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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谢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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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爷的表情一时凝固在脸上,对上江识微的目光盯了两秒,这才复而笑道:“道长说的是,我这就派人打发那老道。只要能解决那女鬼,一切但凭道长吩咐。”
真真是个在能力之外的烫手山芋,江识微却必须硬着头皮接下,“当然。”
这时有人来敲门,“老爷,饭备好了。”
谢老爷客套着起身,“江道长,请。”
江识微淡笑以示回应,两人到了餐厅,谢夫人和一双儿女已经等在那了,谢老爷一一向他介绍,先是谢夫人,再是来给他送过姜汤的谢兰,最后到了谢子涵,“这是犬子,自幼学文习武,已颇有心得。”
江识微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起谢寒洲,不由多看了几眼谢子涵。
在他目光停顿的一霎后,谢老爷满意地笑道:“若是能得道长指点一二,实乃子涵之幸事。”
江识微只当是场面话,客气地点头。
一顿饭吃得味如嚼蜡,江识微总觉得桌边坐着一圈npc,而自己则是npc中唯一一个格格不入的正常人。
饭后,谢老爷单独叫住了谢子涵,几人一起去了前厅,厅内已有几名仆从在等候。
据说这些人都是亲眼见过女鬼的人,在管家的示意下挨个回忆起了女鬼的模样。
这几人看上去都被吓破了胆,一个个说话也颠三倒四。
“没有脸”,“脸上淌着两行血泪”,走路是飘着的”,“舌头有三尺长”,“头发还滴着水”……
各种七嘴八舌的惊悚描述听得江识微全身汗毛倒竖,他努力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其实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方何小声喊了一句:“师尊。”
江识微闻言,这才发现众人都在等着他发话,他也不知该问些什么,只能象征性地问那名据说是第一个看见女鬼的婢女,“你是第一个看见那女鬼的?”
那名婢女惊惶地点点头。江识微又问:“什么时候看见的?她当时离你多远?”
“子时刚过。约莫十来米远。”
“她来袭击你了吗?”
“没有。”
江识微突发奇想:“她的指甲是什么样的?长还是短?红的还是白的?”
“这……”婢女拧着眉回忆了一阵,不确定道:“是红色的,很长。”
江识微脑海里浮出个大胆的猜测,没再追问,平静道:“我知道了。”
谢老爷挥手让人下去,继而问:“道长可是有了头绪?需要老夫做什么?”
江识微道:“没错。我怀疑……”
“怀疑府里有人装神弄鬼。”
谢老爷神色一僵,两只眼珠在江识微的注视间左右横跳了两下,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什么?”
江识微分析道:“那个人说话太笃定,先不说回答时面无惧色,我问她记不记得女鬼的指甲什么样,子时天色已黑,两人隔着这么远,女鬼又没袭击她,她是怎么看清指甲的?她明明可以说不知道,却还是要硬编一个答案。”
方何接话道:“师尊说得对!我就说府内没查出异样,口口声声说的邪祟也没伤过人,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谢老爷若有所思地点头,“若是有人敢做这种事,我绝不轻饶。”他问管家:“那婢女是伺候谁的?”
“是夫人的婢女。”
“这两天不许她进房伺候,派人盯紧她,有什么动静立刻来知会我和江道长。”
“是。”
谢老爷转而向江识微道:“有劳道长多留两日了。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江识微颔首微笑:“谢老爷客气。”
管家把派去监视的人带来前厅露脸,见过几人后,江识微就同方何回到了暂居的别院,谢寒洲已经离开了他的屋子,江识微坐在床边一摸,干的,床褥被子都被换过了。
他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原著里谢府确实藏着邪祟,但他和方何一致认为没有,莫非原著的剧情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有了变化?
如果剧情自由可改,那他是不是能在不ooc的前提下把谢寒洲从谢府里救出来?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江识微还以为是方何,一边喊着来了,一边小跑过去拉开了门。
谢兰站在门外,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江识微立刻换上一副端庄贤淑的表情,“谢小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谢兰眸带期盼地看着他,“江道长,我……”
停顿了半晌,江识微奇怪地等着她继续说,“道长若眼下无事,可愿一起去院中散心?”
江识微默默思考:点头同意好像不符合人设啊,但这谢小姐说不定是因闹鬼吓得不敢睡,要是拒绝,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
他留意着系统的动静,试探地问:“可以?”
系统沉默。
谢兰眼前一亮。
ooc的标准到底是什么?江识微沉思着,回身关好房门,对谢兰淡笑道:“走吧。”
走了一路,两两无话,谢兰只是时不时拿余光瞧他,江识微感觉到了,也当做没看见,随意地在院中闲逛。
月至中天,一路沉默的谢兰忽然发问道:“我不懂道法,不知道长所修何道?”
江识微信手拈来,答曰:“无情道。”
谢兰轻轻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头,片刻后又扭头望来,眼眸闪动着,“你们修无情道的人,是不是此生都不会娶妻生子呀?”
江识微愣了一下,“也可以这么说。”
谢兰脸上掠过失落,又接着问:“难道你们能保证永远不动心,一辈子不涉凡尘吗?”
江识微琢磨着江识商清心寡欲的腔调,浅浅一笑,解释道:“谢小姐误会了。无情道并非不涉凡尘,相反,无情道乃入世之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看似天道无情,实则大爱苍生,一草一木皆有灵,万物生而平等。无情道并非断情绝爱,而是戒私情,存大爱,爱天下苍生。”
谢兰偏过头,目光闪烁地瞧他,又失落地垂下头去。
江识微尴尬地轻咳一声,不忍她伤心,“不早了,我送谢小姐回房。”
谢兰点头,两人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默。
一阵喧闹陡然将这份沉默打破,两人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几名连滚带爬的家丁逃命似地从一处院落内冲出。
江识微一眼就认出几人去派去盯梢的,问:“怎么了?”
“女鬼!女鬼来杀人了!”只有一人尖声回答他。
闻言,江识微脑子轰地一声,空白了。他不可置信地愣了数秒,随即快步闯入院中。
仅仅是不经意地看见这副惨景,就叫人吓得魂飞天外,江识微的视线牢牢锁在血泊中的尸体上,整个人石化般立在原地。
跟在边上的谢兰撞见地上的尸体,惊叫一声,捂着嘴连退数步。
江识微摇摇欲坠的身子被赶来的方何撑住,闻讯而来的众人也都被院中的景象吓了一跳,谢老爷一改先前从容神色,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管家,又颤颤巍巍地指着地上的女士,求证般望向江识微:“江道长,这!这……你不是说是有人装神弄鬼吗?!”
庭中女尸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双眼圆睁,维持着惊恐的神情,五官扭曲地盯着前方,布满红痕的脖子上顶着几个血窟窿,双腿更是自膝盖以下不翼而飞,整座院落骇人得仿佛地狱一般。
浓郁的血腥味不断冲击着江识微的神智,他答不上一个字,还是方何快步上前,第一个靠近了尸体。
方何一走,他的身体也失去了支撑,方才落水时那刺骨的寒意又凭空席卷全身,刺得他头疼欲裂。
江识微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向地上栽去。
喧闹声自黑暗中涌来,又沉寂于黑暗,一阵强烈的恐慌后,江识微从榻上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那血腥的一幕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江识微呆坐片刻,心中满是愧疚,如果是江识商在场,或许就不会有人死了。
他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谢老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以往更威严强势,“站住。”
这话显然不是对他说的,紧接着,谢兰的声音在门边响起,“爹。”
伴着走近的脚步声,谢老爷责问道:“这个时候了,你跑出来做什么?!”
“方公子说江道长旧疾复发,我担心……”
江识微倍感欣慰:不愧是江识商的好徒弟!随时随地不忘为他挽尊。
话没说完,谢老爷就呵斥打断:“胡闹!你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他!”
似是话里有话,江识微屏息以待。
谢兰小声解释道:“我觉得江道长挺好的。昔年名动天下的双子星,谁人不知不晓……”她越说越小声,话锋委婉一转,“而且爹你也不是有意让弟弟拜他为师……”
谢老爷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看中的是他江识微?真是妇人之见。我看中的是他背后的天都山!姓江的再怎么厉害,还不是昨日黄花,你看看他现在这副病秧子的样子,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我让你弟弟认他当师父,无非是借着他的势搭上天都山罢了。”
“天都山弟子五年一选,除此不收任何门徒。我都打听好了,一众话事人里唯有这江识微避世不出,门下弟子只有零星几个,有希望能破例收徒。要不是天都山风头正盛,我又不忍子涵蹉跎五年时光,才不会出此下策。”
谢兰道:“可是子涵就算拜入天都山,也是在他门下啊。”
“你弟弟天资出众,被其他人看上是早晚的事!”谢老爷话语间,满满都是对儿子的骄傲,话锋转过,又嫌恶道:“不过计划有变,我原以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江识微就算废过一次,多少也有几分本事,想不到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子涵的出路,我还要另作打算。”
“爹,习武要吃很多苦的,我看弟弟未必是习武的苗子。”谢兰声音更小了,弱弱反驳道。
谢老爷厉声喝道:“瞎说什么!你和你娘都是妇人之见!要不是这年头世道太乱,身后没有门派世家撑腰难以立足,你以为我舍得他去拜什么师?!赶紧带着你的姜汤滚回房去!”
两道脚步声相继消失在廊外。
江识微心情复杂,他费尽心思立住人设,到头来在别人眼里是个绣花枕头吗?而且……
他下了床,在明亮的烛光下,对着桌上的铜盆端详起自己的面容。
平静的水面映出他的脸庞,这明明就是他穿书之前的脸,甚至身体也是他的身体,一张有几分帅气的脸蛋,一具健康的身体,一点没变,怎么就成了谢老爷嘴里的将死之人呢?
临水自照间,脑海中却不请自来地响起系统一段旁白:“肤白胜雪,眉若山峰攒聚,目若春水无涯,鼻梁挺拔如削,两片薄唇似柳更似刃,好一个标准的风流薄情小白脸。”
是江识商初登场的描写,现在换成自己的脸,江识微不禁反驳道:“哪儿像风流薄情小白脸了!”
他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一个看小说都坚持初恋纯爱1V1的大好青年,跟风流薄情四个字根本就不沾边嘛!
系统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