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案》熊猫山人

7、过往[3] 四年后——

　　两年后——
　　“后来呢？”听得出神，顾世吟问道。
　　“咳，”马渔喝掉了最后一杯酒，舌头都大了，“后——后来啊……”话没说完，人早已歪在桌子上，鼾声大作。
　　苦笑着扶起他，顾世吟没想到自己小心来小心去，结果还是没能听到故事的结尾。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别的方法知道。
　　县衙库房内，他找到记录着两年前卢九偷窃案的卷宗，轻声念着：“卢九与怀远居粉头凤蝶有私情，凤蝶将攒的体己一一交给卢九带出怀远居……”
　　两年前——
　　自从跟了卢九，凤蝶的心安定下来了。
　　怀远居名头虽然好听，不过就是个妓院，粉头在里面过了韶光年华便连路边的杂草都不如，唯一的盼头就是将自己赎出去，可那谈何容易。
　　幸好有卢九，凤蝶想道。
　　她每一次将攒的体己给卢九，都是为未来卢九将自己赎出去这个目标更近了一步，别人都说卢九是个混混，但只有她才知道卢九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因此当知道卢九在那晚被抓到，身上还有王寡妇的四吊钱的时候她慌了。
　　那钱不是王寡妇的，而是她刚偷偷攒下来，交给卢九的体己。
　　卢九被县太爷关了好几天，一开始还好，后来县太爷治了他个藐视公堂之罪，打了二十大板，凤蝶便天天去探望他。
　　也不是没有想过劝卢九老实说出自己体己的事，但卢九硬着脖子这么说道——
　　“如果被那鸨儿知晓你偷藏银钱，定不能善了，我卢九浑归浑，也断没有那让你去送死的气慨，那狗官如若真要屈打成招，那是我卢九的命，怪不得别人。”
　　没法，她只有好菜好饭地探望卢九，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当马渔和王庆这两个衙役出现在刚送完饭的她面前带她去见县太爷钱菲莱的时候，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大人饶命啊……”她跪下磕头，哭着将实情一一说出。
　　钱菲莱又是惊，又是奇，惊卢九这么个混混居然有如此侠义心肠，奇司徒青衣将事情料得如此之准。
　　既然卢九这边解决了，那么真正的窃贼也好抓了，钱菲莱安排连续三天提审卢九，期间让衙役们混在围观的人群内，结果发现有那么个人风雨无阻天天来看，后来当他宣判卢九藐视公堂加偷窃罪数罪并罚的时候，那人松了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前脚卢九刚被押下去，后脚那人就被抓进了牢房，而那人明显没有卢九硬气，一开始还狡辩自己是良民，后来水火棍一响，他就全说了——王寡妇的那四吊钱还埋在他家床底下，原等着风声过了就挥霍掉的。
　　至于卢九和凤蝶这对小情人，钱菲莱出面讨了个人情，将凤蝶从怀远居里带了出来，官家出了一小笔钱加上凤蝶之前攒的体己，给两人办了个像摸象样的婚礼，算是对卢九一场牢狱之灾的补偿。
　　而钱菲莱从此以后，养成了个遇到难解决的问题就去叨扰司徒青衣的习惯，说来奇怪，两个馒头一碗茶一下肚，再听听司徒青衣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好像什么难题都能解决了一样。
　　后来北崖城出了桩杀人案，出于某种考虑钱菲莱跟司徒青衣商量，以“做法”为借口带她去案发现场察看，而司徒青衣也没有让他失望，往往能给出很有价值的建议，两个人的友情就这么一直持续着，司徒青衣和她的馒头铺也在北崖城出了名，人们在提起她时一般都不直呼其名，而以“那位”代称。
　　两年后——
　　翻着这两年来的案件卷宗，顾世吟发现里面或多或少都有司徒青衣的影子，而在师爷的札记里，他发现北崖的吏治清明和青衣也不无关系——在钱菲莱的鼓励下，她提出了很多改良断案步骤的方法，验尸表格就是其中一样。
　　钱菲莱真是个人才——合上札记，顾世吟感叹——难怪一直找不到青衣的踪迹，原来改名换姓在这里隐居，亏钱菲莱能将她藏到现在。
　　不过，现在被我找到了……看着手上师爷的札记，顾世吟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是不是一定要去打扰她现在这样安静的生活？
　　无法说服自己，顾世吟向北城走去——起码，应该去看看她。
　　而此刻，天已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