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案》熊猫山人

6、过往[2] 四年前——

　　两年前——
　　“狗官！”卢九趴在牢里的稻草上，对着隔着牢门看着他的钱菲莱破口大骂。
　　摇摇头，钱菲莱走出囚室，任由卢九的骂声离他越来越远。
　　这卢九，被打了还是那么精神，也不知道是谁天天送饭送菜，硬是将个屁股开花的痞子养得红光满面。
　　王寡妇的四吊钱虽然说多不多，好歹也是一个妇道人家天天起早贪黑挣下来的，这也是为什么钱菲莱想让卢九认罪——他想给王寡妇一个公道。
　　当时的钱菲莱，还是个刚出茅庐的县太爷，比起两年后的今天要生涩不少，从此事上就能窥见一斑。
　　出了牢门，钱菲莱居然有了种不知道应该去哪里的感觉，作为刚上任的县太爷他需要经常应酬当地富绅的酒席，今日难得地什么应酬都没有，而时刻尚早他也不想继续忙于公务，就在此时他心念一转，想起了个人来。
　　司徒青衣自从在他这里办了户籍迁移后便在城北赁了间小屋做起了小生意，说起这生意，钱菲莱刚听说的时候还愣了好一会——她卖的不是别的，而是馒头和茶——而这让钱菲莱一直纳闷了很久。
　　“啊，大人来了，快请坐。”与马渔一道被司徒青衣招呼着坐在店内少数几张桌子边的钱菲莱直到现在还在纳闷，自己怎么说来就来了呢？
　　此刻还没有到用餐时间，馒头店里基本上没有别人，钱菲莱面对着面前的两个馒头一小盘酱牛肉一碗茶没有胃口，转头看着在柜台后忙碌的司徒青衣。
　　而马渔此刻已经凑上去了：“司徒姑娘，这里还好？”
　　“马大哥挂心了，”司徒青衣从柜台后直起身来微微笑道，“自从您开了口，可还真没有痞子混混敢来青衣这捣乱了。”
　　两年后——
　　“捣乱？”顾世吟问道。
　　“可不是么，”马渔“吱”地又喝掉一杯，“见她是个姑娘家想要欺负她的人可不少，虽然后来大人跟她关系不错没人敢动，可一开始欺负她的人不少呢！我有天去吃馒头才知道的，就帮她挡挡，妇道人家挺不容易的，唉！”
　　顾世吟真心诚意地给他满上了酒，听他继续说。
　　两年前——
　　“咳呀，这些都不算事儿！”马渔在青衣面前将胸口拍得震山响，“你马大哥在这，没人敢动你根毛毛！”
　　“那就谢谢马大哥了，今天这顿就算青衣的好了。”司徒青衣从柜台后绕出来，给他们俩续上了热茶。
　　“马渔。”钱菲莱听得别扭，自己身为县官怎么能让一个弱女子请客呢，“该吃就吃，该给的别少给。”
　　“唉，唉。”马渔暗地里撇嘴，青衣每次都这么说，可自己每次不都老实给钱么，两个馒头一碗茶值得几个子儿这么严肃。
　　“看上去，大人心情不好？”司徒青衣看看左右也没人光顾，捧着碗茶在两人对面入座，“青衣虽然驽钝，这个还是能看出来的。”
　　钱菲莱想想也不算多大点事，说了就说了，于是将卢九的这桩公案告诉青衣，最后叹口气：“我道卢九只是个混混，没想到会为了那点牢刑死不认罪，还出言辱骂本官。”
　　司徒青衣慢慢地转着手中的茶碗，凝神思索了一下最后犹豫着说：“青衣只是一介布衣，说这话或许有些僭越——”
　　“无妨，”钱菲莱起了好奇心——难道这不爱钗环的女子有什么不同的见解？“今日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尽管说，本官听着。”
　　“那青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司徒青衣喝了口茶，“诚如大人所言，那卢九只是个混混，若是人赃并获断无不认罪的道理，除非此事另有内情——”放下茶碗，她右手食指轻轻地划着碗沿，“照青衣看，卢九身上钱财并非王寡妇所有，偷窃者另有其人，而卢九定是为了保护某人而拒绝认罪又语焉不详，大人可以尝试审问每日前去给卢九探监的人，卢九的那四吊钱的来处自然水落石出。”
　　一语惊醒梦中人，钱菲莱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犯人不是卢九的可能，只是一直执着于让卢九认罪，想到这里他不禁出了身冷汗：“幸好本官并未为一时意气严刑拷打，不然岂不是枉了卢九的性命。”
　　“司徒姑娘，”马渔这时候插话，“老哥不明白了，为何要审问每日前去探监的人？”
　　司徒青衣微微一笑：“马大哥，既然卢九被打了还能养得红光满面，必定有人天天探监，而卢九本身家境贫困，哪来好酒好菜好药？必是前去探监那人愧疚于心，才尽心尽力。”
　　“对啊！”马渔一拍大腿，“这下不怕那卢九不开口了，是吧大人？”
　　钱菲莱点点头：“待会回去，你跟王庆盯着卢九，别太明显，将那个天天探监的人给本官带来。”他转向青衣，真心诚意地说道，“司徒姑娘，今日听君一席话，点醒梦中人，本官在此谢过了。”
　　“大人言重，”司徒青衣长身而起，向钱菲莱行礼，“能有大人这样的父母官，是北崖百姓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