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Chapter22 风雨 ...
-
“格温妮丝,塔林那多到底是什么样的?”薇薇安坐在礁石上问格温妮丝,夜风吹动海水,月光下,一切都多了层波光粼粼的滤镜。
今晚是平安夜,孤儿院请来了投资人,厨房烧着从未煮过的美味佳肴,鲜少启动的音乐厅在此时对所有人打开大门,孩子们的衣柜里多了几件精致衣服——明天过后,这些衣服会被院长拿走卖掉。
欢快伴随而来的是松懈。
没人会在意这群小孩,他们只是其他人欢愉放纵的借口。
薇薇安不费吹灰之力从几个酩酊大作的慈善家中溜了出来,她带了巧克力,半只火鸡,以及一些浆果,打算和格温妮丝一起分享。
格温妮丝看了眼她带来的食物,欣喜若狂,她笑着往空中抛了几个浆果,像薇薇安展示人鱼之间经常玩的游戏,同时回答她的问题:“美丽、舒服,但有点冷。”
“冷?”薇薇安歪头,表示没听懂。
格温妮丝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她伸手整理薇薇安的裙子,说:“不是温度的冷,是空虚寂寞的冷。”
“你可能很难理解这种感觉,”格温妮丝伸手摸了摸薇薇安的脸颊,她笑着解释,力图把这种感觉讲得透彻却不痛苦,尽管遇到薇薇安之前,她一直觉得挺痛苦的,“一个人活在固定的土地上,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比平常生物,甚至比同类还长,他起先是快乐兴奋,因为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去体验各种生活,五年、十年,一百年过去了,五百年过去了,周围变了样貌,生死不知道轮回了几千遍,而他不变,连样貌都未曾改变,他见惯了白昼夜晚,经历过了多样活动,心如水般平静,渐渐地,他的阈值越来越高,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这就是冷。”
薇薇安感知到格温妮丝情绪的低落,她握着她的手,用她能理解的话安慰对方:“你是热的。”
格温妮丝抱住了薇薇安,下巴搁在了薇薇安毛茸茸的脑袋上:“嗯,对,我是热的。”
“他是你的朋友吗?”
格温妮丝承认,薇薇安真的很会关注细节,她总能从细节里发现不对劲,找到真正的问题。
“不算吧,他比我大很多。”格温妮丝回想卡伦那张脸,他永远不动声色地躲在洞穴里,没什么情绪,唯一的活动是照顾捡来的人鱼,当然最近,他连这件事也不干了,仿佛厌倦了天地间的一切。
“奥,那姐姐可以叫他也过来玩玩,说不定换个地方心情就不一样了。”薇薇安仰头看格温妮丝,十二点的钟声在身后响起,圣诞歌弥漫天际,她希望这一瞬间永远下去,“总是待在一个地方会烦躁的。”
比如她现在,恨不得拿着刀冲回孤儿院,捅破所有人的气管,或者偷偷跑到厨房,往明天的汤里下毒药。
薇薇安眨眨眼睛,压制内心的想法,她不会这样做,因为格温妮丝在她旁边。
“你说得对,我得叫他出来多走走。”
“嗯,你可是人鱼之王!”薇薇安模仿格温妮丝的样子吃浆果,结果浆果飞过空中,直接滑到了水里,她追随着它低头看,顿时愣住,她找不到格温妮丝的影子了——
浆果搅乱了海水,落在一堆乱石前,卷起小型沙尘。
薇薇安抬手擦干净立在乱石前、用贝壳制成的牌子,指腹触碰着上面的文字,她静静感受着人鱼的文字。
“这是她真实的名字,”卡伦说,“用人类语言翻译,是‘永恒之海’的意思。”
薇薇安放好浆果,随后站了起来,水流扬起她的头发,她只能用一只手牢牢压着,另一只手行动。
深海没什么光,她堪堪看清格温妮丝的墓碑和卡伦的身形。
“她当时和我讲过一条人鱼,可能是你,但我没有放在心上。”薇薇安扭头看着卡伦,他胸口缠满纱布,深蓝色的尾巴弯曲了几圈,好让他们之间的身高差恢复到平常的状态。
“凯斯死前说你是凶手,加上你成为了人鱼之王,这几点令我不得不相信是你杀死了她。”
所以我要杀了你。
薇薇安剖析内心,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至于卡伦横生出来的喜欢,她只会利用这种喜欢,为她的复仇计划增添赢面。
可问题是,对方压根不是凶手。
她这几年恨错了人。长期积压的情绪在坠崖那刻爆发了,她的身体做出本能反应,遗忘痛苦,沦为纯白。
也正是这空白的几年,她对卡伦产生了情感。
这种复杂的情感她难以理清,起码现在,她并不想多管。
她向对方坦白,自己能在水里来去自如,她想看看格温妮丝的墓碑,于是他们来了这里。
“嗯,”卡伦的声音低沉,许久,他打破了冷寂,“她有段时间很开心,经常带着人类食物找我,但是我当时……”
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照样吃他的一箩筐鱼,也没搞懂格温妮丝怎么突然对这些事物感兴趣。
他很后悔,自从格温妮丝死后,他重新将视线投回了自然,感知周围、恢复精力,再找出凶手,杀死他们。
其实他见到薇薇安的第一面,率先涌起不是爱|欲的冲动,而是憎恨。她和格温妮丝很像,却又不一样,她鲜活地活着,站在舞会中央,享受着埃伦温的特权,她耀眼得让他气愤。卡伦打算调查她,找个合适的时机杀了她,可结果叫他重新审视这位名叫薇薇安·埃伦温的人。
她喜欢电影书籍,喜欢偷偷报复那些招惹或辱骂过她的人,喜欢观察别人,他看见了她不一样的一面,此后永久,他不会忘了这个组成他生命一部分的人。
卡伦哑声了,他不知道如何编纂措辞,他只清楚,他和薇薇安的目的一样,他们要杀了拉塞尔,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之后的四季。
四季轮换从不停止,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去想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答案。
“我们换个地方聊吧,不要打扰她?”薇薇安听出了卡伦的难言之隐,她转移话题,双眼如同燃烧了一般鲜红。
“好,去山洞。”卡伦张开双手,“我们这样跳上去比较快。”
薇薇安点点头,接受了卡伦的建议,对方抱住了她的腰,利用尾巴惊人的弹跳能力一点点回到了最初的潮湿山洞。
“他在哪里?”薇薇安找了个空地,她靠着石头休息,却没了之前的冷意。
“就在塔林那多,我的人还没有找到,佩洛死前告诉我他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卡伦说。
薇薇安问:“他知道我们今晚的见面吗?”
“不知道。”卡伦答得很快,“如果不是我感应到了鳞片的靠近,我甚至没法发现你。”
薇薇安缓了一口气,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从口袋里取出鳞片项链,还给卡伦——她出门时纠结了一番,最终还是带上了,虽然没戴在脖子上。
“你之前靠这个定位我的?”薇薇安想找点轻松的话题,借助它们缓解过于紧张的气氛,毕竟,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是,这样我才放心,”卡伦没有接过项链,他的鱼尾在水里不停晃荡,“你戴着,我才安心。”
“不怕我捏爆它?我曾经可差点就捏碎它了。”薇薇安警告他。
“我的命在你手里,我很乐意。”
薇薇安语塞,她看不清卡伦内心所想,但能感知到那微妙的变化。
“好,”薇薇安过滤掉卡伦的话,她进一步询问,“你打算怎么做?那个阿曼达可不会是玛拉·温特斯。”
记忆回归后,她能分辨出来两人之间的细微差别。
这位红发阿曼达远比温特斯要纯真,她经历得太少了,完全没能力抗住真相。
“温特斯自杀了。本来我消除了她的记忆,将她送回了英国,但脱离了高压环境的她无法承受未知迷茫和拉塞尔间接不断的骚扰,她想起全部的那个晚上,果断地从高楼跳了下去。”
“这位阿曼达女士三个月前才成了拉塞尔的人鱼代表,她很年轻,也很勇敢。今晚我们在开会,如果不是我感应到你在附近,也许会杀了她。”
薇薇安不可否认,能接受未知事物,并倾尽全力,这种勇气值得嘉奖,就算事后看起来十分蠢笨。
“我不觉得她知道拉塞尔在哪里,换句话说,她是拉塞尔派来警告你的。”薇薇安分析情况,“曾经,我和温特斯简单聊过,他们似乎想通过我获得你的鳞片,然后由拉塞尔捏碎,继承人鱼之王的位置。”
“你的鳞片才是最重要的。”
卡伦听到这句话时,他嘴角不合时宜地勾起几秒,他思索了一会儿:“用假象骗他,再杀死他。”
薇薇安呼吸凝滞,她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能在短时期内造条相仿的项链?还是说你早有准备?”
“拉塞尔能识别鳞片的真假。”
“那他还真不蠢呢。”薇薇安愣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你是说,你要用这条项链?”
“是,真的才能引出他。”
薇薇安注视卡伦,提醒他:“要是出了意外,你会死亡。”
“你是……”
“我是认真的,”薇薇安打断了他的话,“我暂时不想让你死,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卡伦重新望向薇薇安,他想从她脸上找出不一样的东西,可惜始终没有,但没关系,这段话犹如一颗石子落入水面,惊起的波澜令他沉迷再沉迷。
“拉塞尔的实力比之前强了,如果延长战线,他能召集北冰洋人鱼卷土重来,这样对塔林那多所有生物来说都是一种灾难,不如利用他现在的焦灼彻底杀死他。”
“北冰洋人鱼也有鳞片吗?”薇薇安听懂了卡伦的话,情况没坏到一定程度的话,他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引出敌人。
卡伦摇头:“只要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就行了。”
薇薇安紧锁眉头,她放慢了思绪,尝试构建一个完美的计划。
“想让他快速露面的办法只有暴露鳞片,这样很危险,但胜利概率也不低。”卡伦认真分析,“我们可以顺着他的想法行动。”
“我能提供鳞片,而你可以提供一场骗局?”
表演,又是表演,她多年来深耕此道,抛开鳞片的话,这场表演压根不在话下。
可问题的中心正是鳞片。
薇薇安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夜风顺着洞口吹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燥热,她直面自己的顾虑,说:“我做不到拿你的命去赌。”
“可我目前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薇薇安抓住那条蓝宝石项链,她的目光流连,像是下定了决心,“用你的力量删除我的记忆,再伪装出他们想看到的故事,我的害怕,我的担忧,我的烦躁,总之,越是这样演,拉塞尔越能相信,我有一种感觉,他喜欢机械降神的桥段,可别让我看见那张纸条,否则我会想起来的。”
“这样对谁都公平一些,”薇薇安补充道,“记住,这次要对我撒谎。”
表演就该真心实意,就算是内心所想,也能骗到所有人。
于是,一场荒诞的故事启幕——
在这个故事里,她是无助且受伤的女主,她只能安抚客人,等待男主回归,再做决定。她用仅存的勇气安装监控,探索真相,然后想起一切,忽而丧失理智,要在风雨中逃跑,却忘了这种逃跑本身就是进入另一种囚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