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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下成疑,三人成行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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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犹如被打翻的深蓝墨水瓶,一轮明月高高悬起。
姜采期坐在床上直着身子,那月光就从旁边的窗上缕缕洒下,像轻柔的鲛纱抚上窗棂。
那团淡淡的蓝光就在姜采期的周围渐渐汇集……
蓝光小人睁开了眼。
姜采期垂下眼睛,紧接着轻声开口:“明日怎么办。”语气很随意,轻柔。
然后斟酌着开口:“我的天赋……”
不等她说完,摄魂铃接话:“是木灵。”
姜采期瞬间就想到了摄魂铃原来的样子。
木头钟,青铜铃。
“接下来是天山门的试炼,按照今早的情况来说,你是保送的。所以不要作妖就行了。”
一瞬黑影闪过,嗖的一声停在了门前。
姜采期和摄魂铃面面相觑。她十指抓紧了被褥。
姜采期掀开被子走下去,没有法术维系的地暖,地板刺得脚底还是有些冰凉。她足够轻声,定定地站在门前。“什么人?”她冷静开口。
半晌都没有回应。
姜采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外边黑漆漆的,见不着人。门缝只留下了一张字条,那张字条是用法术嵌在门框边上的,像是想贴上去却用力过猛。
既不露面,那想来也没什么坏事。姜采期思虑:只要别听见摄魂铃与她的对话就好。
看来天山门安排住的房间,不太安全。
她取下字条,淡淡的檀香混杂着莲花的气息扑鼻而来。只低头看了一眼,便先把门合上了。
她知道字条是谁写的了。
天山门的人……都这么爱檀香吗?
姜采期快步回到床上,轻轻盖上被子躺下了。
“摄魂铃,再见。”
腰间金铃马上又汇出蓝色光晕,团团融合成一个小人,它呆呆地望着姜采期。
第二日来的很快。姜采期是被人唤醒的。天山门的杂役弟子很快就叫她起床了。
姜采期将头发梳成了两股,长长垂下——她觉得这样清醒一点。
又有人领路,姜采期也没忙活什么,打了个哈欠,收拾收拾自己,就跟着走了。顺便……路上观察一下天山门的结构。
透明的金色翅膀张开,露出内部的试炼场地。金色光芒星罗棋布,但姜采期并不觉得刺眼。她跟着杂役弟子来到了硕大的圆形方盘上。流光围住四周——其中还有些说不清形状的金色法术,大理石质地的地板,最外圈有一层蓝色的纹路。
人很多。
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她扫了一眼,没找到檀香味的那个人。也没找到昨天跪着时瞥见的蓝白身影。
但是她看见了……那个守山弟子。
正站在高台之上。白玉雕龙柱之上。
“今天的试炼,由我来把守。众弟子听令。凡是入天山门者,能力品德必须兼备。”
白衣弟子的身后,蓝天像被晕开,有层层的乌云涌动。
“天玄塔试炼,一共九层,每进入下一层都会忘记上一层所经历之事。进入的层数随机,由你们自行分组,人数不限。”
马上就有钻牛角尖的弟子冲着高台举手大喊:“那我们凑齐一个大军团不就一下子干翻了吗!哪里考察到了什么能力!”
白衣弟子只是冷冷俯视着下面:“当然可以。每层试炼每次限制六人。”他停顿,然后道:“不过……总共通过的,是限人数的。这就免不了你们自相残杀。”
“同时,为了避免折损天才这一类事情发生,试炼塔本身并不会对你们造成毁灭性生命伤害。只要摘下你们胸前的试炼塔勋章,自会有监考送你们出来。”
他顿了顿,然后意味深长地扫过长柱之下。“你们每个人都会分到天山门独有的防御盾牌,使用机会只有一次,好好珍惜。”
“现在,五分钟组队时间,开始吧!”
姜采期就那么直杵着站着,她想,大不了就一个人组队。
若是不成,大不了自动分配。
她才不想和一群志同道合认识的人待在一起。指不定最后出什么幺蛾子。
直到过了很久,约莫两分半。被“排挤”出来的三个人就那么的显眼,他们还站在高柱的正下方不远。——也是因为周围人都抱团了,孤零零的便显得尤为扎眼。
姜采期默默的看着靠近的两人。
然后优先地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姜采期。采莲的采,期待的期。天赋是木灵,还请多多关照。”她扬起笑容,轻声同身旁两人打招呼。
姜琉璃很意外,然后他俩就对视了一眼。姜采期颇有礼貌的回笑了一下。
姜琉璃思考了一下,也选择礼貌颔首。
另一个男的偏瘦偏矮,看起来沉默寡言。
就在这时,她看见守山弟子从高柱之上跳了下来。
朝着……她,走来?
很意外啊。
周围的人纷纷朝这边侧首。
姜采期正要开口问好。
就先被面前的神识传音给震住了。
她听见他说的是——“不用担心,师兄既然肯颔首,你一定会没事。”
倒是没透露一点。
这么大费周章走过来,就是为了这一句?
姜采期摸不着头脑。
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下守山弟子步履生风离去。
这是威慑,还是保护?
姜采期很快回过神来,她急忙朝身边看去。
姜琉璃倒是不在意,那个阴鸷男倒是盯着守山弟子的背影久久不移目光。
姜采期沉思了一会,然后静静等着倒计时结束。
直到……一道白光直冲天际,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塔内层。
姜采期仔细打量着火焰做的内壁——整个这一层都很畸形。——火焰那般的畸形。
——火焰扭曲着,像在挣扎。
字条上说,玄天塔是天山门的镇宗神器之一。
——也就是天山们的门面,是弟子们不可多得的机遇。
她抬头望向洞府的文字。
『玄天塔,第三层。“还原”』
第三层的守护灵在报规则时,多少带点不耐烦:
“还原。顾名思义,是需要你们还原故事轮廓。
接下来,你们会随机分配到一个故事中。在此之前有三分钟的时间讨论和查看故事,随后进入试炼。我会随机抽出一名弟子保留记忆,其他人记忆清除,负责演好角色。由幸运弟子负责还原。
你们一共有三次机会。每失败一次,我就会淘汰你们在场其中一个人。
好的,就是这样!三次机会,还原故事。
那么现在,计时,开始!”守护灵快速的报完自己的规则,然后满意的开始倒数。
“等等,我们还有问题!”一名蓝衣少女率先举手。
“若是我们全部失败呢?”她的声音还有些许忐忑。
守护灵扬了扬声音:“那就全部淘汰呗!”她好笑道。
“若是……三次机会能换人吗?”一名男生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改口。
守护灵有些生气了,像是抓到的耗子飞走了。她愤愤道:“当然不行。”
守护灵又犹豫了一会:“除非……你们惹我开心了!”
姜采期这时朝发问的那两人看去。
其实这层她有点害怕的。
其他人不知道。
可是字条里分明写着。
『玄天塔一共九层,层数越低,难度系数越大。』
那么,他们面对的第三层。可不是这群傻弟子自以为运气爆棚乐开花的第三层啊。
轻敌重罪。
就在这时,姜琉璃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你怕吗?”
阴鸷男没说话,只是盯着火焰壁,目光沉沉的。
随后一行人走进了洞府。漫天扭曲的火焰瞬间变成了一望无尽的书海。
木质的架子直冲云霄,上边是看不见的,只有卷卷书、简围着他们。
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从某一格的架子上飞出。
它缓缓变大,出现在众人眼前。
雪白的书页翻飞,它停留在某一页。
『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文,——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盐煮笋,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穿长衫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镇口的咸亨酒店里当伙计,掌柜说,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长衫主顾,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短衣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黄酒从坛子里舀出,看过壶子底里有水没有,又亲看将壶子放在热水里,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之下,羼水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温酒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
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
……
孔乙己喝过半碗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认识字么?”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掌柜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读过书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茴香豆的茴字,怎样写的?”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写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字应该记着。将来做掌柜的时候,写账要用。”我暗想我和掌柜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掌柜也从不将茴香豆上账;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草头底下一个来回的回字么?”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回字有四样写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孔乙己刚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柜上写字,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到了年关,掌柜取下粉板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
一九一九年三月。』(选自鲁迅《孔乙己》)
当雪白的书页停止翻动时。
众人开始面面相觑。
姜采期没动。她盯着那本书,想起字条上写的“层数越低,难度越大”。
“还原”……
这个故事……和拐卖、和杀人、和她审判过的那些人,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