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剧场 剧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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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一：那个群
叶知秋(七洲四洋)把鞠书昀和祈扶辰拉进同一个微信群的时候，这两个人正在家里沙发上各自刷手机。
鞠书昀先点开群。群名叫“两个狗男”，群主头像是一颗切成四瓣的西瓜。他只看了一眼就把屏幕扣在膝盖上。
祈扶辰凑过来：“什么群？”
“没什么。”
“给我看看。”
鞠书昀不动。祈扶辰伸手去够他的手腕，两个人从沙发这头扭到那头，最后祈扶辰赢了——鞠书昀怕痒，腰侧一碰就松劲。
祈扶辰看着群名笑出声来。他刚笑完，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 jsy 出来接活」
鞠书昀没动。祈扶辰替他回了。
「咩咩羊：？」
「小七：有个本子，男一男二，你们两个来试个镜」
「咩咩羊：什么本子？」
「小七：见我要带花，原著看过没」
「咩咩羊：！！！！！」
祈扶辰从沙发上弹起来。鞠书昀被他吓了一跳，刚要说话，就看见他把手机怼到自己脸上，屏幕差点撞上鼻尖。
“你看了吗？你看了吧？高二的时候你把签名改成他俩的名字，你记不记得——”
“记得。”
鞠书昀把他手机拨远了一点。祈扶辰的虎牙已经露出来了。
群里又弹出一条。
「小七：别高兴太早，试镜没过别怪我。虽然我觉得你俩往那儿一站就是宋淮安和苏秦泊，但投资方不一定买账」
「咩咩羊：我们什么时候试？」
「小七：下周三。@jsy 哥你吱一声行不行，显得我很没面子」
鞠书昀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
「jsy：几点」
「小七：下午两点。你们两个一起来，我在门口接。迟到的话我把你们高中翻墙去网吧的事写成通稿发出去」
祈扶辰看着屏幕，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为什么会知道。”
鞠书昀看了他一眼。“因为那天她坐在网吧最后一排，给你递了包薯片。”
祈扶辰沉默了三秒。
“……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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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二：高中
他们三个是高二那年认识的。
叶知秋坐第一排，鞠书昀坐最后一排，祈扶辰坐在鞠书昀前面。座位是按成绩排的，叶知秋稳居第一，鞠书昀稳居中游偏下，祈扶辰在第七名和第二十名之间随机波动，取决于考试前跟他妈吵没吵架。
叶知秋每天早自习回头收作业的时候，都会看见祈扶辰反坐在椅子上，把包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举到鞠书昀面前。
“吃不吃。”
鞠书昀趴在桌上，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不饿。”
“你早上又没吃饭。”
“吃了。”
“吃什么了。”
“……牛奶。”
“牛奶不算饭。”祈扶辰把包子举得更近一点，“张嘴。”
鞠书昀张嘴。祈扶辰把那一半包子塞进去。
叶知秋站在第一排，手里抱着全班的作业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我收作业的时候演偶像剧。”
祈扶辰转过头，虎牙上还沾着包子馅。“你也饿了吗？没包子了，有辣条。”
“滚。”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放学一起走，去食堂一起坐，偶尔翻墙去网吧也是三个人一起——祈扶辰打游戏，鞠书昀看电影，叶知秋在旁边戴着耳机看番，时不时被他们两个拽过去当裁判。网吧最后一排的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但那段日子在记忆里从不褪色。她后来拍了很多光影交错的镜头，《见我要带花》里宋淮安在梧桐树荫下抬头的第一个特写，就是从那段记忆里长出来的。
后来文理分科，叶知秋去了文，那两个人去了理。再后来毕业，叶知秋去了北京学导演，鞠书昀去了北京学表演，祈扶辰被家里人塞进了央美。各走各的，但群聊没断过。
叶知秋大二那年拍学生作业缺男演员，在群里喊了一声，鞠书昀坐了一小时地铁来给她当免费劳动力。祈扶辰那天有专业课过不来，收工以后才发消息问拍了什么，七洲四洋把粗剪发给他看，凌晨两点，他回了一条——“我男朋友真帅。”
后面跟了一串那个群里常见的、白绵羊趴云上的表情包。
“你们什么时候官宣的。”叶知秋第二天在群里问。
“上个月。”祈扶辰秒回。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我他妈问没问——我当时问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你说只是朋友——”
“那也是问了他没问我啊。”
鞠书昀全程没在群里说话。但过了一会儿，叶知秋的私聊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jsy：是认真的」
叶知秋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给他回了一条。
「我知道。从高二开始就是」
鞠书昀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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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三：试镜
试镜那天，叶知秋站在选角间门口啃三明治。她的早餐、午餐和下午茶向来是同一顿。
鞠书昀和祈扶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隔着老远她就认出了这两个人的影子——一个人步子慢，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个人稍微靠前半步，走路时碎发在额前晃。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没出声。十六岁以后她见过太多人的背影，但没有哪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的时候，能从走廊尽头就让她想喊“把作业交上来”。
高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教室门口等他们两个最后一个走进来——鞠书昀走路永远是那个速度，祈扶辰永远是那个姿势。十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变。
她两三口把最后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开口。
“迟到了三十秒。”
祈扶辰看了眼手机：“明明还有两分钟——”
“导演的表快。”叶知秋面不改色，“进来。”
她走在前面，推开选角间的门，里面坐了一排人——副导演、选角导演、投资方代表、编剧。鞠书昀对这场面已经习惯了，径直走到位置前站定。祈扶辰跟在他后面，小声问：“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紧张。”
鞠书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所有人看不见的位置，轻轻碰了一下祈扶辰的手背。
“你高二第一次上台领物理奖，下面坐了三千人。”
“那是苏秦泊——不是，那是比赛。这是演戏。”
“一样的。”鞠书昀说。
他没有说“别紧张”，没有说“有我在”。但他碰那一下手的力度，祈扶辰懂了。
叶知秋坐在导演椅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副导演凑过来小声问：“七导，这两位是——”
“高中同学。”她顿了顿，“坐我后排的。”
试的片段是苏秦泊转学第一天，宋淮安在走廊被他撞倒。叶知秋没有给他们搭戏，就让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从“同学，你没事吧”开始。
祈扶辰深吸一口气，跑了两步，假装从坡上冲下来，辫子在脑后一甩。他在鞠书昀面前停住，弯下腰，伸出手。
“同学——你没事吧？”
鞠书昀被他从地上拽起来。他拍校服上灰的动作很重，眉头拧着。然后他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选角间里没有人说话。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鞠书昀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副导演开始翻剧本确认台词，久到投资方代表放下笔抬起头——然后他移开视线，喉结动了一下。
“宋淮安。”
祈扶辰愣了一瞬。然后他弯起眼睛，虎牙露出来。
“我知道。开学典礼上念过你的名字。”
叶知秋靠进椅背里。编剧在旁边小声说：“剧本上不是这样写的。”她说，声音轻得只有旁边人听得见：“我知道。”
但这就是宋淮安和苏秦泊。
她在第一天看到剧本大纲的时候就知道。她在翻到宋淮安靠在墓碑上的那场戏的时候就知道。她在凌晨三点合上原著小说、眼底发涩但脑子清醒得像被洗过一遍的时候就知道——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鞠书昀那样把所有的情绪都收在喉结动一下的幅度里，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祈扶辰那样把一整个夏天的光都装进弯起来的眼睛里。
他们甚至不用演。
“行了。”叶知秋站起来，“回去等通知。”
祈扶辰从角色里弹出来，虎牙又露出来：“小七导演～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你刚才差点踩到我三明治。”
“你早说啊我帮你再买一个——”
“不用。等你们进组了请我吃饭。”
祈扶辰的笑容在脸上定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抓住鞠书昀的手腕——鞠书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拽着在选角间里蹦了一下。跳了一下就松开了，因为在场还有好多人。
但够了。
叶知秋背过身去整理桌上的资料。副导演看见她嘴角在资料夹后面抿了一下，压住一个笑。她没说“你们选上了”，她说的是“等你们进组”。这两个人在她高中的时候就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得那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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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四：片场日常
进组以后，叶知秋一天到晚损他们两个。
早上一到片场，先来一轮。
“哟，宋大爷今天不迟到了？谈恋爱治好了你的起床气？”
“小祈你这眼袋，昨晚干嘛了。鞠书昀你也是——我没问你，别往那边看。”
“昨天戏拍完了，导演。”祈扶辰坐在化妆镜前，任化妆师往他脸上扫粉底，“我们是成年人，成年人晚上有安排。”
“成年人个屁。在我这儿你们永远是高二那两个抄作业的。”
中午放饭，第二轮。
叶知秋端着盒饭坐到两个人和她之间，把一瓶老干妈摆上桌。“吃不吃。高中的时候祈扶辰书包里永远有一瓶，说食堂的菜不下饭。”
祈扶辰看了那瓶老干妈一眼，勺子停了一下。“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你高中落在我这儿的。在我宿舍抽屉里躺了七年。”
“……你搬家多少次了还带着这个？”
“废话。辣椒酱过期了也能当传家宝。”
鞠书昀伸手拿过去拧开，舀了一勺放进祈扶辰碗里。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叶知秋看着他俩，筷子在盒饭里戳了两下。“你知道吗，”她说，“我至今很后悔高二的时候坐你们旁边。”
“为什么。”鞠书昀没抬头。
“因为你们俩暧昧的方式是把对方写进QQ签名，然后来问我‘他是什么意思’。我像个免费情感咨询台，站了三年，一毛钱没收到。”
祈扶辰差点呛着。鞠书昀给他递了张纸巾，语气很平：“你可以现在收。”
“行。这顿盒饭加个鸡腿。”
下午拍戏，第三轮。
有一场是宋淮安蹲在苏秦泊面前系鞋带。剧本上写的是系鞋带，但叶知秋看看监视器，再看看鞠书昀系的那个结——歪的，松松垮垮，随时会散。
“卡。鞠老师，你平时没系过鞋带？”
“平时不系鞋带。”
“你穿的什么鞋。”
“一脚蹬。”
叶知秋把对讲机摔在桌上，发出了类似叹气但也不是完全叹气的声响。“祈扶辰，给你男朋友系个鞋带。”
“行。”祈扶辰蹲下去，把鞋带拆开，重新绕了一圈打了个蝴蝶结。他的手指很长，打蝴蝶结的时候特别好看。鞠书昀低头看着他，耳廓红了。
“别红。这是花絮纪录片，会播的。”
鞠书昀的耳朵更红了。
那天晚上收工后，剧组一起走了很远的路去吃烧烤。叶知秋喝了两瓶啤酒，脸红扑扑的，靠在塑料椅背上看着他俩坐在一起——鞠书昀在给祈扶辰剥毛豆，动作很慢，祈扶辰在跟剧组的录音师聊天，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鞠书昀后背上轻轻拍着，不知道是无意识的还是习惯了。
“小七导演。”旁边有人叫她。
“嗯？”
“那俩，真的是情侣啊？”
叶知秋端着啤酒杯，看了他一眼，语气像在陈述地球绕着太阳转这件事。“真的是。比真的还真。”
她喝了一口啤酒，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冬天。教室窗户上全是雾气，祈扶辰在玻璃上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高一个矮，中间画了一颗爱心。鞠书昀在后面说“擦了”，但等下课人都走了，叶知秋回头捡落下的笔袋，看见他站在窗前，拿手指描了一遍那颗已经快化掉的歪歪扭扭的爱心。
那时候她没有手机，没拍下来。但后来她拍电影的时候，给一个校园场景的角落里加了一面挂满雾气的玻璃窗，窗户上有两个模糊的小人影。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细节，但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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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五：片场的另一种日常
有一场戏是苏秦泊坐在窗台上画画，宋淮安靠在旁边看书。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叶知秋喊了好几次卡，不是因为演得不好，是因为这两个人只要一靠得够近，就会自动切回某种高中模式。
“祈扶辰，你的腿碰到他的腿了。戏里这时候你们还没谈恋爱。”
“知道了知道了。”
下一条。腿没碰了。但祈扶辰开始盯着鞠书昀的侧脸发呆，苏秦泊应该在画画，不是在盯着宋淮安看——眼神收不住了，真的收不住。
叶知秋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你那看他的眼神能不能收收。”
“我觉得苏秦泊也会这么看宋淮安。”
“他不会。他这时候觉得自己是直的。”
“谁说的。”
“我。”
一群工作人员低头憋笑。鞠书昀把书翻了一页，语气淡淡：“别吵了。再拍一条。”
叶知秋靠进椅背里，嘟囔了一句“两个男的我不敢”。
凌晨收工的时候，她把当天的回放导出到笔记本上，屏幕亮了整夜。副导演打着哈欠问她怎么还不睡，她说，制片通知说后续可能有加更片，她得理一理素材。
副导演走后，屏幕上的画面停在那场窗台的戏。第三条。祈扶辰终于没看鞠书昀，他低头在纸上画了一棵梧桐树。
但鞠书昀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在翻书页的间隙里，把宋淮安不该看苏秦泊的那一眼看完了。镜头角落里，他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很久没有翻。
叶知秋按下暂停。把那个瞬间夹进一个叫“花絮”的文件夹里。像捡回多年前玻璃窗上那个化了又被描过的歪歪扭扭的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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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六：生病
拍到第三周的时候，祈扶辰感冒了。
不是大病，就是嗓子哑了，流鼻涕，低烧。妆造组的姐姐给他调了更厚的粉底遮脸上的倦色。叶知秋看了他一眼，问要不要改通告。他说不用，能拍。鞠书昀在旁边没说话。
下午那场戏是苏秦泊对宋淮安说一堆话，全是台词。祈扶辰嗓音沙哑，说一遍破了，第二遍又破了。到第三遍的时候，鞠书昀站起来，走到叶知秋面前。
“今天的戏能不能换一场。”
“为什么。”
“他嗓子不行了。”
“他没跟我说。”
“他从来不跟你说。”
叶知秋靠在导演椅上，仰头看着他。高中的时候有一回祈扶辰发烧，他硬撑了一天谁也不告诉，最后鞠书昀在操场上把他拽去了医务室。回来的时候，叶知秋问他怎么了，鞠书昀说没事。祈扶辰在后面比着口型对她说“我被他骂了”。但她看见他校服袖子上有一小块鞠书昀校服袖子的蓝墨水迹。他拽他拽得那么急。
“行。”叶知秋说。她把通告单翻了一页，拿对讲机说了句改拍。
然后她看着鞠书昀转身走回祈扶辰面前，把一杯热水递给他。什么话都没说。祈扶辰接过去，低头吹了吹，热气蒙在他发红的鼻尖上。
“休息室有感冒冲剂。”叶知秋在对讲机里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
鞠书昀朝她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
那个下午他们改拍了最后一场墓地戏以外的所有单人镜头。收工的时候，她看见鞠书昀在休息室门口等祈扶辰。她经过时放慢了一步。
“他今天那杯感冒冲剂是你泡的吧。”她说。
鞠书昀没说话。
“下次他再这样，你来跟我说。通告能改。”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场务在远处搬道具，声音很远。
“……谢谢。”鞠书昀说。
叶知秋没有回头。她只是把导演外套的拉链拉上去，盖住高中校服曾经的位置。高中校服没有口袋，很多年后她终于有了。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