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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伪作娇柔态,天山为叩开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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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采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木质的床榻,雕花的窗棂……窗已经被打开了,柔顺的微风轻吹着脸颊。
“这是哪?”她揉着脑袋开始思索起来。
嗯……昨夜她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
——杀死了一个名叫郑九一的男人。
……
还知道他拐了六十一名女童——其中四名恶意杀害。
又从一个仙门之人的口中得知其中找回四名。
……
——这些四名,是同一拨人吗……
她努力思索着。
突兀的,
腰间的金铃响了。
她低头看去。
金铃散发出柔和的蓝光。
她从未见过的。
——姜采期愣了一下。
蓝光逐渐凝聚,在她面前收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人。
圆滚滚的,像一个糯米团子。
“一个……胖墩矮小人?”
姜采期皱着眉头思索着。
“姜采期。”蓝色的小人缓缓开口。
他顿了顿,“我是摄魂铃。”
姜采期盯着他。
“有意识的……器么。”
“你需要去天山门。”摄魂铃以下达命令的语气开口,只顿了一小会儿,加重了语气,且不容置疑。
“为了证明,你的价值。和实现……你想要的。”它飘着凑近姜采期。
“……你难道还想回到那个地方去吗?——你不想像之前一样获得无穷的力量吗?”
“你不想手刃敌人吗?
——哦不……是仇人。”他饶有趣味地停顿。
一团人形光球,竟给人瞧出了一分挑眉的意味。
……
“还有……坚守你心中的‘正义’。”
他特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
“恶灵审判者——”
姜采期静静盯着他,没有答话。
——力量,仇人,正义。
半晌,她笑道:“你说的很对。”
“我偏要,守护这——正义。”
尾音很重。
说完话,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现在还在发抖。
“正义”……她在想什么?
她没再想下去。
姜采期垂眸无奈笑笑。
等她再抬起头时,眼尾上挑,略带几分狐媚,她绕了绕发丝。
忽地,她闻到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是他啊……”她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
“人不在……那我们,开始吧!”
姜采期起身,推开了客栈的窗,淡淡的木质香味随风而散。
蓝天白云,骄阳正好。
天山门山脚下有一个地方,名叫友镇。
友镇。
“哎呦哟!天山门一年一度的招弟子大赛手册嘞!要不要来一个?”
声音伴随着飞禽翅膀的拍打,悠长而厚实。
“友镇的友是友好的友,这里的商人个个亲实的很嘞!”
有很多人在吆喝。
“小姑娘,看你天资聪颖,骨骼清奇。要不要来一份耶?”——是一个黝黑的皮肤,还留着些小胡渣的商人。
姜采期被大叔拉住,看着他那愚蠢又清澈朴实的眼睛。
她目光一动,随后指了指角落里积灰的旗帜。“我要它。”姜采期开口道。
“好嘞是好嘞,”大叔停顿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不过小姑娘……这旗帜,是压箱底的货了,不太干净。”
姜采期心道正好,反正她也是随手指的。压根没想有什么用。
她游着目光放了钱,应付道:“没事的没事。”
她扛着旗帜,闪避着周围的人群,尽可能的往山脚下走去。
她的钱很足
——是摄魂铃给她的。
一旁的木偶戏戏班子队伍逶迤而过,紫色的光影在丝线中缠绕,光线一瞬。
姜采期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不一会儿。
“天山门,我来了!”
姜采期笑起来清甜可人,两鬓旁都梳了小辫子,尾音上调。左边的头发还特意绑了灯笼辫。青绿色的衣服搭上鹅黄,更衬得——她自己也觉得陌生。
反正跟昨晚不一样。
——或许是叛逆又可爱吧!
……
天山门的结界处没有人守。
姜采期正捣鼓着怎么穿进去。
“站住!天山门不收外来女弟子。”一个拿着叉戟的白衣身影出现
——那是天山门的守山弟子。
“你是外来的。”他的表情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态,语气暗含警告。
——那叉戟就差没抵到她脑门上。
姜采期心中一惊,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
“你别……”摄魂铃在识海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少女就恶狠狠地回复道 :“不躲我会死啊!……”
——还有就是不收外来的和不收女的有什么区别啊!?
她的手还在发抖。
不应该啊。
“……别逃就行,”摄魂铃沉默了很久才慢吞吞补充,“别忘了,你修的是'魅’魔……需要人。”
姜采期沉默。
原来是魅吗……?
以她现在的状态——
“我就算逃,也逃不掉。”姜采期闷声道。
摄魂铃停顿。
“嘘……”
“来人了。”
姜采期趁这时微微侧身,来的人正好能看到她的脸,和那微颤的睫羽。
“师兄!”守山者迎了上去,抱拳行礼。
沈证道点头示意,并瞥了一眼那低头单薄的身影。——他刚刚从归远县回来,此番入门,本来是不想见到任何人的。
青绿色的衣服很贴身,手微微抖着,鼻子也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他没忍住开口问:那抹鹅黄实在显眼。
扑通——一声,姜采期直接跪了下来,双手向前一摒,露出那青红交加的紫痕。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何跪的如此顺畅。就像小时候小孩子在娘亲怀里撒娇一样——有了委屈就不顾一切地想摊出来给大人看。
她看着守山弟子手里的叉戟。
——以前也有人这样拿东西指着她。
怎么能指着她呢。
凭什么指着她。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她斟酌着开口。
“仙人,……仙门琼阁,小女望尘莫及……但是,民女实在别无他法……万般无奈之下才来此以求去处,”她接着说道 ,
“我被歹人抓住,偷走了身上所有钱财。被囚禁、殴打致残……无父无母,没有归处。”
“幸得一云游仙人将我治好,为我指出一条明路。”
随后,那满怀希翼的目光坚定的落在沈证道的身上。
“民女——求仙山。”说罢,她摒手一拜。
“留我一归处。”
“此后这辈子,下辈子,
万分感激——”
气如长虹,余音未尽。
柔中带刚,不失坚毅。
——守山弟子看着她,愣了一愣。
沈证道冷冷盯着守山弟子,仿佛在质疑他在干什么。
白衣弟子正打算耸肩摆手。
沈证道没说话。
他看着她手上那些紫痕,
沉默良久。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他移开视线。
“为什么在此处不进去?”
姜采期抿了抿唇,抬眼一瞬间,又迅速低了下去。
沈证道看向白衣弟子的眼更冷了。
能拦住她的,又有谁呢?
白衣弟子:……你演我。
“师兄,天山门不……”守山弟子没脑子似的讲着,不过马上就被沈证道的眼神吓到了。后面几个“收外来女弟子”的字也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
“曾听闻仙人说,天山门不收外来女弟子。”姜采期将头低得更低。
沈证道眸光微动,开口道:“师弟先带她去吧,准备开门大比。”
沈证道随即看向她,沉默了一会才说:“无碍,别逞强伤了自己。”
“谢……师兄,仙……仙人。仙人恩泽,小女没齿难忘。”姜采期随即颤颤巍巍的想要起来。
沈证道没理她,目光只是轻轻地掠过,转身走了。
她立在原地。等人都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
腿麻的不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紫痕是真的,泪痕快干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场戏,有多少是真的。
最后只剩守山弟子挑眉沉默地看着她。
脆弱,柔筋脆骨、弱柳扶风。……堪堪三个字——弱女子。
虽然眉眼间略带嫌弃,白衣弟子还是收了戟领她前去。
“你的名字?”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硬币,走在前头。
“姜采期。”少女温声答道。
“年芳,籍贯,天赋,”少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停顿下来,然后补充,“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刚要开口的姜采期:“那我就不说了。”
她很规矩地走在后面,直到到了一座宏伟壮观的建筑面前才抬起头来。
因着守山弟子的面子,一路上没有人为难她,而且……应该是为了献殷勤给了她最好的房间。
雕栏玉砌,美轮美奂。
但是她只注意到了那座木质的梳妆台。
——用的也是上好的檀木。
沉檀凝香,香气氤氲。
露台左侧的支架上,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空空的。令人心里不安。
姜采期望腰间看去。
一把木梳静静的在那里躺着。
她带走这把木梳的时候,那个新嫁娘正准备梳妆。
那高高的妆台也很漂亮。
那时她想到了语骄阳——那个垂垂老矣的妇人。
然后在审判完新妇的罪孽后,她将那份妥帖收藏在雕花盒子里的木梳顺走了。
——新妇今夜要嫁人,可她死了,嫁不成了呢……
姜采期的目光有些冷。
……
紧接着她就将木梳取了下来。
轻轻地放在妆台左侧的架子上——那或许本来就是给她准备用来放东西的吧。
真新的梳子。
古意盎然的花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走。
或许只是语骄阳的梳子太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