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竟是个双黄》MonaJoy

13、孰有对错 （小修）黛

　　这般过了一万多年，我在流风山上过的正好。清芷时不时去寻些稀奇物件送到绯云那里，只是再未那般失态醉酒。

　　我瞅着，日子这般悠闲，不错。但隔日竟传出个让我不太悠闲的消息来：神君绾逸要娶仙界第一美女绯云为妻。

　　清芷握了酒杯，眉眼平淡。一大早就跑来我这竟说出这般让人焦心的事！

　　顾不上安抚他，我惶惶的招了云回魔界，黛蛾，黛蛾，黛蛾！

　　怎会到这地步，绾逸不是非黛蛾不娶吗？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又空白一片，乱绪理不清扯不断。

　　我还记得前些日子黛蛾急急传音召我回去；我还记得肃静庄严地宫殿里，她羞红了脸，踟蹰的央我，说要我袭魔君之位。

　　她说，阿秣，我爱绾逸，我愿意放弃魔君之位；这一万年来我已将馔渊收复，阿秣，你会是个好魔君；而我，也可以安心嫁到仙界了。

　　阿秣你信吗，我和绾逸，会很幸福。

　　我说，黛蛾，黛秣定不负汝望，黛蛾，你会很幸福。

　　绾逸，你负我姐姐，我不饶仙界！绯云，你抢人夫婿，我要将你禁锢馔渊！

　　但黛蛾，等我回去。这个傻女！

　　我目眶圆瞪，只觉心里有把火烧的灼烈。但近了黛蛾的宫殿，我不得不停了下来，脸色亦变得难看。空气里弥漫着骇人的气息，这气息是黛蛾的，却又不是。

　　黛蛾，开了璧锁，她要成就天魔！

　　黛蛾啊黛蛾，为情，值得吗？

　　宫门‘吱—’的推开，我的姐姐黛蛾，长发尽白。她依旧美得动人心魄，只是冷冰冰的再无生气。直到看到我，刀刻的唇角才翘了起来，琉璃眼珠闪过光彩：“吾妹。”

　　“姊，值得吗。”我那颗跳如雷鸣的心在看到黛蛾的那刻蓦地平静，此刻魔界依旧明媚，粉蝶飞舞雀跃，只是不再近黛蛾一尺。我的心里，盈满悲哀。

　　想起吾父去时黛蛾抢前一步声音朗朗：“我愿为魔君，为魔界造万世之福！”

　　迟钝的我傻傻的看她换上血红君袍，纤背上苍凤振翅长鸣，声音震慑九霄！

　　万魔朝拜中她拉我并立金台，偷偷地说：“妺儿莫气，我会护的你自由自在。”

　　我想起幼时嬉笑着奔跑在荒野里，黛蛾采了最美的花儿编成环冠轻轻戴在我头上，她总说：“我家妺儿最好看了！”

　　我嫌花冠编的丑不肯戴，她就一直编一直编直到我受不住随手拿了个戴上。

　　我想起她巧兮盼兮的笑眸，想起她圆润的身体慢慢被政务折磨的消瘦，想起她无奈溺爱的摸我头顶说：“我的阿妺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

　　我的喉咙被狠狠扼紧，鼻子酸的要命。

　　若不是为我，若不是为了留给我一个完好的魔界，黛蛾早就与绾逸双宿双飞；若不是我任性受不得束缚，魔君双壁，哪里有馔渊张狂的余地……

　　黛蛾不再看我，远处灯火正明。

　　玄色冷寂的君袍沉默着，金丝刺成的苍凤展翅欲鸣。我听到黛蛾的轻笑，我听到她似是很愉悦的说：“阿秣，我选他成婚的那天受天魔之礼，是不是很傻很任性。”

　　泪水就那么蓦地决堤，黛蛾黛蛾，我要怎么还？

　　余下日子，我为黛蛾设下魔阵，我不要她死。

　　天魔岂是那么好成就，历来，打开壁锁者，十之一二受住白莲业火灼炽，得成凌就三界的至高存在——天魔。如若不成，躯壳魂魄一个不剩消逝天地间。

　　黛蛾心如孤灯一心求死，我却只有一个姐姐。

　　三月过去，黛蛾沐浴更衣，换上一袭入血红嫁衣。她葱白的手指轻柔的拂过衣袖，眼神沉寂，决然的迈进聚魔阵。

　　我身着战衣，手中拿着早早翻找出来的玉髓长剑细细擦拭，抿了唇直上九层云霄。

　　仙界张灯结彩，凤凰于飞于天际，一派祥和喜庆。我看着那如许红色却只觉刺目。从未有一日，我这般渴望血腥，从未有一日，我如此痛恨自己。

　　守门仙将惊疑不定，交戬相拦：“这位魔友，仙界今日有喜，不允魔入。”

　　我舔舔干涩的嘴唇，微弱的腥气溢满口腔。那两个仙将张大了嘴瞪着我，却已然丧失生机。

　　我，是来弑仙的。

　　一路杀进去，血腥被隐藏在喜庆里悄无声息。

　　一进正殿，便看到主位上的绾逸嘴角含笑，挽了羞涩的新娘子。

　　殿内诸仙被我肆意流出的阴寒杀气震住，我听到他们的惊恐冲口而出：“魔君！”

　　黛蛾与绾逸的事已是诸人皆知，仙界虽喜欢绾逸娶了仙子，似乎也担心魔界抱负。如今如花女子破门而入，身上带着无上魔气，分明是魔君亲至。

　　无怪他们认错，我与黛蛾乃是同胞姐妹，魔力亦是不分伯仲。绾逸的目光穿过层层仙人看到我，有一丝失望闪过眼角。他自嘲似地看着我，微微笑：“黛秣，来讨水酒喝？拿下！”

　　他一向当我做小妹妹，全然不知我的武力值尚在黛蛾之上。我本是命定魔君，只是最后关头被黛蛾替下。

　　我冷眼看这满室春色，看着惹人钦羡的一对新人。放声长笑，黛蛾真傻，我真傻，我们都忘了仙魔互不两立。再天真也换不得死生契阔。

　　众仙严阵以待，我视若无睹。

　　绯云紧握了绾逸的手，唇抿得紧紧。不忍之色浮上脸庞：“魔君大人还是回去吧，何苦自欺欺人。”

　　此刻，我倒不心急。一步步向前，一步步走近这对神仙眷侣。

　　“绾逸，你没有心。不过我倒庆幸，黛蛾未曾嫁与你。”我一字一顿，口出利器。

　　绾逸挥手拦住怒气冲冲的诸仙，豪不避讳的直视我的眼睛：“黛秣，我等了数万年，足够了。”

　　我哼笑，看他们十指紧扣：“绾逸，黛蛾这辈子唯一的愿望不过与你十指同心。今日，没想听到的竟是你和绯云仙子的喜讯。”

　　绾逸脸上晦涩难明。

　　“魔君……”绯云张口欲言。

　　“闭嘴！”食指指去，绯云“哼……”的捂了胸口倒退了一步。

　　“尔敢！”殿内登时光辉明暗，我轻蔑的环顾四周，身上迸出凌然战意，长剑嗡鸣。来呀，让姑奶奶看看你们的本事！

　　绾逸顾不得绯云，却是压抑着怒气释出仙力压住众仙：“黛妺，莫欺人太甚。”

　　“哦？这样就太甚了，那这样呢？”长剑一挥，剑气凌掠，众仙连忙御气抵御。乒呤乓啷中大殿一片狼藉。挑衅的挑眉，却瞥到清芷心痛又心急的守在绯云身边。我垂下眼睑，心头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但想到黛蛾，又是满腔怒气。

　　“住手！”绾逸大怒。

　　这时已距他不过一尺，我住了脚步。

　　绾逸，我不信你对姐姐当真再无半分情意。我幽幽地说：“黛蛾择今日承白莲业火成天魔，绾逸，你开心吗？”

　　绾逸白了脸。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黛蛾欲让位于我，嫁与仙界。”我老神尚稳，心里满是报复的快感：“绾逸，你险些得到我姐姐。”

　　绾逸合了眼，再睁开已是一片血红。他流下泪来，嘴角却是笑的，弹弹衣角他笑的凄然：“我以为我不在乎。可为什么心这么痛。”

　　我不答。

　　“仙君！”惊呼声中，绾逸脱下鲜红喜衣，亦解了发带，漆黑若夜的发散落凌乱，我吸一口气，看到的分明洁白如雪。

　　大殿里一片沉寂。

　　“黛秣，你们魔当真傲到死也不低头吗？”绾逸笑的一如既往，他看着我的眼睛，白玉面被黑发衬着，愈发苍白。

　　我顿住，直到他握了我的玉髓剑身。鲜血滴在朱毯又瞬间隐没不现，他的泪蓦地血红。他喃喃的，似说与我听又似自言自语：“这三个月只要黛蛾说不要，我便弃了仙君之位陪她天涯海角。可是为什么她宁愿成天魔也不愿弃了魔界。”

　　绾逸哼着迷离的曲子径直走出殿去，无人敢拦。

　　我捂着左胸，只觉压抑的不能呼吸了。黛蛾，黛蛾。

　　“绾逸你站住！”

　　此刻却有一声清喝惊醒了我，绾逸却全不顾及。

　　清芷气急追了上去，我鲜少见他这般喜怒形于色，殿里跌落着脸色苍白的绯云。

　　“绾逸，你怎能这般对绯云？”

　　对，还有个绯云。

　　绾逸始终没有转过身来，只撂下句：“绯云，你自由了。”

　　绯云失了焦点，如露泪水顺着脸庞流下。清芷握紧了拳。

　　死人不会伤心。

　　到这之后我首次认真起来。我说过，我要将你禁锢馔渊！

　　四周仙人觉察到我的杀意，纷纷围攻了上来。他们始终认定，是魔害了绾逸。亦如我认为，是仙害了黛蛾。

　　这些仙们仙力虽然微薄，但到底人多势众。等我站到绯云面前时，已是鲜血淋漓，这血是有我的，但更多的是仙的。

　　我冷冷的看着她们，清芷握剑的手迸出青筋。绯云却推开他，对我笑了：“终究是得不到他，哪怕费尽心机……如此，到不如死在你剑下。”

　　“何苦。”她红色的嫁衣还穿在身上，新郎却已去了。我不忍看她。可想到黛蛾，我的心又蓦地硬起来，若不是她妄想，黛蛾和绾逸又怎会到这般地步。

　　她看我不应，轻合了眼，嘴角却挂了一丝似笑非笑的难过。玉髓剑离玉颈仅有一纸只隔时，我却再也动不了剑。

　　“你！”一柄玉剑决然的透胸而过，钻心痛楚涌到大脑，我却觉得身上的痛那么微不足道。我倔强的抿紧唇咽下涌到喉头的甜腥。

　　清芷抱住晕厥的绯云，看着我似有不忍：“请魔君，放过绯云。”

　　谁来放过我？

　　我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我想问，如若是流风山上的阿秣，这剑，你还会不会刺下去？不过算了，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