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案》熊猫山人

3、青衣

　　老张头今天起了个大早。
　　昨晚一晚上，就听见雪花刷刷地撒在地上的声音，早上起来一看外头，他倒吸一口冷气——幸好起了个早，看外头这雪厚得跟裕富酒楼点心上的糖末末一样的架势，就知道今儿个搞不好得铲到半晌午。
　　“有道是，志气好儿郎，出征两万里，朗格里格朗呀么朗格里格朗……”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掂起房里的铲子与松针刷子，他颠颠儿地走出门去准备开始干活。
　　“嘿，老张头起得够早，今儿个可得使上点儿老劲！”隔壁家的老李头此刻也扛着扫雪用具出了门，看着老张打了个招呼。
　　“那是，特地赶个大早，这雪厚，就算咱北崖城雪多，以前还真没怎么见过嘿。”乐呵呵地回了一句，老张头撩起膀子就开始把门口的雪铲到一边，老李头笑笑，也加入了他的行列。
　　这一做就是一个时辰过去，看着清了个皮子的雪层，老张头揪着毛巾擦汗，坐在门槛上休息。
　　“老张你知道不，”这时候，老李头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咱北崖城，出大事啦！”
　　“啥？怎回事？”一如他所愿地，老张头的好奇心被充分地调了起来。
　　“我还是听今早来我这坑包子的刘麻子说的，章掌柜的知道不，凤楼的那铁公鸡，啧啧，昨儿个夜里被人给杀了！”左右瞅瞅没别人，老李靠近他低声说道。
　　老张一惊，自从那位来到北崖城后，这城里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凶杀案了，这下来上这么一出，看来那位又得出门了。
　　而老李头明显跟他想得一样：“看来啊，那位又要被钱大人请出来了。”
　　“可不是么。”老张头的眼神，向城西的地方瞟了一下，随即再次挥起铲子，“干活，干活嘿！”
　　花开两端，各表一枝，当老张头老李头费劲铲雪的时候，顾世吟正对着面前的一张纸发呆。
　　纸只是最普通的宣纸，但上面的内容可不普通。
　　“顾大人是第一次见验尸不？”仵作牛大胜擦干净手，看着他的呆样大声笑，“可别吓着嘿！”
　　“嗯……也不是，”顾世吟沉吟了一下，指着纸问，“这个，是什么？”
　　“哦？”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牛大胜自豪地咧开嘴，“验尸表格啊。”
　　只见薄薄的一张纸上，用墨线勾出各种方框，上面还有类似“死亡时间”，“死亡原因”等一大堆名称，而在这些名称下面是牛大胜略显粗旷的字体，一一列得详细清楚。
　　“啊，哦。”随便应了几声，顾世吟将牛大胜的表情抛在脑后，仔细地研究着这张牛大胜口里的“验尸表格”。
　　难怪这北崖城政绩如此出众，能规划出这东西的人想必相当在节约效率上有一套，改天一定要拜访……
　　这么想着，顾世吟就听到凤楼外传来刘庆的声音：“啊，您怎么就来了，里头血气重小心冲撞了嘿！”
　　接着，顾世吟就听见了一个让他辗转日夜思念，也是他来到北崖城的主要原因的声音。
　　“无妨……钱大人请我来看看。”
　　顾世吟感到自己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他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验尸表格，冲出凤楼，刚好与那个正往里走的人擦肩而过。
　　那是一个很清淡的女子。
　　纵使许久不见，顾世吟仍然记得她的一颦一笑，记得她身上浅淡的薰香，记得她清淡的气质。
　　她穿着一袭白狸皮的披风，隐约能随着动作，窥见里面的青色襦裙，她的相貌并不算很出众，唯一能算是好看的便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只是总是像在忧愁一般地溢满了沧桑与漠然。她的嘴唇不厚而小，由于北崖城的寒冷，只是如同血气不足般微微地透着一点粉色。
　　比起上次见到她的时候，愈发地清减了啊……
　　他盯着那女子看，那女子觉出他专注的目光，也向他的方向看来，四目相对，她愣住了。
　　“顾世吟，新到任的捕快头领，”他向她抱拳施礼，“不知这位……”
　　“鄙姓司徒，”她向他敛衽一礼，“司徒青衣。”随即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地从牛大胜手里接过验尸表格，向着仵作点头：“牛仵作辛苦。”
　　“哪里，哪里。”牛大胜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不知司徒姑娘是先要看表格，还是看现场？”
　　“现场吧。”司徒青衣扫了眼手里的表格，跟着牛大胜进了案发现场，留下顾世吟站在凤楼外，右手紧握成拳。
　　司徒……青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