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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祖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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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敲响。
杜胥柟没有放开杜汶,而是单手搂着他的腰,把他“挟持”到了门口,门外的人不是陈今,抓捕行动中熟人不好碰面,这道理杜胥柟也懂。他在看到其中一人露出来的警具后才放手,将杜汶往那男人怀里一推,好整以暇地靠着门框说:“就这小子,吸|毒,嫖|娼全了,麻烦您带走。”
男人身后的两个人架着杜汶的两边膀子压着他往外走,杜汶哪见过这种阵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彻底慌了,一个劲儿地喊爸,男人随即亮出警官证:“叫爷爷都没用,给我老实点!”
“爸爸,爸爸!你帮我解释啊!”杜汶不死心执拗地往后仰着脖子试图寻得杜胥柟一点关心的眼神。然,只看到了一张无情又刻薄的脸,眼中还带着一点奸计得逞的笑,杜汶不禁想起他的那通电话,心中的那点不解全都变成了滔天的怒火:“杜胥柟!你整我,王八蛋你。你一定会后悔的。”
杜汶被拖拽着下了台阶,底下的舞池早已没了乱舞的男女,舞台灯也变成了白色的,音乐骤停,所有宾客都像犯人一样抱头蹲下等待着警察们的审查,先前还在厕所里忘情的林薇薇此刻也醒了,正瑟瑟发抖面色苍白地拿着女警官的手机打电话给自己的爸妈。
而杜汶,则像一只被扫地出门的丧家犬一样谩骂着他的“父亲”,那些两世叠加的郁气让他歇斯底里,成了全场的焦点。
杜胥柟站在走廊上,沉默地看着杜汶脸上的泪水,那晶莹的泪珠像是一个个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心口莫名一紧。虽然是第一次见他流泪,但杜胥柟确信,他不喜欢杜汶哭,尤其是在这种场合,含着这种控诉的泪。
“你儿子?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包间里宏正集团的刘总闻声出来,走到他旁边问。
“刚有了半年。”杜胥柟如实回答,话里带着调笑。
“操,捡的?”刘政奇熟稔地搭上他的肩。“长这么漂亮。”
“人送的,白给。”杜胥柟反身双肘撑在栏杆上,不再看底下的闹剧。
“别是你年轻时候的风流债吧。”刘政奇杵了杵他,一副“我懂”的表情。“是你就认了呗,反正你孤家寡人一个,又没有那些正房二奶之类的纷争,有个儿子养老多好啊。还长这么水灵,天天看着就赏心悦目。”
“你要喜欢就送你了,晚点记得去警察局领他。”杜胥柟往他手臂拍一把,抬脚进了包间。
“卧槽,他可是你儿子。”刘政奇在他身后暗骂。
刘政奇最后还是去了,为了一个跟杜胥柟公司合作的项目。
凌晨,南城警署,拘留室外的长椅上,杜汶正坐在上面,两手搭在双膝上,垂着头,一副颓然的样子。
“再等等,马上就有人来接你了。”边上的陈今安慰着。他一开始见这小孩姓杜就多留意了下,没想到一问,竟然是杜胥柟的儿子。他很想打电话去慰问一下,他从哪冒出个这么大的儿子,奈何杜胥柟“百忙之中”实在没空接他电话,他上户籍网站一查,又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这小孩死了爹妈,就剩一个年迈的外婆,如今寄养在杜胥柟这,孩子思亲,故喊杜胥柟爸。这是陈今调查后得到的结果。
杜汶仍埋着头,不作一声。陈今以为他被今天这阵仗吓到了,就说:“嗐没事儿,你是好孩子,以后少往那些成人场所去就不会遇到今天这种事了。”
“是我爸叫你来的吗?”杜汶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像是含了沙。他抬起眼,“叔叔,我爸叫杜胥柟,是他叫你来抓我的吗?”
“我...我没去抓你啊。”陈今装作无辜地眨眨眼,将搁在两人中间的那杯水拿起来。“我就是过来给你送水的。”
“叔叔是叫陈今吗?”杜汶问,语气却是笃定的。他上一世在杜胥柟的手机里看到过这个联系人,他确定他跟杜胥柟是认识的,而且还很熟。因为杜胥柟这个人有一个习惯,他会将不熟跟熟的人分得很清楚,通讯录上备注的列表都不一样。
杜汶不知道这次他被抓过来陈今有没有参与,但就凭他现在坐在这跟他说这些假猩猩的话,他就能肯定,这事跟陈今脱不了干系。
陈今被这个少年无比阴翳的眼神看得发毛,正想着用工作借口脱身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齐齐看去,是一个跟杜胥柟一样人模狗样的男人,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玲珑玉面,烟蓝色西装,黑皮鞋,银带腕表,金丝刺绣领带,同色系琉璃胸针,往上是一双微笑薄唇和泛着水光的狐狸眼,远远的,就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水气。
骚。
真骚。
杜胥柟是敛着的闷骚,而这个笑面虎一样的男人是明着的那种骚。
杜汶收回视线,搓了搓鼻子。
陈今站起来,朝他伸出右手:“请问你是?”
“刘政奇。来接这漂亮小子的。”刘政奇伸手一握,朝陈今扬起一个斜斜的笑。
交代几句陈今递给刘政奇一份文件,让他在上边签了字后就走了。
走廊里就剩下他跟杜汶两个人,风轻物静,刘政奇不由打量起他来。穿着一身这么张扬桀骜的皮衣,身上却只透出一个沉字,沉郁的沉,除此之外,就是干净,纤尘不染的那种。
这小孩似乎比远远看着的时候还要勾人许多,头发是他喜欢的那种蓬松细软,眼睛亮而深,瞳孔的颜色也很浓,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看着人时会让人有一种被深深爱着的错觉。
现下因为熬夜,亦或许是因为不安,整个眼眶都红了,扇子一样的睫毛虚虚挥两下,连着眼尾一起湿漉漉的,直看得人心头一跳。
刘政奇抬起手想摸一把他的脸,被杜汶厉色打开了。
刘政奇笑笑,也没生气,笑过后说:“走吧,叔叔接你回家。”杜汶没动,他又解释道:“叔是你爸朋友,不是坏人。”刘政奇试探的牵起杜汶的手,这回倒是没有抗拒了。“你饿不饿,带你吃点东西再回去?”
杜汶没有回应,任他牵着。他的手不大,虽说从小没有娇生惯养但也没做过什么粗活,皮肤很是滑嫩,身体还不够成熟,所以手心也软,摸起来跟棉花似的,还带弹,叫刘政奇没忍住捏了捏。
回头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就觉得这小孩怪得很,别是让杜胥柟给养坏了吧。想想也不是不可能,杜胥柟连他自己都养不好,更别说养别人了。
“哎小孩,我问你话呢,你听到没有?”刘政奇又用力捏了捏他,这次杜汶有反应了,看着他拧了拧眉,凶凶地说:“我叫杜汶。”
“哦,杜汶,那你肚子饿不饿?”
“不饿。送我回家。”
刘政奇笑了,发自内心的欢喜。心想这小子跟杜胥柟还真像,特别是命令别人的语气,怪不得他们能成为父子呢。
路上,杜汶安静地看着窗外,刘政奇则当他聒噪的司机,叽里呱啦讲了一路,终于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来喝了口水。杜汶趁着这个空挡,问他:“杜胥柟呢?为什么不是他来接我?”
面对杜汶澄澈的双眼,刘政奇有些不好说实话:“呃....你爸他忙么,就叫我来代理一下。”
“忙着跟人上床?”杜汶忽略他惊讶的表情,继续说。“不管自己儿子的死活就知道自己享乐,你们大人是不是都是这样恶心?”杜汶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这样的夜晚不甘寂寞的男人除了那档子事还会干什么。
绿灯亮起,刘政奇踩下油门,冰晶蓝色保时捷Panamera亮着夺眼的红闪没入车流。
刘政奇没有对杜汶过于成熟的问题进行回答,而是保持了缄默。
“停车。”杜汶忽然道。
“啊?”刘政奇还没来得及反应杜汶又喊了一声:“我叫你停车!”他猛锤了下紧闭的车窗,发出咚一声闷响。
“操,这高架,往哪停啊?”这小孩让刘政奇头疼,现下他只觉得,这叫杜汶的小子,比杜胥柟还要难搞。
“我要见杜胥柟,你送我去他那。”杜汶说。
“我哪知道他在哪,我只能送你回家。”前方有车辆插进来,刘政奇连忙点刹,就这会儿功夫,杜汶打开了他那一侧的车门,惊得刘政奇一个字正腔圆的大操。
“喂,祖宗,你别搞,你快把车门关上你,我他妈是真不知道你爸在哪。”刘政奇从后视镜中看到后面有一辆重卡正在逼近,不停地朝他按喇叭。“卧槽,你他妈快把车门关上。”前后左右都有车,他根本没法把速度降下来,更没法找地方停车。
呼呼的夜风和过往车辆的尾气从大开的车门灌进来,吹乱了刘政奇精心打理的头发,右前方的私家车落下车窗,猛朝他指,嘴里不知在骂什么,骂了会儿后又举起了手机,刘政奇瞥见他在屏幕上重重按了三下后放到了耳边,后边重卡的车头已经出现在了保时捷车尾。
情急之下,他只好答应下来:“好我带你去找你爸,你先把车门关上,冷静啊宝贝。”
砰一声,一切恢复了平静。
刘政奇赶忙将车门落了锁,而后理了理前额散下的头发,吁一口气,在手机上摁了几下后,带上了蓝牙耳机。
下一秒耳机还没带稳,就掉了,因为杜汶的手把上了他的方向盘,扬着一脸同归于尽的气势命令他:“不许带耳机,开外放。”
卧槽!!!杜胥柟你养的这什么祖宗,真要人命啊!!!!
刘政奇依他的要求做,心里一边把杜胥柟骂翻了天,一边祈祷着他一会儿可别说错什么话,要不然这祖宗真能折腾死他。
话说,这条破路怎么这么长,怎么就开不到头呢。
听筒里的铃声响了第二遍,那边才接起,一出来就是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粗喘和呻|吟。
“干嘛?”
刘政奇咽了咽口水,瞄了下副驾上的人,确认他没有任何异常才说:“你在哪?”
“在家。”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后,杜胥柟痛快地舒了口气。然后是打火机嘀嗒的响声。“接到人了?”
“在、在家?”杜胥柟你死定了你,刘政奇窥着杜汶铁青的脸,道:“哦,接到了,没什么事先挂了哈。”刘政奇一秒都没有多说就掐了电话。
“看,叔没骗你吧,叔真的不知道你爸在哪。”刘政奇还说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杜汶懒得去听,只沉浸在自己愤恨的世界里。
杜胥柟就是个人渣,明知道他的存在还要把人往家里带,既然他决定养他了,那不就是要全身心爱他的吗,不就是要对他好的吗,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
为什么给了却不给全呢?他死去的爸妈是这样,现在轮到杜胥柟,也是这样。
他爸妈给了他生命,却撒手人寰,他以为他们总还是爱他的,结果外婆告诉他他的父母不爱他,甚至想打掉他。后来他以为外婆会爱他,结果外婆也不爱他,只是把他当作一只陪伴她的小狗。
后来杜胥柟接走了他,他以为杜胥柟会爱他了,可杜胥柟也不爱他,他只是给了自己一个空壳一样的家,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爱是什么呢?爱就是抛弃。这是杜汶从他们身上学到的唯一的真理。
而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自己不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