然一阵风吹过,碧绿的湖面荡起阵阵涟漪,感知到水面波动,几只头颈翠绿的绿头鸭晃晃悠悠地朝着水草深处游去,那半人高的水草微微摇动,发出簌簌声响。
可是有只绿头鸭动作慢了,也许里面的空间不够容纳了,又或者是其他鸭子不欢迎它,它又退了出来,调转方向,正往其他生长着水草的地方游去。
石漱玉不由得笑了笑,可在看见接下来的一幕后,她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一声尖叫声,“啊——!”
石漱玉反应过来后,及时扶住了晕厥过去的华漪兰,小心地将她扶在一旁的木椅上躺下来,又解开身上的披风将她盖在了华漪兰身上。
这时,在外面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
石漱玉看向不远处的护卫,命令道,“快去喊人,湖里面有死人!”
印证她这话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啊——!”……
方才那鸭子并非是进不去,而是里面有具尸体占据了大部分位置,随着水波流动,尸体在机缘巧合下挤过水草,暴露在众人面前。
从那具尸体上,依稀能从头发样式判断出是一女子,身上穿着宫中宫女的服饰,至于脸则因为她面朝下的缘故,看不清。
湖边的护卫正要下湖将尸体打捞出来。
外面的喧闹引起里面不少人窃窃私语。
“外面怎么如此吵闹?”
“不知,但事应该不小。”
“莫非是打架斗殴了,我方才见着出去的人有兵部尚书家二小姐,御史大夫家六小姐,荣华郡主,安国公嫡女……”
“你当什么兵部侍郎啊,去当礼部的官员,记性这么好,还心无杂念。”
皇帝看着底下人窃窃私语,但他又听不真切,他不悦地看着下面的人,“都在说些什么?”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其中有人正要站出来说些什么,却听见外面的护卫统领求见。
皇帝这话带着冷意,“见。”
护卫统领进来后,双膝跪地,向皇帝请罪,“陛下,方才湖里出现一具无脸女尸。”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人面露惊骇,这远比他们所预想的风流韵事严重多了。
皇帝也坐不住了,他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一路上和护卫统领交谈着信息。
“最先是谁发现的?”
“是荣华郡主,当时她与安国公小姐正在湖边赏景,忽然间发现了尸体。”
“她们二人呢?”
“安国公小姐当场晕厥了过去,荣华郡主则是让人帮忙将她扶进屋子里,她们二人此时应在一处,需要将她叫过来吗?”
“……不用。”
凶手不可能是这二人,这二人也没有比旁人更多的线索,牡丹苑中的下人知道得更多。
当其他人赶到湖边时,那股腐臭味更浓烈了,也许是因着尸体已经被捞上岸,离得更近了。
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有人强撑镇定。
皇帝的脸色却是愈发黑沉,他身边的德妃那素来稳重柔和的面容也有些维持不住了。
这次赏花宴,是她连着好几日求皇帝陪同她到这里赏花的,其中的一切事物也是她亲手操办,却不料还是除了纰漏。
今日一事一出,皇帝定会认为自己办事不力,从而颇有微词,更何况此时她儿还未立为太子,越这么想着,她脸色越难看一分。
“德妃,你可有话要说?”
德妃抬起了头,眼中蓄着泪,“陛下,此事臣妾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在场诸位一个交代。”
皇帝站着一旁,看着德妃强撑着却仍坚持对突发之事负责到底的姿态,眼中闪过一抹幽深。
“嗯,既然这次赏花宴是你主办,那你负责协助大理寺卿调查清楚。”
皇帝发了话,大理寺卿从一旁站出来,“臣定不辱命,尽早将这桩抛尸案查明白。”
“你可能看出这人死了几日?”皇帝看着地上用白布盖着的尸体。
这类验尸的事情,一般来说是仵作所做的事,但此时仵作还未到,在这种关口,大理寺卿他只得亲自上了。
众目睽睽下,他蹲了下去,将白布一角掀开,露出浮肿发白的尸体,他从怀中拿出一抹手巾,隔着手巾将尸体的手拎起来翻看,见上面出现洗衣妇手样的皱缩,随后又观察死者口鼻,这时心下确定了先前的猜想。
他起身,朝皇帝拱手道:“陛下,此人口腔深处没有沙石泥草等异物,应是死后抛尸,其表皮出现轻微皱缩,由此推断淹没时间应是半天至两天。”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场其他人原以为这件事今天就告一段落了,正等着皇帝离开,然后他们接着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大理寺卿也舒缓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这么多年从未懈怠,活到老学到老,否则要是遇见棘手的情况,恐怕就得在天子之怒下首当其冲。
因为上次萧家的案子,他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当时皇帝大怒,最后借了黑水会当了幌子,才草草结案。
只是,皇帝并未如其他人所预料般离开,他转身是为了向身边的宦官下命令,“对了,这次身亡之人,恐怕是宫中宫女,你派人回宫去内务府,查查这三日失踪的宫女以及进出宫城的记录。”
“嗻。”
见着身边的德顺公公离开办事去了,皇帝又转了身,目光在四周一扫,找了个位置,便坐了下来。
这副架势,看来是势必是要等到结果了。
大理寺卿感觉压力倍增,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他和身边的人效率加快了不少,也真调查出了一些东西。
……
另一边。
“漱玉,漱玉!那湖里有死人……”
石漱玉坐在窗边,拿着一本书看,听到华漪兰急促的呼喊声后,下一瞬放下了书,快步走到床边,将她抱在怀里。
“好了,不怕了,皇帝他们正在查呢,肯定会查得清清楚楚的……”
华漪兰双手抓得更紧了,将自己大半身子放松,爬在在石漱玉怀中,语气执拗,“你陪着我,我害怕……”
“嗯,好,我刚刚找这里的丫鬟拿了本书,很有意思的,这个系列有好几卷,你要看嘛?”
华漪兰犹豫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子,看着石漱玉,“那你给我拿一卷过来看看吧,要是没有上次你给我看得那些志怪小说有意思的话,我可是不看的。”
“……行。”石漱玉看在对方方才惊厥的份上,就忍下了怼她的冲动。
石漱玉正要起身,却发现腰间还是有股力道,她不解地看向华漪兰。
华漪兰转过头,“我不管,我不放,你自己想办法。”
那副画面在她眼前始终挥散不去,她实在是害怕,不想放开石漱玉,所以她转过头,决定将石漱玉接下来所说的话,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但她等了等却没等到,忽然她脖子感觉一凉,耳边传来呢喃,“华漪兰……你猜猜我到底是谁……”
华漪兰一惊,下一瞬箍住石漱玉的手收了回去,她整个人也往后退了退,此刻心中全是先前所看的志怪话本里的精怪。
石漱玉则趁着这个时候,站起来,三步做两步拿过了遗落在窗边木桌上的几卷话本,然后又朝着华漪兰走了去。
华漪兰原本恐惧的眼神,看着石漱玉手里拿着的话本,当即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她大怒,提高音量,“石漱玉,你居然耍我!”
“又不是头一次了,诶你别说,你现在中气十足嘛。”石漱玉当然不害怕华漪兰生气了,她讲过好多次了。
当她走到床边时,将手中的话本拿出一册递向华漪兰,华漪兰立马转身,并重重冷哼一声。
“看不看?不看算了,反正我拿过来了。”石漱玉瞥了华漪兰一眼,见她仍是不为所动,执着地看着那青绿色帷幔。
石漱玉尊重她的选择,她并未对其行为有所干涉,而是将书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自顾自地看起来,她先前那个故事还未看完呢。
至于华漪兰的怒意早席卷了内心,先前的恐惧害怕烟消云散,她此刻疯狂想着所有能让现在的石漱玉破功的事情,但遗憾的是,能在此时对石漱玉说出口的事找不到。
一刻钟后,她听着耳边的翻书声,心里更怄气了,但还是“投降”了,她转过头,伸出手任命地拿起那卷书。
一旁暗中注意着的石漱玉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
……
“哈哈哈!哈哈哈……”
华漪兰弯着腰,将一只手搭在石漱玉肩上,笑得喘不过气。
当缓过来后,她看向石漱玉,“你眼光还挺不错的。”
“嗯,我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叫谦逊吗?”
“说得好像你知道似的。”
“……算了,不和你计较,把你手里的那卷给我,我这卷看完了。”
“不行。”
“你就不犹豫一下,好歹装一下吧。”
“……”
“快,给我看看,要不然我就让你没办法安生看。”
“华漪兰,你的名门贵女风范呢,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个市井里地痞无赖吗?”
“那你就是被我调戏的小妞,小妞,把书给爷交出来,不然……哼哼哼……”
“你好猥琐。”
“那你给不给我看,不然我还可以更猥琐。”
“……一起看吧,从这个故事开始吧。”
“我要从前面开始。”
“华漪兰,你要识趣一点,我退了一步,你也要退一步。”
“不,你退一步,我要进十……行,我退,就这个故事吧。”
门外,听闻此事赶来的秦王妃和安国公夫人相视一笑。
“我们去喝杯茶吧。”
“行吧,我要喝徐州产的虎丘茶。”
“……你还是这么挑剔。”
“花的又不是你钱,你管我呢。”
“要是她也在就好了。”
“!你不要命了,要是传入有心之人的耳中,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