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林那多的海[人外]》枯喻

23、Chapter23 再见？再见

　　故事里——

　　薇薇安退后一步，不敢相信卡伦这么快就追上来了，他早褪去了人形，鱼尾很快缠上来，黏着她的腰，将她进一步拉到他面前。

　　长白发缠着她的脖子，吻不由分说地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他的眼神贪婪地漫过她，鱼尾挤进她的月退|间，湿滑的海水令薇薇安失去了重心，她往前倾倒，脚腕蹭过了地上的箱子。

　　与之一起倾倒的，是一把锋利的小刀，它狠狠扎进了卡伦的下腹。

　　薇薇安搅动手腕，拧眉加重了力道，她甚至能听见刀锋在身体里搅动的声音，鲜血汩汩流出，两人都沾了不少。

　　卡伦动作因此失衡，他晃身一顿，接着用力咬了一口薇薇安的肩膀，留下的牙印泛着血丝。

　　薇薇安一阵咳嗽，她的肩膀疼得无法抬起，人鱼的牙齿太锋利了，留下的印痕十分深，像两个血窟窿。

　　匕首失控脱手，薇薇安果断拿枪补了两枪，一枪正对心脏，另一枪却射偏了，她颤颤巍巍地躲开倒下来的卡伦，捂着嘴，哭泣着夺门而出。

　　这都是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是她遇上了这些事情？

　　她该往哪里走？

　　塔林那多的雨季已然到来，飞机、轮船全部停运了，她还能怎么离开？不，不是的，那家伙和红发女人说过，今天航班正常，对的没错，只要她冲到机场。

　　只要她赶上最后一班航班，她就能离开这个狗屎的地方，她敢保证，任何一个活在人类社会的正常人，不会喜欢这里，不会对恐怖的、未知的存在感兴趣。

　　这里就是地狱。

　　哪有什么童话故事，摆在她面前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可她怎么走？她的现金，她的手机全在原地，她只顾着疯狂逃跑，忘记了该怎么逃跑。

　　薇薇安渐渐停下了脚步，她感受到心口一阵荡漾，冰冷的触感唤醒她的理智，她低头一看发，泛着蓝色光芒的宝石项链贴着心口轻轻晃荡，像是在提醒她。

　　对，她卖掉这条项链！

　　这条项链看着就价值不菲，她完全能借此买到一张机票——她无法忍受待在这里的一分一秒。

　　那对她是痛苦，是凌迟，是彻头彻尾的欺瞒。

　　薇薇安继续沿着坡逃跑，不顾雨势的大小。没有谁能比她现在更狼狈了，肉|体在流血，精神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在经历死亡。

　　薇薇安终于冲到了街上，此时雨如针芒般砸进世界，一切染上了最恐怖的白色，在此之中，人影绰绰，什么也看不清。

　　她凭借着直觉闯进了最近的典当行，不管它是否在营业。

　　薇薇安觉得她此刻像鬼一样，头发湿透了，贴着头皮齐齐下垂，不断滴落，身后留下一长串水痕。

　　“您好？您好！这位女士！”青年男音唤醒薇薇安的神志，她抬头跪倒地上，腿脚无力地往前爬，绝望地看向柜台后面的红发男人。

　　他站在那里，似乎无法挪动。

　　“您这是怎么了吗？您需要帮助吗？”

　　薇薇安死死抓着脖子上的项链，吐出混乱无序的单词，她恳求般起身趴在柜台边，望着红发男人，嘴里念叨着：“救救我，我要钱，我拿这条项链兑钱，给我钱，我要离开这里！”

　　红发男人转身端来一杯水和毯子，他递给薇薇安，同时安抚她：“您先喝点水，冷静下来我再帮你处理。”

　　“不，”薇薇安打翻了水杯，她抹掉溅到脸上的水珠，看清了面前的红发男人，她像找到了唯一的希望，一手抓着项链，一手握着他的手臂，恳求道，“给我钱还有枪，我，我用这条项链兑换，我要离开这里！”

　　她声嘶力竭，听起来像是遇到了绝望透顶的事情，假使再晚一点提供钱与枪，她可能会原地死去。

　　换谁都会把这个人当做疯子，打电话报警，叫警察带走这人，可红发男人淡淡地瞥了一眼蓝宝石项链，视线贪婪地停留了几秒，他克制内心的冲动，顺便安慰她：“好的我这就去拿，女士你在这儿等着。”

　　“请快点，拜托了。”薇薇安分不清白昼黑夜，她此刻唯一的愿望便是拿到东西，离开这里。假如不能趁着这次机会离开，那么未来，她很有可能永远没法走了。

　　红发男人从抽屉里取出一叠钞票和一把手枪，他知道手里的东西远远比不上那条项链的价值，但没关系，她很快就用不上这些东西了。

　　没了斯图亚特的保护，这人算不上威胁。

　　他打量女人，忽的想起了不久前的某个午后，他找到了玛拉·温特斯，对方想起来了全部事情，欲言又止，一句话也没留下，最后开枪自杀了。

　　他不理解，他想知道原因，他不过是用他这个种族的方式留下了她，为什么换回了这样的结局？

　　他重新看向薇薇安，她的憔悴无措，她的崩溃失礼，全部来自斯图亚特。

　　他笑了笑，觉得他们没什么区别，这把枪不过是她的自杀工具。

　　她和玛拉会是同一个下场的。

　　因为她们不愿意接受事实，只会愚蠢地反抗。

　　在玛拉·温特斯之后，他找了新的阿曼达，她们口音、发色相近，他带她来了这里，向她讲述自己的计划，但那家伙怕得要死，仅仅维持表面的冷静，他厌恶了这枚棋子，就把她丢掉斯图亚特面前，借此激发他的怒意。

　　他计划先联系佩洛，再有序地进攻塔林那多，结果出了岔子，天随人愿，这位空壳花瓶跑到了他面前，并且恳求着交换东西。

　　是这样的，人类都是这样的，叶公好龙，虚伪得要命，玛拉明明这么讨厌他，却装作无事发生。

　　斯图亚特知不知道这人也厌恶他？人类会喜欢人鱼？别搞笑了，想得到喜欢的只能靠自己去抢。

　　他等不及了，他明白自己的精神可能出现了某些问题，行为逻辑也充满了漏洞。

　　但温特斯已经死了。

　　他唯一的、残存的理智消耗殆尽。

　　他笑着递枪，如同施舍般端详着抖抖索索的埃伦温，她反复摸着枪体，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否真实存在。

　　或许她下一秒就会开枪自杀。

　　就像玛拉一样。

　　拉塞尔不觉得自己这样想有问题，那个女人的死状一天天地浮现他脑海，像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的人生。

　　“女士，这是枪，这是一万美金，您可以把项链给我了，我送您去机场。”拉塞尔像是在宣布她死期将至。

　　“谢谢你，”金发女人缓缓抬头，棕红色的上双眸流露出最真实的感谢，“你真是个好人……”

　　“把项链给我。”拉塞尔听见外面怪异的风声，他瞳孔一缩，知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斯图亚特赶到之前捏碎鳞片。

　　女人摘下了蓝宝石项链，攥着拳头递到他面前，他的视线全被那枚鳞片霸占了，全然忘记了迅速抬起的手枪。

　　“但我讨厌好人。”

　　薇薇安扣下扳机，在拉塞尔嘶哑的叫喊中抽回了手，她的眼神瞬间清澈如初。

　　下一秒，拉塞尔捂住眼睛，他抽身离开原地，露出故意藏起来的下半身，疯狂地抽向面前的人。

　　鱼尾竖立的倒刺拍打着薇薇安的肩膀，反复戳穿她的肩膀，强大的尾部力量卷起她的胳膊，随后用力一甩，砸向窗户。

　　薇薇安径直撞上木柜，她一吃痛，身后的落地窗碎裂，她从玻璃碎片中飞了出去，倒在茫茫大雨里，身下是数不清的玻璃碎片，扎得全身流血。

　　疼痛遍及全身，随便一动都会沾上锋利的碎片，痛感前所未有地袭来，她感觉自己可能骨折了，两三处？她不知道，有可能更多，她伸手捂住肩膀，企图用这种方式止血。

　　很遗憾，她为自己感到遗憾，她并没有成功。

　　朦胧大雨里，她仰头瞧见红色影子正向她一步步走来，拉塞尔披着头发，一只手遮住眼睛，另一只手毫不顾忌地露出人鱼的蹼爪，前端锋利得一下子就能夺走薇薇安的性命。

　　“如果你想要鳞片，那就停在原地。”薇薇安咳出这句话，嘴边残留着血丝，她维持最后的理智警告对方，“再靠近一步，我就捏碎它。”

　　“原来你知道……”拉塞尔面容扭曲，他垂下双手，睁开双目，右眼只剩下空洞的眼眶。那一枪稳稳地射进了眼眶，眼球当场炸开，血肉组织糊作一团，甚至在此刻，那儿还在滴血。

　　他收集到的所有资料显示薇薇安的脑部受过重击，她丧失了全部记忆，几乎没恢复的可能性。

　　包括后来，他旁敲侧击得到的线索也证明了这人忘记了有关人鱼的一切，沉溺在斯图亚特编织的温柔乡里。

　　怎么会这样？

　　不对！拉塞尔盯着那张脸，美得让人忽视她本身的脸，他为什么会被普通至极的人类糊弄过去！

　　“我当然知道！”薇薇安竭尽全力吼道，倾盆大雨刮乱了她的头发，内心的痛恨在此刻冲上了巅峰，战胜了现实的痛，“我不会忘了你。”

　　“杀死格温妮丝的凶手！”

　　这个名字唤醒了拉塞尔的神志，他满脸怀疑，质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名字。他为什么会从她的嘴里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世界由此崩塌，他眼睁睁瞧着这场棋局走向不可收拾的失败，而他毫无胜算，因为——

　　斯图亚特来了。

　　薇薇安远远望见近乎如闪电飞来的影子，她松了口气，却不敢完全放下防备，仅能用最后的理智吊住拉塞尔，再用这种方式燃烧怒意。

　　她要杀了这东西。

　　他要杀了这东西。

　　卡伦扬起鱼尾，用力扫向拉塞尔，他眼里充斥着积攒了几十年的愤怒。是这东西带来了长久不断的动乱，是他打破了塔林那多的平衡，夺走了格温妮丝的性命。

　　他的头发肆意扬起，天地之间的雨珠成了可控之物，它们绕开薇薇安，笔直冲向拉塞尔。对方不甘示弱，疯了般对抗，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心脏跳动、血肉模糊，地狱景象在薇薇安眼前上演。

　　几道狰狞的伤口淋漓落下，尖利的蹼爪抓住某块地方便要用力扯出，恨不得直接捏碎对方的心脏。卡伦向后一跳，躲开了扑来的拉塞尔，顺手把带来的刀抛给了薇薇安。

　　“小心！”薇薇安接住了刀，她一手撑着地，观察焦灼的场面。

　　结局将在大雨之后落下帷幕，她从未想过这一天，她会和卡伦联手，暂时抛弃两人之间的问题，进行野蛮的战斗，去解决共同的敌人。

　　但事情就是如此蛮不讲理地发生了，她得保护好鳞片，在必要时补刀，带着当初他们共同的约定——

　　“不行，这样你会身处险境的。”卡伦拒绝了消除她记忆的办法。

　　“不然不够真实，”薇薇安认真说，“失忆了才能骗到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你只有看见了这张纸条才会想起来全部事情，”卡伦拿出那张纸条，一遍遍重复他的观点，“可未知的情况下，不能保证你看见这张纸条。在他眼皮子底下塞这张纸条很难。”

　　“我记得是凶手，卡伦，凶手才是我找回被消除记忆的关键，相信我，我看到那张脸就会记起一切。”薇薇安老实地说出他可能会受到一定伤害，“你要记得小心再小心。”

　　“好。”

　　薇薇安观察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匕首，那家伙根本什么都不记得的，他还是自愿让她捅了。

　　腥血味盘旋空中，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塔林那多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暴雨，没人敢在这时候出门，仅靠那雨就能硬生生砸死人。

　　斗争快要接近尾声，双方均挂了彩，薇薇安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尝试寻找帮忙的机会。

　　多年来的误会、拉扯与彻夜不消的怨恨于此时具象化在她手中的匕首上，她非杀了拉塞尔。

　　卡伦找准时机，抓住了拉塞尔的肩膀，恶狠狠地向地面撞去，他布满伤痕的鱼尾化作双腿，猛然拖着这条人鱼走了几米。

　　拉塞尔的脸在地上摩擦了一阵，鲜血溅了一地，他苟延残喘着，嘴边裂开笑容：“罗森伯格可不会像你们这样卑劣。”

　　卡伦弯腰，俯身接近对方，直接伸手拽住了拉塞尔的耳朵，警告他：“你最好闭嘴，这样让你死得轻松点。”

　　“她遵守着这里的规则，是你无耻卑鄙，找上了同样恶心的埃伦温，”薇薇安握紧了匕首，她凭借最后的意志走到了拉塞尔身前，半蹲着警告他，“是你要下地狱。”

　　“哈？你一直都知道，那老东西会在冥界想清楚你才是害死他的人吗？”拉塞尔的语言完全失去了逻辑，他捕捉着所有可以抨击的东西，力图死前也不让人好过。

　　“你可以下去问问。”薇薇安看清了卡伦的脸，她坚定地点头，好像答应了某些事情。

　　卡伦用力扯下了拉塞尔的耳朵，同时将锋利的蹼爪放在他的心脏上。

　　薇薇安则是对准拉塞尔另一只眼睛，扬起了匕首。

　　“砰——”

　　他们从未如此默契过。

　　***

　　八个月后。

　　薇薇安坐在室外休息室，一边吃冰淇淋，一边摆弄丘比特挂件。丘比特挂件旁边多了两三个小猫样式的风铃，她指尖轻轻拨动，立刻发出悦耳的铃声。她笑了笑，默默吃完冰淇淋，撑着脑袋眺望远处风景。丘比特还是摇摇晃晃地对准太阳，他歪着脑袋，露出小孩般的快乐。

　　八个月来，她一直在感受这种卸下所有重担、灵魂彻底清澈的愉快。那是从未出现在生命里的欣喜与自由。

　　世界被抛之脑后，她简答地做回自己。

　　她画画、唱歌、打猎、徒步……用崭新的方式重新了解塔林那多。

　　她经常拍照片，自己留一张、格温妮丝一张。她还问卡伦，格温妮丝喜欢的食物。卡伦和她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她所想，带她去了深海以及人类不能到达之处，他们采摘果实、捕猎鱼类，最后做成菜肴送到格温妮丝的墓碑前。他们为她过生日，向她讲述最热闹新鲜的趣事。

　　薇薇安畅想着三人见面的场景，她每每想到这个便会哭着笑出来，企图转移话题，但她后来还是说了。

　　和格温妮丝聊天，不必隔着生死，她自能听见。

　　“她是最优秀的人鱼之王。”卡伦说。

　　此外，他们找了个合适的时间，在深海的冰篝火边交谈初印象和一切行为的根本动机。这种篝火是深海生物的灯，它们由特殊物质组成，能发光发冷。薇薇安和卡伦待久了，生活习惯受到影响，连体质也变得相似，不过她不怎么在乎。

　　“你耀眼得我无法移开眼睛。”卡伦递上切好的苹果派。

　　薇薇安接苹果派的手悬在空中，她不信地抬头：“你确定当时不是想杀我？”

　　“好吧，的确如此。”卡伦承认。

　　薇薇安咬了一口苹果派，他烤得恰到好处，烤出了苹果的焦香不腻。

　　他有烹饪的天赋。

　　“那张照片怎么说？”薇薇安切断了与相识之人的所有联系，她不想去问赛莱斯特为什么没烧掉那张合照。

　　当时薇薇安为了自保，撕下了那面写满卡伦·斯图亚特的纸，将它藏进了合照缝隙，妄图借助这种方式毁掉唯一的证据。

　　很可惜，命运的牵绊让这张照片回到了他们之间。

　　“我想保存着你所有的事物，所以我出发了。我去了得克萨斯和加利福尼亚，收集了和你有关的东西，另外得知了一件事，亲爱的你居然买通教授和黑客更改成绩？”卡伦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懒洋洋地侧头，“你是个坏学生。”

　　“是啊，我每次都这么做，我不喜欢埃伦温给我安排的学习内容，没意思。”薇薇安冲卡伦比了个大拇指，“味道真不错，偷窥狂先生。”

　　“这外号不怎么好听。”卡伦的尾巴又开始不安分地动了，它慢慢缠上薇薇安的小腿。

　　薇薇安没踢开他的尾巴，她说：“那叫你多动症先生？”

　　“这也不好听。”光滑的鱼尾绕着薇薇安的右腿，从腿|缝里缓缓挤进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鱼尾的温度比卡伦的体温低，薇薇安冷得一抖缩，她腾出手摁住鱼尾，苹果派的边角屑洒了一地，她说：“为什么你们的鱼尾都是渐变的。”

　　“这是个好问题，我也不清楚。”卡伦轻轻一动，湿滑鱼尾立刻从薇薇安的手下挣脱，它退了回去，继续荡漾在海中。

　　“真好看。”薇薇安勾起唇角，她故意无视卡伦眼底的情绪和他每天坚持环塔林那多游泳而更健壮的身体，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要是离我远点那就更好看了。”

　　卡伦撇撇嘴，无奈说：“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薇薇安偷偷骂了一句不要脸。

　　“给你。”卡伦拿出他的鳞片项链，递到薇薇安面前，他见薇薇安没有收，他浅笑，弯腰靠近，用尾巴支撑着身子，白银色的长发混杂在柔顺金发中，呼吸交错，全完没了之前的紧张氛围。

　　薇薇安盯着向自己挪动的卡伦，她真正地重新欣赏他的眼睛，他的脸，才惊觉那是一副不错的皮囊，她很满意。

　　要是换作以前，她很难想象，她和卡伦会发展到现在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卡伦的手臂绕过薇薇安，帮她戴好了项链，虽然他没问她的意愿。

　　薇薇安仰头看他，她感受到细细的发丝垂落脸上，海水温柔地流过面颊，一切显得静谧美好。

　　她顺其自然地和卡伦接了个吻。

　　“在加利福尼亚，我能感受到它的恶意，难不成这鳞片能反应你的心情？”薇薇安猜测。

　　卡伦眼睛亮了亮，他满足地坐了回去：“是，它能感应到我情绪的变化，比如现在，我很开心。”

　　薇薇安：“就这么给我了？你说不准会随时死去。”

　　“我愿意。”卡伦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好像在说某种誓词。

　　“别说的这么煽情，”薇薇安摸了摸那枚项链，她话锋一转，认真地说，“卡伦，我明天打算离开。”

　　良久，卡伦给了回应：“我知道。”

　　现实就像戳破了的美梦泡泡，人们总有一天要面对。

　　“你这几天一直在忙着收拾行李，”卡伦说，“我每天都在问自己，你昨天会不会离开，今天呢，或许就是明天了。”

　　薇薇安笑了：“你大可以直接来问我，我会告诉你离开的日期。”

　　“那回来的日子呢？”如今，他已经能克制住内心的冲动，用两人都能接受的形式对谈，他明白，那股内心的占有欲就是他对自己不自信的外在表现，他大可以控制自己，冷静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同薇薇安正常交流。

　　薇薇安拉长了声音：“你猜啊——”

　　拉塞尔死后，她曾明确地告诉卡伦，自己对他的情感太复杂了，有未曾散开的仇恨，有缠绵辗转的留恋，她暂时无法理清这些情感，她得出去走走、散散心，才能找回自己的内心。

　　“等哪天我想清楚了，我就会回来，当然这不是百分百概率。”

　　薇薇安诚实说。

　　“如果我想你了，怎么办？”卡伦熄灭了冰篝火，他透过流动的海水观察薇薇安，星光璀璨，粼粼波光宛如一道银河，淌进他们的眼中。

　　一切美得不可名状。

　　“来找我。”薇薇安只说了三个字，却像说尽了所有。

　　“当你想我想疯了，就来找我，同样，我也会来找你。”

　　卡伦语塞卡壳，他没有想过薇薇安会说这样的话，旋即，他坦然地笑了。

　　“好。”

　　***

　　第二天，塔林那多机场。

　　薇薇安因为睡过头、起得太晚，不得已放弃了独自去机场的计划，她收拾东西拿证件，卡伦做早饭买咖啡，最后他一脚油门冲到机场。

　　她通过窗户望向室外。

　　机场几乎没怎么变化，和六年前一模一样，她叹了口气，这六年真的发生了太多。

　　她曾陷入死亡的境地，差点手刃了唯一的合作者，命运在拐角处开了个玩笑，给了她一个happy ending，好像在赞扬她的努力。

　　薇薇安边吃早饭边办手续，卡伦则在一旁充当她的人形衣架。

　　“慢点吃，还早呢。”薇薇安瞥了他一眼，不知怎么，他穿得极其正式，一身黑西装，胸口戴了一小枚玫瑰胸针，他又莫名其妙高了几厘米，导致她都要仰头看这家伙了。

　　孔雀。

　　薇薇安办好了手续，踩着最后的时间进了入口。

　　她半只脚刚踏入，很快缩了回来，她一把扯过卡伦的酒红色领带，在他耳边低语：“我能补偿你金钱，任何形式的财富，也能说出我的情感过程，我想冷静一下，抛弃愤怒、愧疚，以及之前的利用心理，真正地了解你，了解我自己。去体验那两年，我喜欢的那两年。”

　　“我想我是同样的理由，”卡伦站在入口，发自内心一笑，他扬扬手，“那么再见？”

　　“再见。”薇薇安抛出手里的宝石项链，项链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它正巧落在了卡伦的手心。

　　她不想带走他的鳞片，它包含的意义太多了，她不确定之后相遇的他是否还是现在的他，还是还给他比较好，生命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有质感。

　　至于重逢？

　　他们会再见的。

　　END