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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剑拔弩张,琴月醉温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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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京郊的泉山教场是萧怀瑾所统领的忠远军的驻扎之地,泉水环山,野草青长,最宜跑马练兵。忠远军暂时还未编入禁军,此地算是信王一手置办起来的。
教场中两个少年将军单手持弓,几乎是百发百中,其中有几个箭靶竟都被射穿了。
“欸,不比了不比了,我不行了,真的是不行了”顾仲夏将手中的弓箭一丢,双手一摊,退坐在了草地上,还不断地大口喘着气。
“这就不行了,这些年你在禁军埋汰着,这体力也是倒退不少啊。”萧怀瑾并不看他,继续拉弓开射,箭无虚发,直穿箭靶。
“我说萧怀瑾,你自个儿心里不痛快,兄弟我陪着你射了这一上午,你不累,还不让别人歇了。你倒是一点儿没变,气性还是这么大。”顾仲夏双手背过撑在草地,一脸嫌弃看着眼前这个失了智的“莽夫”。
顾仲夏是皇后顾碧瑕的亲侄子,和萧怀瑾也算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弟,如今也在京城中领了个禁军的闲职,过的是混吃等死的日子,虽然身手也是不错,但和常年在外领兵征战的萧怀瑾自是没法比。
“我只是看不懂这京中的弯弯绕绕,连父皇母后也是……害,不提也罢,这里远没有我在边境自在。”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靠着射箭来发泄心中的不愤,一腔的热血更是无处施展。
“兄弟,我看你不是懂,你是不想懂。你想想自己的身份,真的能逃过这朝堂的争端吗?难不成陛下和姑母真的能放任你一辈子都躲在那边境?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的。”
一支箭穿霄过风,少年人也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长舒一口气,放下弓箭,也同坐在草地上。
“我知道,这些年父皇一直将我放在边境,我也放任自己不去想那些腌臜事,但只要一想起南疆王府灭门一事,我就不得不让自己更清醒,也清楚只有变得更强大才能有机会替他们昭雪。若说我没有私心,那也是假的。我领兵征战多年,将兵权人心握在自己手中,也是为了自保,不想像当年的南疆王一样任人宰割。”萧怀瑾将一只手随意搭在腿上,面朝着苍茫的天地,尽觉无奈。
“那你既然都懂,还为着那与李家小姐联姻之事如此心烦。”
“你说得倒是轻巧,我自己都要看父皇的脸色过活,若是哪日我与李家联姻,父皇一但要动李家,我却护不住他们,那才是害了她。”说到此处萧怀瑾不免来气,就用力推搡一下顾仲夏。
“疼呢兄弟,你不会轻点。”
“疼死你算了,白长一张嘴,一开口就让人烦。”
眼见这二人确实是彼此嫌弃,但说到此处竟都朗朗地大笑起来。
“欸,你要是真的不喜欢人家李小姐,又不想耽误人家,不如去问问她的意见,说不定她也不愿意呢。你俩到时候一合计,再向陛下和李首辅一陈情,说不定姑母就松口了。再不济你让人家姑娘去再求求姑母,这事儿也就不一定成了。”顾仲夏笑道。
“哪有那么容易……”萧怀瑾说着说着却迟疑了几分,心里想着这也许确实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了,便立刻起身策马去往宫中了。
“怎么说走就走呀,真是的,也不等我一等……唉,你的弓不要了。”他朝着萧怀瑾策马的方向大喊一声。
“不要了,送你了……”萧怀瑾策马扬鞭,一会儿的功夫便没了踪影。
此时李府中,李长易已经整理好了仪容。出了静居,正要往府外走去,又忽然停住了。
“我真的要穿成这样去吗?”李长易停住脚步,转过身去看着身后的归云和彩云。
这一身水蓝色的衣服倒也没什么夸张的,但就是里外几层给人裹得太紧,头上的两鬓还钗带着一对蜻蜓银钗,腰上和颈间都挂上了水绿色的岫玉,一身下来倒也清丽端庄,但难免沉重。这对平时就不爱好好拾掇自己的李长易来说,确实是有些为难了。
“小姐是嫌不好看吗?”彩云问着她。
“好看是好看,但也得人穿得舒服吧,这也太……”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试图把它扯得松些。
“别扯了小姐,你见京城中各府的小姐们,哪日穿得不比你今日穿得还要再好看些。这可是进宫,不敢丢了咱家大人的面子呢。”归云又重新理了理被李长易扯松的衣裙,把它们规整好。
“父亲又不会真的在意...…”她知道这个道理,但嘴上还是不服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嗯?小姐说什么?”归云又抬头看了看李长易。
“没什么,我说快走吧,要赶不上了。”她提了提嗓音,似是发了点小脾气。
马车行至宫门,她们便都下了马车步行入宫。
一路上,只见宫墙朱红,墙身甚高,确实是皇家肃穆。宫闱甚深,待走到宴厅处,夕阳已然落幕,已是灯火映路,星辰满夜。
“小姐去吧,我们在厅外等着小姐。”彩云和归云示意着她进去。
“嗯,若是宴会散后等不得我,就先回府。我自己去小晚那儿就行。”一番交代过后她便入了厅。
只是刚一入厅还未行礼,她便发觉那个坐在前位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人正是信王。
“他还真的能来赴宴,想着依他的性子怕是不会来呢。”她心念一转,便不敢再想,走上前去。
“臣女李长易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李长易入厅不算太早,许多位置都已坐满了。
“啊,是李卿之女呀,平身入坐吧。”皇帝便是皇帝,一出声就是那般的庄严肃穆,似乎让人不能直视。
“臣女谢过陛下。”她规矩行了礼,看了一眼这个天下最无情的人,没有一刻迟疑,便起身坐在了李思谦身侧的位置。
“小女不才,难得陛下还记得,是小女之幸也。”李思谦向来周到,便起身谢过了皇帝。
“大人过谦了,在京城中谁人不知大人的女儿最是恭顺温良,又生得这般清秀可人,惹人怜爱。”皇后顾碧瑕的此番话,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与李氏的联姻之意。
“小女能入皇后娘娘的眼,那自是小女的荣幸,我在此谢过娘娘。”说着便端起酒杯,向顾碧瑕敬了一杯酒,李长易也又循礼起身谢过。
虽说这信王妃之位是皇后内定,但也并不妨碍朝中的大臣也携带自家的女儿来赴宴,更有献舞演奏的。
宴会至中段,有一大臣的女儿自荐献舞,此舞名为《赏牡丹》,只听着伶人在堂中扬声唱着: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首诗,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从前的南疆王妃柳清华在王府中培育牡丹时,常常哼唱给谢予听,也就是现在的李长易。只是曲调犹在,斯人已逝。
那女子手持一只嫣红牡丹,合着琴音与歌调而舞,娴静美好,厅中宾客以及萧怀瑾在内都拍手称赞,但李长易的脸色却沉了下来,她只是一味地饮起了案上的酒,不似贪杯,倒像是在解愁。无人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只有从入厅以来一直盯着她看的萧怀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他却也看不懂她眼底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