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案》熊猫山人

8、馒头铺 在顾世吟的

　　在顾世吟的眼里，三百年前便建造的北崖城可以说是规矩建城的典范——两条大路一东西一南北笔直地在中间交错，将整个城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大城区，从大路上分散延伸出无数条小街，将规划好的城区分得支离破碎，纵使如此，仍然能看见当年设计北崖城时规规矩矩的分城布置，同时也让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很容易就找到要去的地方。
　　皂靴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嘎吱的响声，这声音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听上去分外嘈杂，顾世吟出了县衙便沿着北崖城城北的道路一路向司徒青衣的馒头铺走去。
　　此刻还是酣睡的凌晨时分，做为商业区的北城难得地在这个时候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两声狗叫响起——那是早起的人正在准备赶早市。
　　好像早了点……顾世吟有些挫败地想道——他一时热血上头急着想看看司徒青衣的近况，却忽略现在的时间尚早，青衣可能还未起身。
　　对于顾世吟来说，时间还不是阻挠他的重要原因——他迷路了。
　　眼前是一间连一间的店铺，大部分都大门紧闭，他发现自己既不知道司徒青衣的馒头铺叫什么，也不知道它在哪里，只知道在北区。
　　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自己粗心的毛病还没有改，如果被她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嘲笑我？
　　想起很久以前小女孩吐着舌头笑他的马虎的情景，顾世吟忍不住笑了，在清晨薄雾笼罩的街道上吐出一口白气。
　　跺了跺有些僵硬的脚，他决定一家一家往前找——好在城北的街道并不是特别杂乱，这件事做起来的难度不大。
　　不知道她的店铺会叫什么呢？
　　顾世吟一边走一边想道，即将与故人相见的喜悦让他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顾捕头今儿个起得够早嘿！”
　　听见招呼声的顾世吟停住脚步看过去——原来是清早起来铲雪的老李头。
　　“李伯好。”出于对老年人的尊重他规规矩矩地问好，却被后者一挥手打断了：“顾捕头哪里话，顾捕头是贵人，喊咱老李就行嘿！”
　　顾世吟笑了笑，改了称呼：“老李也起得挺早。”
　　“那是，昨儿个晚上咱就听这雪花响了一夜，琢磨不赶早就铲不掉喽！”说着，老李头向他挤挤眼，“顾捕头来找那位的？”
　　在这偌大个北崖城里，被称为“那位”的只有一个人。
　　顾世吟暗喜：“嗯，为着昨天那案子来的，但在下还有点不熟路……还烦老李给指个路。”
　　“好说好说，”老李笑得见牙不见眼，对顾世吟谦逊的态度很有好感，“那位的馒头铺么，过了这条街左拐就是，顾捕头别忘了照顾下那位的生意嘿！”
　　“会的会的，”顾世吟答应着，顺着老李头指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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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青衣的馒头铺门口，顾世吟有些哭笑不得地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叫这家小店为馒头铺了——只见小小的店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馒头铺”三个字，字体清秀，明显是女子所题，此刻店门紧闭，显然还没有开始营业。
　　果然来太早了……
　　顾世吟懊恼地转身准备离去，却听见店门吱呀地响了一声，他回过身，看见一个女孩子探出头来。
　　这个女孩梳着丫头式的双鬟，头上包着一块深蓝色的棉布头巾，额头和鼻尖上的一点白面粉很是引人发噱，只见她打开店门，用一把扫帚利落地将门槛上的雪扫掉，左右看看还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顾世吟的存在。
　　“哎呀！”那女孩子轻声叫道，显然顾世吟把她吓了一跳。
　　“客官来得可恁早，来店里喝碗热的撒！”女孩子向他招手，一张口就是清脆的典型北崖城口音，脸上的面粉点儿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看上去十分俏皮。
　　点点头，顾世吟走进了馒头铺。
　　“客官来点儿撒？”没等他坐定，女孩子就问道，然后噼里啪啦地报了一串，伶俐的口音加上脸上的面粉，让顾世吟差点就笑出声来。
　　面对女孩子期待的眼神，他想了想，要了馒头和熏牛肉。
　　“好嘞！”女孩子飞快地抹了把桌子，向大约是厨房位置的后院跑去，“一份馒头熏牛肉嘿~”
　　扶住差点被女孩子的动作带倒的桌子，顾世吟环顾着这间店。
　　这间馒头铺不算大，放了四张方桌和两张小桌便显得有些挤，桌椅地板都擦得很干净，看得出店主是个爱洁的人，墙的一侧放着一个长柜台，大约是算账放钱用的，柜台边上有个大瓷瓶，插着两枝梅花，柜台后面钉着一把扇子用作装饰。
　　墙上挂着一幅画，上面画着雾霭中的一丛怒放牡丹，旁边还有题句，顾世吟凑过去看，发现那题句是“东风乍起露华浓”，旁边还有落款“司徒氏”。
　　正当他研究那幅画的时候，一个温软的声音响起：“您要的馒头和熏牛肉——顾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