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案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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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暖调的床头灯，光线柔得压下了几分消毒水的冷意。安蓦然靠在床头，身上还搭着薄被，脸色带着久病未愈的浅白，却依旧条理清晰地，对着面前的林舟低声梳理着这桩跨国案的后续细节，声音平稳清淡，听不出半分病气。脾气
林舟抱着笔录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听了半晌，终究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微微倾身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
“安检，我还是没弄明白。往常咱们碰这种涉外协作的案子，上边都会专门派外交官跟着对接流程，怎么这一次从头到尾，只有随行翻译出面，正经的外事人员一个都没见着？”
安蓦然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案卷的边缘，神色没什么波澜，语气淡得像一片云，缓缓开口回应：
“这次的外交官，一直都在。只是他不便以公职身份露面，是以大学教授的名义，来这边高校做学术演讲，顺便全程跟进这起案子。”
林舟当场就愣在了原地，握着笔的手都顿住，满脸震惊地抬眼看向他，语气都不自觉提高了些许：
“你说的……是宋笙歌教授？他亲口跟你说他是外交官？我天天寸步不离跟在你身边跑前跑后，怎么半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安蓦然这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一脸错愕的林舟，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淡然，没有半分刻意隐瞒的意味，只是陈述事实：
他没有特意对外宣扬，你也从来没有往这方面细想过。你好好回想一下，但凡涉外办案，哪一次少得了外交官在场协调？这一趟全程跟着我们、所有外事对接全由他一手衔接、寸步不离守在身边的人，除了宋笙歌，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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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室的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没有寻常办案场所的冰冷凌厉，特意调低的亮度，是安蓦然特意交代的。他身着笔挺的检察制服，肩章规整，面色沉静，指尖轻轻搭在询问笔录纸边缘，透着检察官独有的严谨，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身旁的宋笙歌一身简约正装，身为协助涉外案件核查国籍与相关涉外程序的外交官，他身姿挺拔，神情沉稳，全程配合安蓦然的办案节奏，不多言、不越界，只在涉及国籍核查、涉外法律程序衔接时，精准补充问询。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涉案的女性证人林晚，此刻她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疲惫与惶恐，身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慌乱。她是一起故意伤害致死案的涉案人，警方初步认定为正当防卫，而此次问询，一是核查她的中国国籍身份，完善涉外案件关联程序，二是补全案发时正当防卫的全部细节，为后天的庭审夯实证据。
安蓦然先示意书记员做好记录，随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一剂定心丸，抚平现场的紧绷：“林女士，我们是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这位是外交部协助办理本案的工作人员，今天找你，是依法就案件相关情况向你了解细节，全程会同步录音录像，你有权如实陈述，也有权申请相关权利保障，我们会保障你的合法权益，你不用紧张，慢慢说。”
他没有一上来就直击案发场景，而是先从基础信息问起，一步步引导林晚放下戒备。“首先，请你如实告知你的国籍信息，户籍所在地、经常居住地，以及有无境外居留权、境外国籍相关登记情况。”
林晚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回应，宋笙歌在一旁认真核对信息，对照提前拿到的户籍与出入境资料，逐一确认，轻声向安蓦然点头，示意其中国国籍信息属实，无涉外国籍争议，程序上无瑕疵。
安蓦然见状，才慢慢切入核心问题，语气始终平缓，没有丝毫逼迫：“接下来，我需要你详细回忆案发当天的全部过程，从你遇到对方开始，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对方的行为、你当时的处境、你做出反抗动作的原因，越详细越好，不要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提及案发场景，林晚的身体瞬间绷紧，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浑身微微发抖，那段恐惧的记忆扑面而来，她哽咽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脑海里全是对方施暴的狰狞模样，自己为了保护身后年幼的孩子，被逼无奈之下拿起身边的物品反抗的画面。
安蓦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给她足够的情绪缓冲时间，桌上提前备好的温水，他示意书记员递过去。等林晚情绪稍稍平复，他才用更轻柔的语气引导：“别害怕，我们在这里，你只是把当时发生的事情如实说出来，法律会看清事实，也会保护该保护的人。”
林晚捧着温水，指尖渐渐有了温度，慢慢开口，回忆那段不堪的经历：“结婚后丈夫让我改国藉。我没同意…，后面不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使的，打我、骂我和辱华，我拼命反抗，他…铁棍打我，他…还说要打死孩子，我为了自保、也为了肚中孩子，才情急之下做出反抗行为。”最终导致对方受伤身亡。她一边说，一边反复念叨“我不想的，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孩子”，情绪几度崩溃。
安蓦然认真聆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在关键节点轻声追问，确认防卫的必要性、紧迫性，确认对方施暴的持续程度，确认她反抗行为的合理性。“他当时对你的施暴动作有没有停止？你反抗的时候，他是否还在继续侵害你？”
林晚：“没有，是。”说话的语气很快。
安蓦然：“你当时除了反抗，有没有其他可以脱身的办法？”
林晚：“没有，我肚子中孩子八个月了，起来时我要人拉着扶着才能起来！”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指向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却又带着对一位母亲处境的理解。等到林晚陈述完毕，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安蓦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目光真诚而郑重，缓缓说出那段话：
“我知道，你此刻心里满是恐惧、委屈，但我想告诉你，你是一位母亲，你很伟大。因为这界世的每一个人，都是由母亲十月怀胎、辛苦孕育、悉心呵护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迸发出的力量，源于本能，更源于刻在骨子里的爱。在当时那种危及自身和孩子生命安全的境地，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孩子，守护自己的生存权利，法律不会苛责一个在绝境中自保、护子的母亲。我们今天细致地询问每一个细节，不是要为难你，而是要把全部事实还原在法庭上，让法律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你只需要相信我们，相信法律，配合我们完成后续的程序，就好。”
这番话，直击人心。林晚怔怔地看着安蓦然，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恐惧彻底释放，失声痛哭，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久违的理解与尊重，也终于放下了心底最后的防备，愿意全力配合后续的所有工作，补充完善所有遗漏的细节。
一旁的宋笙歌始终默默配合，在涉及国籍、出入境等涉外关联问题时，简洁明了地补充问询，确认所有信息无误，全程维护着询问的秩序，也尊重着这位女性证人的情绪。整个询问过程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直到林晚将所有细节完整陈述，笔录核对无误签字按印，安蓦然才让人送她离开，同时安排了相关的权益保护，避免她受到二次伤害。
第一天的询问结束后，安蓦然和宋笙歌立刻投入到案件资料的整理工作中。检察院的办公室里，灯光彻夜不熄，安蓦然坐在办公桌前，仔细梳理询问笔录、警方侦查卷宗、伤情鉴定报告、现场勘验记录、证人证言等所有案件材料，将林晚陈述的防卫细节，逐一与物证、现场痕迹、鉴定意见对应，标注出庭审时需要重点出示的证据，梳理出清晰的证据链条，确保每一个环节都无懈可击。
宋笙歌则负责完善涉外程序相关文书，核查国籍认定的全部法律文件，整理好涉外案件衔接的全部手续，确保案件程序合法，无任何程序瑕疵。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遇到争议点、证据衔接问题，便轻声探讨，反复核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漏洞。安蓦然本就身体不算好，熬夜工作让他脸色微微发白，偶尔会抬手按一下胃部，宋笙歌见状，会默默递上温水和备好的低糖点心，提醒他稍作休息，却也不耽误办案进度。
他们逐一梳理庭审提纲，针对辩护方可能提出的质疑、法庭可能询问的问题，提前做好应对方案，将林晚正当防卫的事实、证据、法律依据逐一整理清晰，同时把林晚母亲的身份、护子的初衷，作为庭审中情理阐述的重点，力求让法庭全面、客观地了解案件全貌。
第二天，距离开庭仅剩一天，安蓦然带着整理好的全部案卷，依法前往看守所会见本案相关涉案人员。提讯室内，安蓦然依旧是沉稳的模样，依法告知涉案人员相关诉讼权利，逐一核实案件细节，核对证据，确认涉案人员对案件事实的供述，进一步完善证据链条。
他语气严谨，发问逻辑清晰，围绕案件核心事实，逐一确认，既不纵容违法行为，也不冤枉任何一个人，始终坚守检察官的客观公正立场。宋笙歌陪同前往，在涉及涉外身份核查的环节，依法配合问询，确保整个会见过程合法合规，涉外程序无误。
一整天的忙碌，从案卷整理到看守所会见，所有庭前准备工作全部落实到位。安蓦然看着眼前完整的案卷、扎实的证据链条，终于稍稍松了口气。他和宋笙歌再次核对了一遍所有庭审材料，确认无误后，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窗外夜色深沉，两天的高强度办案，让安蓦然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他深知，后天的法庭上，他要带着这些事实与证据，坚守法律底线，也守护住一位母亲的尊严与公正，而身边的宋笙歌，也将以专业的涉外法律服务，为案件的公平公正保驾护航，等待法律给出最公正的裁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案子（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